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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Ligh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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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不能被照亮的光室,我的焦虑是荒山上的一束火花,我的爱是一座绿色灯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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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俩这么看着我干嘛?”
成田机场的接机大厅,五条悟一脸黑线的看着他跟前的两个二货。
男人戴着巨大的黑超,一副生人勿近的黑.帮大佬模样看起来随时要火拼,女孩双手插兜靠在行李推车上,在神情认真地嚼泡泡糖。这对表情迥异的双人组手里举着巨大的横幅,红底横幅上用白色油漆写着几个飘逸的大字“恭迎钱包凯旋归来”,那字体歪歪扭扭就很有灵魂,看起来像是小学生的手笔,不过他们欢迎人的方式倒是蛮一致的。
“啊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夏弥大力地拍着五条悟的肩膀,“二货这次出差如何?有没有带礼物回来?”
“……首先你叫我二货就很过分,其次你都这么过分了还想让我带礼物?我是去肯尼亚的马赛部落出差不是去马尔代夫!”
“肯尼亚想必也是有咖啡豆护身符和红茶特产的。”楚子航也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
“等等等等面瘫,你怎么也跟着这家伙起哄?这不是重点吧?你们好歹也是来接机的,这横幅写得一股冤大头味道就算了,能不能至少尊重一下被接人的人格尊严?”
“可是你的主要功能就是钱包啊。”夏弥理所当然,“而且你看周围好多人都在看我们诶,这说明我们准备的节目很醒目,接机效果一流!”
五条悟环顾四周,果然发现不少路人正在看着他们,有人假装低头刷手机却频频抬眼偷瞄,有人干脆掩着嘴偷笑。更远处的自动贩卖机旁,两个穿制服的高中生已经举起了手机并窃窃私语:“要不要拍下来发推特?”五条悟感觉自己正搭乘一列没有刹车的过山车,并加速驶向社会性死亡……
“要不先把这玩意收起来……?”五条悟龇牙咧嘴,搓着手商量。
“收起来多可惜啊,我觉得这横幅写得就很押韵。”有人在说。
庵歌姬和七海建人从入境通道走过来,抱着手臂打量那条横幅,“接机队伍的准备工作做得这么有特色?五条,我也是头一次看到你在公共场合吃瘪诶。”
“……亲爱的,你这刀补得我心很痛啊!”
庵歌姬笑得毫不掩饰。
“不过你们俩还真是倒霉诶。”车门关上之后引擎发动,夏弥支着脑袋摊在副驾上翻着 ipad 上的任务记录,凌晨十二点的注释下写着七海建人和庵歌姬的名字,没忍住感叹。
楚子航没吭声,他昨晚亲自送七海建人进的登机口,临走时看到他那张黑如锅炭的脸以及几乎实质化对加班制度的怨念,很担心在交流会当天的早晨,夜蛾正道的邮箱里要多一封引咎辞职的申请。
“我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七海建人黑着一张脸,“所以谁来告诉我,我为什么非得参加这狗屎的交流会开幕仪式?”
东京与京都咒术高专的两校交流会为期两日,是促进学术交流,一年一度合法开打的擂台秀。夏弥和楚子航对这套制度最初的理解来自家入硝子的转述,按惯例交流会在上届胜者的校区举办,参赛者通常由二三年级生担纲,毕竟一年级的学生大多都是白板菜鸡,影响比赛的教学目的不说,还有碍竞技观赏性,但总有人是例外。
“听起来真是灾难啊!”夏弥吹着泡泡嘟囔,“二货你当年炸了多少个场地?”
“喂,这是诽谤啊!已经构成名誉侵害了你知不知道?”五条悟抗议。
“可她说的也没错啊,你第二年不是因为炸了半个密林的原因被主办方禁赛了吗?”庵歌姬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歌姬我觉得大家对天才的包容度还是有待提高……”
“切,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这熟悉的拌嘴节奏让夏弥想起来了,这俩货就是传说中暧昧了十年而始终原地踏步的堂堂神人是也,并且曾在夜蛾正道的生日会上成功制造过n次乌龙事件。不过就那天的情况而言,夏弥感觉庵歌姬也并非对五条悟无意,比如五条悟那家伙手忙搅乱藏那瓶给夜蛾正道的路易十三的时候,庵歌姬会故意找话题吸引自己老师的注意力,又比如在那个生日蛋糕n次失败之后,五条悟会故意说点白烂话逗垂头丧气的庵歌姬重新焕发生机……勃然大怒更恰当些……
总之怎么说呢?这两人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旁若无人的默契感,是那种组队去德云社踢馆讲相声的默契,五条悟逗哏,庵歌姬捧哏……
“这是本部传来的资料,有关交流会的事宜安排。”驾驶座上的楚子航把一台ipad递给后座的两个堂堂神人,单手打弯穿出车流。
Ipad上是楚子航给咒术高专撰写的编程控件,交流会的各项安排清清楚楚地码在表格里。倒也没什么特别卵用,就是信息处理的特别快,在行政楼工作的辅助监督们加班时间被足足砍了一半。于是那群人哭爹喊娘的嚷嚷要众筹修个庙把这位神仙供起来,由于楚子航本人低调且实在没什么想出风头的兴趣,对此事按下不表,从而导致了这位“田螺姑娘”在咒术高专成为了一个神秘的传说……
“你们昨晚怎么样?”楚子航忽然问。
夏弥支着脑袋晃着脚,“师兄啊,这是你作为学术狂的好奇心么?”
