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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Warnings in the Illusion 幻境中的箴 ...

  •   * 凡是杀不死我的,必使我更强大。

      〉〉〉〉

      庵歌姬睁开惺忪的睡眼,屋里静悄悄的。她把头扭向一边,五条悟睡过的那块沙发上平平整整,连点凹陷都没有,旁边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好像根本不曾摊开过。

      “就这么走啦?”她嘟囔。

      一觉起来人就不见了吗?连句招呼都没留。庵歌姬盯着贴满崎玉西武狮海报的墙壁愣了会儿神,才想起前天他们在沙发上查资料到半夜,归功于之前她已经连着熬了两个通宵工作……因此眼睛一闭睡了整整一天。

      模模糊糊记得五条悟好像说了要赶飞机,估计是他把自己抱回房间的。庵歌姬披上自己的巫祝服外套,起身环视了一圈,还是熟悉的房间,还是清冷的月光透过白纱窗帘,自己的屋子依然那么安静温馨,但是有些细节不一样了。桌子上整齐地摆着几份收纳好的文件,上面黏着一张黄色的速记贴:“歌姬,我走了,桌子上的酒是给你的伴手礼,还给你叫了一点夜宵,吃完早点休息。”落款画了一个猫头,五条悟的签名居然是个猫头。(注:第9章的时候五条悟买了一瓶酒当礼物)

      没想到这家伙正经起来还挺细心,庵歌姬心想。这时门口响起了门铃声,她紧了紧外套去开门。门一开,夜风里的外卖员提着一大袋东西站在门口,烤串、炒米粉、糖油饼混合着热腾腾的香气扑面而来,像是夜市搬进了她家里。

      这是一点吗?五条悟确定不是在把她当猪喂?庵歌姬忍不住嘴角抽搐,一言难尽地接过派送员手中的外卖袋。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了。

      “歌姬,这会儿外卖刚到吧。”五条悟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像个春睡初醒的法国贵妇那样慵懒舒展。

      “在任务中还玩手机?”庵歌姬端起热腾腾的米粉汤吹了吹,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是我们上次去的那家吧?”

      “没错。”五条悟笑得很是自得,“你别说,我这人找店铺还是挺有眼光的。”

      “自吹自擂。”

      “我这叫实事求是。”五条悟显得很大度,“你看我还帮你整理了桌上的资料。”

      “那真是谢谢你了哦。”庵歌姬连声附和。

      “不客气,不过如果真想谢我的话……不如答应嫁给我如何?”

      “滚蛋……”庵歌姬翻了个白眼,夹了一筷子米粉。

      “干嘛这么快否决?我可是百年一遇的天才,英俊又多金,公认的十佳老公,嫁给我你血赚不亏。”五条悟说。

      “十佳老公?你?”庵歌姬质疑。

      “我。”五条悟微笑。此刻你可以想象得到这个家伙脸上那份得意又猖狂的笑容。

      又来了,那个他们几乎每次聊天都要翻出来调侃的玩笑。其实翻回头去想,这家伙这十年来倒是一直没变过。他们认识的时间足够久了,十年的时间让他们在工作和生活上都心照不宣,只要有他在,感觉再难的事也能应付,就像是你在这个世界上……最坚实的后盾。

      “好吧,那我考虑一下。”庵歌姬忽然想逗逗他,顺着话茬接下去。

      “确实该考虑一下……话说校长的生日快要到了,你有空来东京吗?”五条悟随口问,忽然愣住了,“等一下,你刚刚说考虑什么?”

      “哦,你没听到的话就算了。”庵歌姬故作遗憾。

      “……看来下次要准备录音笔了,或者干脆把婚姻届掺进你的审批文件里如何?”五条悟也颇为遗憾地说,“算了,回头就让伊地知着手准备吧?”

      “真不知道你这油嘴滑舌的技能是跟谁学的。”庵歌姬吐槽。

      “如你所见,我在任何领域都是无师自通的类型。”五条悟无声地笑了笑,“譬如便签咯,众所周知,只有体贴的男人才会留下温柔的叮咛啊。”

      “见鬼!谁把我的佐藤健挡住了?”夏弥嚷嚷。

      她的宿舍门上倒贴着一张写着字的便签,恰好挡住了浪客剑心影视剧海报上那张绯村剑心的脸,由佐藤健饰演。她最近被这剧迷得不行,连饭都顾不上吃了。

      罪魁祸首显然已经离开了,空气中还留着淡淡的檀木香,是他洗发水的味道。

      夏弥撇了撇嘴,摘下便签开门进屋。她没有翻开看,内容总不过是提醒她安分守己。自从上次她在净水楼掀飞防腐钢板之后,楚子航就十分担心哪天她把学校也掀了……希望他也会一视同仁的对五条悟……况且这种没有表情符号的便签也没什么好看的,楚子航写东西向来没有半点娱乐精神,全是“官方通知”风格,哪怕是画个笑脸。