“我是看七海君一直没说话,找个话题跟他聊聊天。”楚子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先别把脚踩在座椅上,现在的车速这样不安全。”
后座举着ipad的庵歌姬有点傻眼。先是被这无效社交方式一雷,哈?什么意思?这冷冰冰、咄咄逼人的口气,原来只是想要打破沉默的破冰话题吗?就好似中日建交的破冰之举是乒乓球比赛?紧接着她伸头一探,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夏弥居然踩在了Panamera的奢华真皮座椅上,两手搭着膝盖,下巴磕在膝盖上……这姿势介于田埂上的京都府老农和歇脚的拦路女土匪之间。
“切,知道了知道了。”夏弥哼哼。
“对我来说,昨晚最简单的概括就是‘还活着已经是很大的惊喜了’。”七海建人倒是对这种莫名其妙拉家常的行为很适应,接过庵歌姬手里的平板举到中央,那是相当的绅士。
至于为什么是七海建人如此绅士,原本该在喜欢的女人面前表演绅士的五条悟此刻已经睡着了,他银白色的脑袋靠在庵歌姬的肩头,从驶上高速开始这家伙就变得安静了下来。可以想见连轴转的任务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疲惫,庵歌姬叹了口气,默默把他的头扶正了一点。
Ipad左上角的小窗口,视频里的夜蛾正道和乐岩寺嘉申在进行交流会场地最后的排查工作。车内一时静悄悄的,毕竟在坐的多数人都不是热络的性格,Panamera匀速在高架路上行驶,车里清醒的四个人又进入无话可说的状态。
“师兄你车开得真好!”夏弥终于结束了自己的发呆,开始随口恭维,完全不受冰窖气氛影响。
这简直是在没话找话……七海建人心说。但他也承认楚子航开车很好,纯手动模式,控挡的手飞速变动,绝不拖泥带水。那种把事情全部控制于手中的姿势带着种美感,像是会有成群的蝴蝶从指缝中飞出来。
“确实,你开的很好。”他跟着附和了句。
“我爸爸教我的,”楚子航似乎没想到七海建人会配合夏弥一起胡闹,愣了一会儿,又说,“你们昨晚辛苦了。”
“哦哦。”夏弥摇头晃脑,“收到师兄的感谢了!现在感动得冒泡儿!”
“你们上飞机前吃过饭了么?”楚子航看了一眼夏弥又踩到了坐凳上的脚,干脆不纠正她了,悄悄放低了车速。
“还没有。”庵歌姬回了句,倒也不是抱怨,这命苦不能怨政府,谁让他们是忙得脚不沾地的咒术师。凌晨三点结束完任务后她就和七海建人各回各宾馆各找个床,睡的五迷三道,早上差点双双错过飞机。
“那去吃早餐么?意大利餐怎么样?五条悟上次推荐的,味道还不错。”楚子航看了一眼提醒时间,7:25,反正也迟到了,9:00前应该没有他们几个人什么事,他又把ipad递回给夏弥,示意她跟夜蛾正道打个报告,左手方向盘一转,Panamera驶下高架桥开进市区。
“有什么菜,我蛮少吃意大利餐。”庵歌姬问。
“奶酪、披萨、炸鸡、牛排、通心粉什么的,意大利菜是法国菜的前身,讲究原味,喜欢用橄榄油、黑橄榄、干白酪、西红柿、香料和Marsala酒调味,他们的风干肉和腊肠很好。”楚子航说。
“我没记错的话楚君是中国人吧?怎么对意大利菜这么了解?”七海建人有些惊讶。
“以前我爸爸追我妈妈的时候经常带她去吃意大利餐,他跟我妈妈说意大利人是浪漫的民族,所以他们无论做什么都很浪漫,他们会把这种浪漫融进生活里,无论是做菜还是吃饭,都像是在谈恋爱。”
“你父亲是个很浪漫的人啊。”庵歌姬说,“能把约会吃饭都说得这么有情调,难怪能追到你妈妈,只不过你的样子看起来是没遗传到这份浪漫基因。”她忽然笑笑,“话说回来,你们有喜欢过一个人吗?”
“喜欢吗?”七海建人说,“我读国中的时候倒是也喜欢过同班的一个女孩,她坐在我后排,每次老师讲课的时候我总是会把橡皮擦故意丢到地上再捡起来,这样就可以顺便回头看她一眼,她那个时候就会对我笑,只要一看到她的笑容我就能开心一整天,现在想来当时的快乐也挺简单的。”
“你有跟她表过白吗?”庵歌姬问。
“没有,也没必要了。我们这种人即便伪装得再像普通人,也终究是跟普通人的世界格格不入的。听说她在高中和大学整整六年都没谈恋爱,但一毕业就结婚了,前两天刚从社交媒体刷到她孩子的照片。”
“为什么不表白呢?也许别人那空窗的六年就等着你的表白,你不说,难道还要让人家猜你的心思吗?女孩子归根结底都是容易害怕的生物啊,尤其是还没长大的时候。”庵歌姬似乎深有感触。
“其实她大学毕业那年我和她见了一面,在惠比寿的街头,她认出了我。然后我们相约进了一个咖啡厅里叙旧,”七海建人想想也觉得之后的表现有些幼稚,“我当时跟她的第一句话是‘听说你去了小樽旅行?’”
“为什么忽然没头没脑地问这句?”
“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了她发的动态,她站在海边的防波堤上,配了一张很安静的照片。照片里她笑得很好看,就和许多年前她对我笑的时候一样。所以忽然有感而发了……”
“然后呢?”庵歌姬点头表示她在听。七海建人这零帧起手的抒情让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然后她问我‘七海君也喜欢小樽吗?有机会一起去玩吧!’我就说‘嗯我很喜欢小樽,有机会一起去玩。’只可惜下次再看到她的消息就是结婚了,我想她的丈夫应该不会喜欢自己的妻子和一个陌生男人同游北海道,所以这个约定就作罢了。”
“哦。”庵歌姬干巴巴地说。这种对话模式和故事结局风格简直就是20世纪80年代的日剧,对于二三十岁的成年人来说委实太囧了,庵歌姬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心情了。
这时靠在她肩膀上的白色脑袋动了动,庵歌姬诧异地看了眼五条悟,以为他终于从昏沉的梦里醒来了,但那脑袋只是换了个角度,又往她肩窝里拱了拱,庵歌姬只好认为五条悟只是觉得睡觉姿势不舒服,扭头继续听七海建人讲故事。
五条悟其实醒了,这么多人在一旁低声说着话,很难不醒,但他没出声,因为他也觉得七海建人和他初恋的对话有些太囧了,一时间语塞了,不知怎的也想起自己的囧况往事来。
从小到大他都是被众星捧月地供着长大的,只要顶着这张脸随便往哪儿一站就有女生围过来,很长一段时间五条悟觉得自己在女人面前是无往不胜的,直到不久前的一个假期他问了庵歌姬一句“歌姬你明天是不是放假?”庵歌姬当时说“怎么?你有什么事吗?”那一刻五条悟张了张嘴,看着她粽如琥珀的眼愣是没能把话接下去,最后只好说了句“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然后庵歌姬就一脸莫名其妙地走了……对话模式简直堪比七海建人跟他初恋的“有机会一起去小樽玩吧!”“好啊,有机会一起。”
怎么?你有什么事吗?五条悟事后复盘这段对话,想如果再有一次机会他该像一个蠢蠢欲动的高中生那样说“那可是太好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我们一起吃个饭吧?”还是像饱经沧桑的文艺男那样缓缓地说“既然命运把我们的假期安排在同一天,不一起度过岂不辜负?”还是像那些油腻男那样说“桀桀桀小妞我看上你好久了,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深入交流一下?”……每种应对都糟糕透了,每种应对都能让他想到日剧,但以他不着调的性格每一种又好像都是他会做出的回答。
五条悟这才想起来自己装出来十年如一日的游刃有余其实并不真的游刃有余,他根本不懂搭讪,何止是不懂搭讪,在喜欢的人面前他简直是笨嘴拙舌,除了说烂话扯淡,难得想认真一下却话到嘴边就打结。这样说起来小时候他了解外面世界的方法只是看电视,在那个被高墙围起来的宅邸里,漫长的夜里,他对着屏幕一个人发呆,自然也学不会和女孩打交道。而长大了之后他连看电视发呆的时间都很少有了。
“那你后悔吗?”这边的庵歌姬继续问七海建人,“如果你当时鼓起勇气表白了,也许现在你已经结婚了,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后悔吗……”七海建人想了想,“说不后悔是假的,但也没什么用。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再怎么后悔也回不去了。而且她现在看起来过得很幸福,这样就够了。”
“真是个傻瓜啊。”庵歌姬叹了口气,“所以女孩的第一个男朋友应该是披坚执锐的武士,带她去看外面的世界。可对于多数女孩来说第一个男朋友都是个悲剧,因为男人小的时候都是傻瓜。”
“多少红颜爱傻逼,多少傻逼不珍惜?”这句话不受控制地从夏弥嘴里蹦出来。
“……嗯虽然话有点糙但就是这个理啦,人生就是这种充满悔恨的旅程啊。”庵歌姬笑了笑,“无悔之爱什么的大概只存在于童话故事里。不过你们认为的无悔之爱是什么?”