      听说他们今晚有任务,不过楚子航并没有叫上她,想来也是觉得她懒得管。

      夏弥在床边坐下,翻开电脑接着看剧集,屏幕中剑光与音效的交织铺天盖地,可她往常觉得精彩的影视剧此刻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夏弥熄灭电脑,她忽然觉得有些安静,耳边静得出奇。

      她抱起枕头坐了一会儿,听着窗外风掠过树梢的声音,月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里钻进来,淡淡地洒在地毯上。这样的夜晚总是会让你不由自主开始追忆往昔,仰头盯着天花板的时候,她回忆起自己和楚子航之间的事。乱糟糟的很多事,譬如某次两人在eBay上抢到的最后一袋银耳、她喝令楚子航去买一份关东煮当夜宵、还有楚子航提醒她记得喝牛奶的习惯,“加一小块方糖,微波炉打到低火热五分钟”……这些情节琐碎得毫无意义,没一点能称得上浪漫,要是择其精华,就更少了,所以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开始想这些事。

      也许她该换个更有吸引力的影视剧。夏弥随手把那张便签捡回来,决定赏光一下上面的内容,不得不说楚子航的字确实写得赏心悦目,像刀刻的一样工整有力。但内容并不如她预想的那样,只有五个赫然大字。

      “记得喝牛奶。”

      夏弥忽然愣了两秒,忍不住吐槽,“我靠,楚子航这家伙终于要进化成老妈子了么?”

      月光倾斜的照过来,虎杖悠仁面前是一个架着黑眼镜框西装革履的男人。伏黑惠简单寒暄了几句,显然已经跟对方很熟了。

      “我,我是伊地知洁高,是这次祓除任务的辅助监督。”对方结巴着将手中的任务资料递上来。

      为什么这家伙看起来很害怕的样子?

      虎杖悠仁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眼自己身后面无表情的老师……总算是明白了。这家伙看见楚子航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看见狼,但他觉得老师长得并不像电影《异形》里面目全非的外星体,在容貌上甚至可以说是优异。据可靠人士夏弥老师透露,楚子航老师在高中军训时简直是行走的撩妹机!那时候女生夜谈会的固定议题都是“如果泡到楚子航我该怎么玩?”

      强硬派表示坚决推倒,文艺派表示要听楚子航讲睡前故事,贤妻良母派表示要把心爱的楚子航宝宝养得肥头大耳,事业派的则鄙夷说就让他跟着我好好地过自己想过的人生好了!老娘养他!最后脱颖而出的是温情派,一个女孩轻声说:“我只想在他睡觉的时候一根根数他的睫毛……”把听八卦的虎杖悠仁震撼得目瞪口呆。

      如今岁月荏苒时过境迁,当年夜谈的女生们大概都各有男朋友或者结婚了,倒是楚子航老师还孑然一身。钉崎总跟他和伏黑打赌,看最后是哪路神仙能把这尊冷面大佛收服,下注的人选五花八门谁都有,从行政楼的女前台一直到食堂大妈,目前夺得魁首的是食堂大妈,理由是楚子航这种人看起来更倾向于恋姐而不是恋妹……

      楚子航当然不知道他的学生们此刻内心正在八卦得山路十八弯,接过平板电脑,朝对方伸手,“你好。”

      伊地知洁高颤巍着握住他,喜极而泣。好久都没有遇到这么有礼貌的咒术师了!

      楚子航接着问:“你有什么擅长的技能么?侦查?潜行?还是远程狙击?”

      “我……我不负责这次任务的战斗。”

      “抱歉。那么你是司机?”

      “是,是的。”伊地知洁高收回刚刚的喜极而泣,伊地知洁高现在快哭出来了,这问题字字珠玑的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只会开车的废柴。

      呜呜,果然不该相信五条先生推荐的人。伊地知洁高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偷偷抹了把泪。

      “这人真的靠谱吗?看起来像是要哭了。”钉崎野蔷薇在后座吐槽,“五条老师的助理是不是专门挑这种弱不禁风的类型?感觉不太靠谱啊,我赌他迷三次路。”

      “那我赌两次。”虎杖悠仁立马拍板。

      这两人打小赌的习惯一向改不了,伏黑惠哭笑不得,“人家是后勤人员,又不用上前线。再说了伊地知先生的工作能力很出色……”

      “你们讨论的声音能否轻些……?”前排的伊地知洁高举起手,看起来快崩溃了,“我能听见……”

      “抱歉,学生们有些过于率直。”楚子航系好安全带,提醒他,“我们出发吧。”

      车子发动了,窗外阴云密布,前些天下的暴雨还没干,雷克萨斯GS在马路上飞驰,溅起半个轮胎高的水花,车厢内播放着爱尔兰乐队Altan的《Daily Growing》:

      The trees they grow high,

      the leaves they do grow green,

      Many is the time my true love I've seen,

      Many an hour I have watched him all alone,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Father,dear father,

      you've done me great wrong,

      You have married me to a boy who is too young,

      I am twice twelve and he is but fourteen,

      He's young but he's daily growing.