“无悔之爱?”楚子航张了张嘴。这个问题听起来就是一个随口说来的闲聊话题,就像你的政治老师问你“你怎么看待人生的意义”,那是他在为了凑课放水,这时候你随便回答什么都会被点头认可。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难回答极了,话到嘴边就卡壳了。
他搜肠刮肚地回忆那些自己所知的爱情故事,他这辈子的爸爸妈妈?那确实很浪漫,从楚子航零碎的记忆里拼凑出来的画面,在他出生前两个人就已经如胶似漆恩爱有加,但这种温馨的感情似乎算不上是无悔之爱。自己上辈子的爸爸妈妈楚天骄和苏小妍?只是年少轻狂的一场见色起意罢了,最后还是迫于现实离婚了,他潇洒的妈妈还带着他这个拖油瓶改嫁了。
恺撒和诺诺?应该说是神经病和神经病的风云际会,两个人在一起更像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说是爱情倒不如说是惺惺相惜的病情。
五条悟和庵歌姬?据他目前的观察这两个人处在那种互相看不顺眼却又离不开对方的微妙关系中,打打闹闹嘻嘻哈哈,非要说是爱情也有点牵强。
路明非和绘梨衣?更像是两个小怪兽之间的相互取暖,短暂地有过灿烂如花的回忆,但最终的结局却是一场漫长的永诀。
再说他自己和夏弥……不提也罢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段跨越两世斩也斩不断的孽缘。
但所谓无悔之爱应该是那样一种东西吧……未必要完美无缺,未必要有好结果,但多年之后你在人海中忽然抬起头来,见远处她独立如礁石,你忽然惊悸忽然震动忽然潸然泪下,速度快到来不及恨或者悲伤。
只是爱,不后悔。
车中寂静如死,楚子航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发白,后座的庵歌姬和七海建人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明白这样随口说来的一个问题怎么给他造成了不亚于当头棒喝的冲击,感觉他此刻正蓄积浑身功力要对这个问题发出惊天动地的绝世一击似的。
“无悔之爱……大概就是不畏惧,不退缩,不计代价,亦不求回报。”楚子航说得很慢,“雪莱说‘爱情就像灯光,同时照两个人,光辉并不会减弱。’拜伦说‘爱情中的欢乐和痛苦是交替出现的。’爱情不是100%的幸福,也不是天平上的交易,在一场无悔的爱中没有赢家,每个人都在进入这场爱情之前输了,但你依然不会后悔。”他越说越顺,逐渐进入了某种忘我的境界,像是古希腊哲学家那样慷慨陈词,“因为这就是爱吧,像飞蛾扑火一样义无反顾,就算知道面前是熊熊烈焰,但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扑上去,即便烧死自己也不可惜,即便烧掉一切也无所谓。”
七海建人和庵歌姬都听得很茫然,明明只是聊个天扯个家常的话题,怎么楚子航一开口就忽然演变为一篇浩荡的雄文,旁征博引引经据典继往开来,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啪啪啪”,忽然有人在鼓掌。
夏弥卖力地鼓起掌来,“说得真好真绝啊,我听得都快感动哭了!师兄要是你早生个二三十年,如今的小言作家都没饭吃了!”
“确实非常感动!”五条悟不装睡了,也鼓起掌来,“虽然有点中二但是满满的真情实感啊!”
“你什么时候醒的?听了多少?”庵歌姬望着那颗从自己肩上抬起来的白绒绒的脑袋,心说你俩基本都是中二病同期生就大哥不说二哥了好吗?
“也没听到多少,从歌姬你说‘女孩的第一个男朋友都是悲剧’的时候醒的。”五条悟伸了个懒腰,“不过歌姬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悲剧了?”
“……那不是全听到了吗?还有别说那种让人误会的话,我跟你之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非要说的话也只是纯纯的战友情。”
“听着真让人难过啊!我还以为自己在你心里多少有点特别呢!”
“特别个鬼!你在我心里顶多算个油嘴滑舌的二货!”
东京,千代田区,两校交流会医疗总部。
电梯下到地下二层,叮地一声,家入硝子踩着高跟鞋从电梯井里走出来。
这是一片幽深的地下室,黑漆漆的走廊尽头只有几盏昏黄的长明灯,家入硝子从外套口袋里摸出门禁卡点亮感应灯,指示灯亮起的瞬间,白色的冷光一节一节铺开,照亮了那一排排黑白的照片。
这里是学校为殉职术师准备的安葬之所,在任务中牺牲的咒术师都会被安葬在这里。家入硝子穿过一排排黑白色相片走到一块没有骨灰盒的墓牌前,她蹲下身和墓牌上的照片对视,就像是在和许久未见的老朋友打招呼。
照片上的人很熟悉,对任何一个咒术师都不陌生,那是曾经的极恶诅咒师夏油杰,作为叛逃了学校又屠杀了山梨县下村落一百一十二名普通人的罪犯,夏油杰本不该葬在这里,他的真正遗体被五条悟和家入硝子葬在了箱根山,那片离天空只有一线距离的高地,但事后家入硝子还是自己动手刻了一块墓牌作为衣冠冢摆在这里。这块简陋的墓牌被藏在墓园最深处,比之周围的那些墓碑显得格外寒酸和冷清,此刻墓牌上积了些灰尘,看起来有段时间没人来过了,旁边摆着已经枯萎的白菊花。
“很久不见。”家入硝子摸着那块冰冷的墓牌轻轻地说。
墓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那块墓牌上的照片在看着她。照片里的夏油杰还扎着丸子头,笑得温和又从容。他叛逃离开高专的时候只有十八岁,作为穷凶极恶的罪犯,他自然不会在官方记录里留下任何照片,所以她和五条悟翻遍了所有的旧档案,也只找到了这样一张学生时期的旧照。
“你在那边过得好吗?我跟五条都过得很好,你大概不知道他那拖了十几年的爱情终于要修成正果了。”家入硝子点燃一支烟,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缓缓升腾,“那家伙跟你一样固执、精确,又爱恨分明,说是喜欢一个人就真的喜欢了很久,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他,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还是那么固执。我们果然都是傻瓜。”
她靠着墓牌慢慢坐下来,把外套垫在身后,又把头轻轻靠在冰冷的石面上,像是找到了安全区的猫一样,闭上眼睛开始自顾自说话。
“你走之后很多事都变了,也有很多事一点都没变。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依旧被困在那一年。五条还是老样子,表面上是个没谱的二货,其实心里敏感又细腻,前段时间他跟我去居酒屋喝酒,举着饮料杯跟我说如果他太认真别人都会害怕他什么的,你说是不是很傻。夜蛾校长的头发白了不少,上周被我拉去做了个全身检查,好在身体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血压有点高,所以我禁止他吃重油外卖了。七海离开学校之后去了东大的金融系,之前在一家证券公司上班,不过他前段时间辞职回了学校,想来也是觉得当咒术师更适合自己,歌姬前辈和冥小姐她们还是老样子,一个棒球狂热粉一个金钱至上主义者,再加上我,我们三个勉强算是酒鬼联盟。学校也还是那个学校,学生一届一届地换,今年还久违的来了两个新教师,跟五条处得很好,就是太闹腾了点,你要是见到他们三个,估计也会嫌他们吵。至于我……”
家入硝子偏头想了想,“我还是在这里,给活人治伤给死人收尸。听起来是不是很适合我?五条前段时间问我这么多年留下来的理由是什么?我不告诉他,不想编个谎言骗他,要是你问我的话我也不会告诉你,你们就自己猜吧。”
她伸手抹掉墓牌上的一层薄灰,指腹擦过冰冷的照片,就像是轻抚过那个男孩的侧脸。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当年你没有走那条路,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家入硝子淡淡地说,“后来我发现这种问题没有答案,就像问死人后不后悔一样,太不专业了。所以我不问了。你走你的路,我们走我们的路。不管选择什么都得走下去,因为没人能停在原地,直到生命终结的那一天来临。那时你也是这么想的吧?”