      “我之前好像没有听过这首歌,是新歌吗?”伏黑惠随口问。

      “这,这是五条先生买的碟片,听歌词……好像是讲男孩对父亲的爱。”伊地知擦了擦脸上的汗,不确定说。

      楚子航有点无奈:“这首歌是女孩和父亲的对话,不是男孩的,你放给他们听不合适。”

      “反正都是父爱嘛。”虎杖悠仁倒是很无所谓,“你们知道这首歌讲什么内容吗?”

      “说一个父亲把二十四岁的女儿嫁给一个十四岁的富家子弟,女儿不愿意,担心等到丈夫长大了自己已经老了。但是父亲说自己的安排没错,他把女儿嫁给有钱的年轻人,等他老了,女儿就有人能依靠。”伏黑惠说,“但是后来那个富家子弟还没长大就死了,女孩非常悲伤,在绿草如茵的墓地上用法兰绒为他织寿衣。”

      “什么鬼歌啊?一点意思都没有,这女孩的丈夫什么事没搞出来就死了?”女人是感情细腻的生物,钉崎野蔷薇除外,“五条老师怎么会买这么肉麻的碟片,难不成那天他正好在思念父亲?”

      楚子航没加入他们的讨论,他很早就听过这首歌,这是某个人留给他的遗言。是儿子还是女儿都不重要,那个人把他送入了豪门,因为那个人对自己的人生没有把握,但他希望儿子能过得好,将来有所依靠。

      他是个永远生活在双重身份中的男人,他只在很少数的时候凶猛凌厉,在多数人眼里他是个没什么本事的男人。但是那凶猛凌厉的一面他又不敢暴露给儿子,于是他只能以司机的面目出现,偷空接儿子放学,他能做到的仅限于此。许多次他开着迈巴赫等在校门外,可是看见那辆牛逼哄哄的奔驰S500开进来了就缩缩头离开,他相信自己的小孩有了依靠,然后他远远地逃离了。

      “你将来就明白了。”

      楚子航默默望着窗外,雷克萨斯还在飞驰,车内音响中,女儿在和父亲对唱:

      女儿,亲爱的女儿,

      我给你的安排并没错,

      我把你嫁给豪门的儿子,

      一旦我老去,

      他将是你依靠的男人,

      他还小,但他在长大。

      其实合上车门的时候他还发了条消息出去,虽然给夏弥留过便签,但楚子航怀疑那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会忘记喝牛奶,她最近迷上了追《浪客剑心》,几乎废寝忘食。可楚子航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执着于每天督促夏弥喝牛奶这件事,这事儿本身没有任何意义,他也不想在牛奶里下毒毒死夏弥,以她的身体素质来说可能也没用……但他忽然想起来那个男人的话。

      “要记得给你妈热牛奶。”

      这么多年过去了,连世界都换了一个,他如今的爸爸不是那个男人,他的妈妈也不再是苏小妍女士,尽管现在的妈妈也很神经大条。可他终于明白了那个男人为什么老惦记着“喝牛奶”这件小事,大概是明知道失去的什么东西要不回来,也不敢去要,只想做些事情表示过去的那些不是虚幻的,自己跟过去还有联系吧?

      那是通往过去记忆的,绵绵密密的,漫长的丝线,似乎只要不断,就还没有绝望,就还可以不死心。就像是小时候放风筝。风筝不会离开放风筝的人很远,因为彼此之间连着风筝线。

      忽然间,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什么东西豁然开朗。那是他和她之间连着的风筝线,自从重新遇见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觉得他们彼此是站在河流两端熟悉的陌生人,但始终有一根线连在他们之间。原来他那么执着的给夏弥热牛奶,是不希望风筝线断掉?

      因为风筝线断掉的那一刻,就是风筝远离的时候。

      雷克萨斯正在接近目的地,伊地知正在和拦路的警官做最后的交接,命运的织机正在上弦。楚子航降下车窗,用望远镜眺望西东京少年院上空那最后一眼的夕阳,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迅速滑动做记录。伏黑惠伸长了脖子凑到前排去看,楚子航似乎在编辑一张设计草图。

      “老师你还需要望远镜?”伏黑惠有点好奇,“虎杖和钉崎考核的那栋烂尾楼外,隔着层层水泥墙您不是能清楚的感知里面的状况吗?”