光线在墓室里投下长长的影子,这个与世隔绝的空间里只有长明灯发出的嗡鸣回答她。
“我得回病房了,下次再来看你。”家入硝子最后看了那张照片一眼,“要是真的有什么所谓的彼方世界,记得替我占个好位置。”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墓室里渐行渐远,只剩下昏黄的灯光、冰冷的墓碑,以及那张永远停留在十八岁的笑脸,静静地看着时间继续向前流淌。
与此同时,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院,两校交流会督查中心,中央观察室,早八点。
这是一天中最容易发困的时刻,尤其在人酒足饭饱之后。五条悟在刚刚被临时召去了校方高层会议,来不及在休息室里再打个盹休息,夏弥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庵歌姬举着茶杯直打哈欠,七海建人在翻阅厚厚的一叠名录,把交流会密林里教用的咒灵图一张一张丢出去。楚子航扭头看了死睡中的夏弥一眼,卷了一团纸巾塞到她嘟着的嘴巴下,免得她的口水流过来把桌上的咒灵图弄湿了。
“嘶……好冷!”夏弥被他刚拿过冰咖啡的手不小心冰了一下,整个人跳了起来,谴责的瞪了楚子航一眼,“困死了……交流会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开始……”她又打了个哈欠,像是想到了什么提神醒脑小妙招,咕噜噜转了转眼珠子。
“有了,我去吓吓小朋友们!”夏弥‘唰’地蹦起来。
她像只欢快的兔子似的撒腿狂奔,悄悄靠近背门那一堆聊的热火朝天的学生,“哇”地大叫,把钉崎野蔷薇吓得回头猛拍她的肩膀。
七海建人见状哽了哽,“夏弥小姐真是一个……非常奇特的人。”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思维和行为像只发疯的兔子那样窜来窜去。”七海建人对面的人淡淡地说,声音带着某种久远的回忆。
“你们认识了这么久吗?”庵歌姬也不困了,十分好奇,“但她看起来似乎只是上高校的年纪。”
“可能是她比较能保持童心。”
七海建人举着名录卡沉默了很久,有件事他不知当讲不当讲,可作为一个理性的咒术师,有些疑点他无法视而不见。昨晚在那个地下一百米深处的排水渠里,那个小变态对夏弥说了一句捉摸不透的话——
「我居然看不到你的灵魂。」
由于无为转变术式的原理及特殊性,真人能轻易看到并触碰他人的灵魂。虎杖悠仁是两面宿傩的容器,小变态自然无法像改造其他人类那样改造他。但夏弥不同,她既不是诅咒之王的容器,也不是“天与咒缚”的极限肉.体,为什么领域“自闭圆顿裹”对她的效果几乎为零?
“那个小……咒灵和昨晚碰到了夏弥小姐。”七海建人沉吟片刻,还是说了。
“你是想问为什么她还能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是么?”楚子航看了他一眼,替他补完了问题。
无为转变的发动条件是接触,七海建人记得很清楚,昨晚夏弥的手臂确实被短暂碰到过,可她现在全须全尾站在窗外和学生们闹腾,完全没有受到术式的影响……要不是昨晚的气氛太奇怪,他本该当场问的,但那个时候七海建人直觉最好什么都别问,因为这绝对是夏弥不会喜欢的话题。
“在哲学的认知体系中,柏拉图将灵魂视为不朽的理型,而肉.体不过是承载灵魂的躯壳。对大部分人来说,灵魂先于肉.体的精神学假说是成立的,”楚子航慢慢地说,“但是夏弥不同。”
龙王的身体是一座庞大的基因宝库,他们是永恒不朽的生命,而“茧”的存在赋予了他们这种永恒不朽的生命。这不是简单的复活,龙族可以通过“茧”实现无限次的重生。对龙王来说,核就像是巫妖的命匣。只要命匣还存在于世上的某处,你摧毁巫妖的身体千百遍也没用。
“抱歉。”七海建人真想打自己一巴掌,多说多错,很明显这个也绝不是楚子航会喜欢的话题。
“没关系。”楚子航的声音很轻。斜阳从屋檐下漫进,照亮了他略微有些疲惫的眉眼,七海建人摘下墨镜,也跟着轻轻阖上眼帘。
事隔经年,七海建人的耳畔再次响起了领域崩溃时脆裂的爆响声,朦胧的白光从黑暗的空间里坠落,楚子航的面容与多年前在“产土神”口中死去的少年重叠,恍若一场不曾结束的梦。
妈的……工作也好生活也罢,果然都是一坨狗屎。七海建人在心里低声咒骂了句。
9:00,交流会开幕仪式。
阳光穿透老桐树繁密的枝叶,切割成锋利的光带落在白石台阶上,明暗分割如刀,摄影师们或许会称这类光学现象为“树影婆娑”,它本该出现在某本美学写真集里,但现在更像是为一场即将开打的混战提前拉好的舞台。
“嘁,就算没有忧太也照样打到你们满地找牙。”禅院真希手持木棍,眼风如刀,高高地昂着头,好似一脚踩在你脸上威风凛凛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打此过留下买路财,若敢说个不字管杀不管埋”的拦路女土匪。
“虽然这么说很对不起我的二本命,但满地找牙的可不是我们。”东堂葵拳头上的青筋暴起游走如蛇,这家伙也是一派土匪做派,让伏黑惠想起了被砸出便利店的不好记忆……感觉他能直接跟禅院真希打包出道,组合名就叫什么“雌雄双盗”。
“可你们去年被二年级的乙骨前辈打得满地找牙。”伏黑惠一把拽住大怒的钉崎野蔷薇,淡定扎刀。
很好,看起来成果极佳,对面被扎得血花四溅。西宫桃暴跳如雷,“你放屁!我们那叫战术性撤退!”
加茂宪纪慢条斯理地补充:“只是撤退的有些没有章法罢了。”
“吵死了吵死了!”禅院真依‘哐哐’对空鸣枪,忍无可忍,“这里什么时候轮到真希这个吊车尾发言了?”
“哈?你给我好好叫姐姐啊!”
“你!”
“好了,大家都给我友善一点!”一个巴掌忽然扇在东堂葵雄赳赳气昂昂的脑袋上。
“嘶……歌姬老师你下手轻点,还在外面呢……”东堂葵显然跟不上这种展开,捂着脑袋抱怨。
“我还不清楚你们那个鬼德行,交流会没开始前都不准打架!”庵歌姬斜睨了他们一眼。
“嘁,看在我们班主任的份上暂时放过你们。”这是西宫桃。
“谁要你放过啊,有种现在来打!”这是钉崎野蔷薇。
庵歌姬看着又开始互喷垃圾话的小混蛋们,心里苦不堪言。
没办法,七海建人帮整理完名录就圆润的溜了,说什么也不会再为这个劳什子交流会的管制多出一分力,他急着回去补觉。靠谱的楚子航从刚刚开始就不见人影,剩下一个夏弥不知道在玩什么,举着楚子航那块最新版的Apple Watch不断地印指纹,像是一个贵妇在抚摩祖传的翡翠镯子……现场就她一个能管制的老师在,但显然完全约束不了这群小混蛋。庵歌姬现在难得的希望见到五条悟,非常迫切!求救般又扫视了一圈四周,小混蛋们还在斗嘴,没见着熟悉的人影。
她忽然觉得心很累,“那个笨蛋呢?”
“嗨嗨,笨蛋在这里!”声音从石阶尽头传来,一个黑色的人影推着拖车朝她狂奔,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嗓门,那嗓音恢弘的让庵歌姬脑子发晕,真是修的一手好魔功。
“大家都到齐了啊!”五条悟心花怒放,举起手向每个人打招呼,“我昨天去肯尼亚出差了,顺便给大家带了点伴手礼小玩意儿。这是马赛部落的护身符,听说挂在房间里能逢凶化吉保平安,可灵了!”
“哇靠你不是说没有带礼物回来么?”夏弥指着他的鼻子嚷嚷。
“我说的是没给你和楚子航带嘛。”五条悟温言软语,“你一把年纪了不会还要跟小朋友抢礼物吧?”
“你信不信我一脚让你断子绝孙嘞?”
五条悟得意洋洋地举手开启了无下限。
庵歌姬无语地看着这俩货互喷,五条悟一边忙着跟夏弥掐架手里也不闲着,挨个给她的学生分发护身符。轮到最后一位三轮霞时,五条悟将手里的两个护身符娃娃全塞给了对方,笑嘻嘻地对着她摊手:“我同事没有,歌姬也没有!”
“我才不要!你给我用敬语啊!”他妈的!为什么!都说了至少在学生面前能不能正经一点!庵歌姬收回刚刚想要见到他的念头。
熊猫、狗卷棘和禅院真希这时不约而同对五条悟露出了“这家伙是不是脑子秀逗了”的神情来,因为此人正在拉扯庵歌姬脑后的白缎带,十分的乐此不疲,然后两个人转眼又打起来了,不如说每次他们俩见面就没有不打的时候,熊猫简直怀疑当时正道生日会上那两个人正经了那么一会的样子是提前商量好的在给校长面子,而且这两个人都30岁了,这是在干什么啊……
虽然有时候连熊猫都觉得,五条悟这家伙八成会孤独终老。不只是熊猫,学校里几乎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毕竟他那性格实在太糟糕了,哪怕长了一张颠倒众生的脸也难掩盖他嘴贱到天怒人怨的本质。可谁成想老天还真给他安排了个每次都接他茬的庵歌姬,按理说这是天赐的良缘,可五条悟愣是把战线拉扯了十年……每次熊猫觉得这俩人终于要搞点什么大手笔的事情来了,下一秒他们准能打起来,通常是庵歌姬单方面狂殴五条悟的无下限……不过这对活宝打了十来年,也吵了十来年,很难让人不怀疑他们是不是在搞什么不可言说的地下恋情,只不过每当有人问他们到底是不是在谈恋爱的时候,庵歌姬女士总是一脸冷淡地辟谣说开什么玩笑?我和五条悟不是那种关系!呃……言辞之恳切斩钉又截铁,以至于问的人每每都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可熊猫不知道,应该说学校里很少有人知道,有些事五条悟不愿意跟别人讲,因为没什么好说的,你自己的回忆只有自己最能理解。只有一次例外是夏弥三人组入校的那天下午,他们几个人围坐在休息室的榻榻米旁开诚布公畅谈人生,这天聊得惺惺相惜,所以当楚子航问起他有没有喜欢的人的时候五条悟也没隐瞒。
那确实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十五年前,他十三岁,还没有进入学校,但因为过人的天赋和实力已经要执行各种各样的任务了。那天是一个下午,他惯常坐上来接他去任务目的地的车,往常的雷克萨斯车厢里只有他一个人,但那天车厢里还坐了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
也不奇怪,偶尔任务总会有需要配合的情况,而且据他所知那天的任务高达特级,就算是以当时他的级别也有点力不从心。他向来不爱多问这些安排上的事,朝对方打了个招呼就支起手臂看风景,女孩也继续低头看任务报告,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声音,还有翻阅纸张的窸窣声,两个人很久都不说话。
但五条悟能感觉到她有点害怕的,很正常,是个人都该害怕的,这种远超评级的任务其实是不合理的,也许是真的没有人手了才被选过来的吧?五条悟胡乱想,按照正常的风格这个女孩不出意外马上就要开始哭了……自己要不要象征性安慰几句?但会不会又是那些看上他家族势力的人派来博得他同情的小把戏?想想就觉得麻烦。
五条悟满脑子乱七八糟的念头打架,都是些无聊又无厘头的东西,他心下疑惑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对方还不哭?正要扭头去看。这时他忽然听到了歌声,女孩穿着红白相间的巫女服,白色的袖口搭在他蓝色的和服罩衫上。她靠在皮沙发里低声地哼着歌,夕阳的斜光在她脸上,窗外的树荫在飞速倒退,蝉鸣声被加速了一百倍。那一个瞬间五条悟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提升到天空里,感受着时间从指间溜走,脚下云流变幻,一切的一切都比他与生俱来操纵时间和空间的生得术式还要夸张,他和车厢里那个叫庵歌姬的女孩四目对望。
那是在一个春夏之间,花草树木飞快地生长,雷克萨斯在高速路上跑的飞快,五条悟忽然听到了那些植物透过车窗传来的,疯长的声音。
记忆是一种控制不住的东西,这个东西便如去年秋天野草随风扬来的种子,它的生长不被冻土和石头阻挡,只需要春天的第一缕风吹过它头顶的土壤。便如少年的旧梦,距离那场夏天很多年后的某个晚上,五条悟躺在自己的床上做梦,梦里听见她在高专宿舍对面的楼上唱歌,对面满是朦朦的雾气,醒来之后五条悟整整一个下午躺在床上仰面看着天花板。
五条悟想了很久,想着那个爱唱歌的女孩就这样跑去了京都,以后要再听到她的歌声想必很困难了,惟有这条理由终于让他为对方的离开惋惜了一点,不过仅仅这一条理由,已经让五条悟觉得萧索莫名。
没有她是很麻烦的事情,就像没有衣裳很糟糕,没有人能赤身裸体的活在人群里,除了去岛上做鲁滨逊。没有衣裳,人也许会很寂寞。
十六岁的五条悟忽然想到了“离别”这两个字。原来真正的离别,不过就是这么简单。
头顶从阳光融融到树荫婆娑只用了几分钟的时间,二十八岁的五条悟站在那瞬息变化的光中,仿佛看着自己的人生如一台暴走的胶片放映机那样飞闪,他就这么站着,听见了同一首歌在他耳边奏响……
“人都到齐了吗?”现实里的庵歌姬问。
原来他真正想听到的就是这个声音。
一瞬间他灵台清明,五条悟无声地笑起来,“还没有,不过你能唱首歌吗?”
庵歌姬一怔。这家伙今天吃错药了?居然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同她请求?虽然还是没有用敬语,但……她不由得盯着五条悟的脸使劲看,心中警惕,觉得他心里是不是憋着点坏又准备逗她来着。
五条悟也认真地跟她对视了几秒,又嬉皮笑脸起来。
果然还是那个没个正形的五条悟。庵歌姬不知为何松了口气,淡淡地拒绝,“没门。”
“嗨嗨,就当是安慰受伤的学弟啊,肯尼亚这趟任务出得我身心俱疲险象环生,你就唱首歌可怜可怜我呗?”
受伤?庵歌姬上下扫视他几眼,横竖也没见着他哪里有伤口,这张脸吹弹可破外加一如既往的欠揍,胳膊腿脚也完好无损,既然不是外伤那就只能是内伤了,可什么事儿能影响到这个自大狂?这支支吾吾的样子……跟她绕什么弯子呢?
“我看你活蹦乱跳好得很,再说我又不是医生……到底受了什么伤,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吞吞吐吐的。”庵歌姬黑着脸,可说到一半还是把话说软了。
“心伤。”五条悟一本正经,“被前辈无情拒绝的那种心伤。”
见鬼!不要在这种时候叫她前辈好吗!庵歌姬心里腾起一股无名火,又被五条悟这家伙耍了,就不该对这样的家伙发善心!至于五条悟到底是真有事儿在心口难开还是只是为了调戏她此时都不重要了,这种吊儿郎当的语气,真是听了就想掀桌啊!
五条悟身手敏捷的躲过她的巴掌,眼前那张漂亮冷漠的脸蛋白了他一眼。他看着她扭头的背影,这个像钢刀一样的巫女,她并不像看起来一样那么柔弱,虽然五条悟老是在力量数值上嘲笑她,但他清楚这把漂亮的刀里蕴含的杀气,那是不扎死敌人就不会回鞘的杀气,即便她自己可能会被对方扎死。
他手中推车的金属置物箱这时也突然“轰”地掀开。
“O PA PI!”虎杖悠仁从箱底跃起,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闪现而来的楚子航在他身边面无表情地拉响了纸筒礼炮,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某人威胁的嫌疑,下一秒,缤纷的彩带和金箔扑簌簌糊了众人一脸。
“这就是你说的没到齐?”庵歌姬大惊,朝着五条悟直瞪眼。
“这是什么地缚灵吗?等等,你别看我!天灵灵地灵灵……嘛咪嘛咪哄……你往生去吧!”西宫桃同等份大惊。
加茂宪纪更是夸张,直接用英文念了段哈利波特中的往生咒。
“夜蛾,这是怎么回事?”乐岩寺嘉伸也是目瞪口呆。几天前才嘱咐过这几个家伙要低调行事……果然他就不该相信五条悟这个混球的任何承诺!
“妈的,这个随心所欲的小混蛋!”夜蛾正道大怒,按住五条悟当场表演了个爱的臂锁,一套熟练的架势活像屠夫宰公鸡。
“……情绪高涨的大人们真恶心。”钉崎野蔷薇撇着嘴吐槽。
伏黑惠目视周围前辈们一言难尽的目光,深表赞同。作为早就知道真相并且还偷偷摸摸聚过好几次餐的东京校小家伙们,这个惊喜略显平淡,不,是非常无聊。
“不得不说作为惊喜真是很够格。”代行咒骸机械丸面无表情地鼓掌,“不过宿傩容器不是早就死了吗?而且你为什么要穿正装?”
“哦?这个啊?五条老师说西装更能震慑住场面。”虎杖悠仁拉了拉衬衫口的领带结挠头。
“还能这样?早知道我就穿我的旗袍来了,就是不太方便待会打架。”禅院真依说。
三轮霞对突如其来的时尚讨论没什么特别见解,反倒鬼使神差地想起了前几天初见五条悟和楚子航的那一幕。两个英俊挺拔的男人并肩而立,脸上戴着漆黑的眼罩或者墨镜,给她小小的少女心来了一记震撼攻击。不过她分明记得歌姬老师是五条老师的学姐,怎么一路上都没听过他用敬语?三轮霞偷偷打量自己的班主任。
“哼。”庵歌姬看着五条悟吃瘪,忍不住露出一个难得的真心笑容。
五条悟忽然抬起头朝她的方向微微一笑。
庵歌姬脸上的笑僵住了,经验告诉她这笑不是什么好预兆,心下不对立刻拔腿开溜,结果还是晚了一步,没跑几步就被人单手捞了回来。五条悟把她锁在胸前,空出一只手掐了掐她的脸蛋,“歌姬真是很不友好诶,居然嘲笑学弟。”
庵歌姬动弹不得,感觉五条悟的手臂重得像铁钳,“五条!你这小气的家伙,就不能做个通达的人吗!”
“我才不要做通达的人嘞。歌姬,我们在一起十几年了,你第一次知道我是个小气的男人吗?”
“呸!谁跟你在一起十几年了?都说了不要说让人误会的话!”
“想开一些啦歌姬,况且我说的是实话。”五条悟咧嘴,“让我们回溯过去,展望未来。这些年歌姬你又没有男朋友,我也没有女朋友,这不就是两情相悦的铁证吗?要是实在怕别人误会,干脆我们今天就承认算了。其实歌姬你也一直很在乎我对不对?而我虽然容易被美少女围绕着,但对你很忠诚,别说在一起了,就连结婚也是顺理成章。作为见证者,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应该由衷感到喜悦,我们结婚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充当花童,拖着你的婚纱满脸笑容……”
五条悟朝众人给力地竖起大拇指,“岂不快哉?”
“哇靠!花童都是儿童!”夏弥说,“这个岗位不包括我。”
“也不包括我,我只比你小几个月。”楚子航一本正经地说。
“老师们好狡猾!”钉崎野蔷薇跟着嚷嚷起来,“那也不包括我,谁要当幼稚的儿童?除了虎杖这个白痴。”
“喂喂……钉崎,你这算是一种另类的校园霸凌了吧……”
庵歌姬努力抬起头,看着眼前乱作一团的小混蛋们一哽。此时“砰砰”的烟火声在东京咒术高专的上空炸响,一片喧哗中,挣脱不能的庵歌姬重重地趴回五条悟的胸口,咬牙切齿。
“五条悟!你这个油嘴滑舌又小心眼的混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