      “我们每个人继承的能力都不一样,如你们所见,我的能力是操控火焰,不是视觉。五条君和夏弥是两个特例,我没有像他们那样的特殊视力或感知能力,其实我还有点近视。”楚子航淡淡的说,“我在思考这块建筑的结构为什么看起来不太对劲。”

      “您和五条老师对刀的时候刀速都快得我看不清,我就以为你们的动态视力都很强。”伏黑惠说,“这栋建筑是1978年建成的,设计师是瑞士人,叫汉斯·穆勒。”

      “他我不清楚,但我没法看清五条君挥刀的轨迹,格斗是靠直觉,综合了光、声音、和预判,夏弥应该给你们上过近身格斗课,这些里面都有提到。”楚子航说,“你说的对,这栋建筑从力学上看很稳定,设计师在业界也很有名,甚至参加过两个奥运主馆的设计,在大型建筑物方面很有经验。按照道理说它是绝无可能出现结构性问题的,但从我刚才的观察来看,它的里侧承重分布很奇怪,形销而骨立。”

      “就像是被人从内部掏空了一样?”虎杖悠仁挠挠头。

      楚子航想说什么,微微沉默了一刻,“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同时在说两个话题?我还以为只有我会这样说话。”

      “很正常吧?就像是你在Line上聊天啊,”钉崎野蔷薇诧异地看着他,“一边吐槽一边回正事,聊天都是好几个话题一起的。”

      楚子航摇头,“我不怎么用Line。”

      “原来老师用WhatsApp。”钉崎野蔷薇恍然大悟,“WhatsApp超不好用的,连个聊天记录置顶功能都没有!”

      “我也不怎么用WhatsApp。”楚子航说,“我只是偶尔刷刷学校的官方论坛或者YouTube。”

      “呃……真是好经典的一枚闷骚啊,老师你知道流川枫吗?你现在给人的感觉就非常像他……”

      “什么流川枫?”楚子航一愣。

      “《灌篮高手》里那个黑头发的……老师你连漫画都不看吗?”钉崎野蔷薇槽多无口。

      “我看的书大多都是工程专业书籍,这类书的插页里没有漫画。”

      “那除了工作用书老师还喜欢看什么书?”伏黑惠问。

      楚子航犹豫了一下,“《罗亭》、 《百年孤独》、《老人与海》……”

      虎杖悠仁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齐齐露出大眼瞪小眼的表情来。

      “老师你……就没看过点热血的书吗?”虎杖悠仁想了很久,比了个气功波的姿势,“那种‘我要成为征服大海的男人!’或者‘我要当上木叶村的火影!’之类的。”

      “也有,”楚子航想了想说,“《宫本武藏》 算么?”

      “你一脸‘我没有童年’的样子啊!”

      “非要像你们说的那种……大概确实没有。”

      “听起来好惨,”钉崎野蔷薇趴在车窗边,“什么友情啊梦想啊青涩.爱恋你小时候都没经历过?老师你知不知道学校那些女辅助监督和常课老师都觉得你超酷诶?你在我们学校的最帅男教师排行榜已经隐隐有超过五条老师的势头了,毕竟你性格比他好点嘛。”

      “五条君看起来的确是很受欢迎的那种人。”楚子航点点头,“但你刚刚说的那些人,她们不在乎我有没有童年,她们也不了解我。最后一次地震发生是几点几分?”

      “10:27,我当时特意留意了下时间。”伏黑惠说。

      “那是你没给人机会。老师你真的有谈过恋爱吗?还有伏黑,你们这种不解风情的直男真的很容易孤独终老欸……”钉崎野蔷薇看着他俩公事公办的样子撇撇嘴,眼珠子咕噜噜一转,“那老师你对夏弥老师到底是什么感觉?不是我说,你俩这关系看上去就不一般!别想糊弄我们啊!”

      楚子航敲打键盘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我没谈过恋爱,因为没有机会恋爱。”半晌他说,“至于我们两个的关系,你们私下说说笑笑就好,散播出去她会很困扰的。”他重新开始编辑打到一半的代码,“她不喜欢我。”

      “不喜欢你?”钉崎野蔷薇被这平铺直叙的一句话搞蒙了,“老师你还没认真试过怎么知道人家不喜欢你,这结论也太武断了吧?”

      “不知道怎么跟你们解释……我和她的关系不像很多外人看到的那样,一般人会觉得我们默契又相熟,那么她应该是对我有感情的,其实恰恰相反,我对她来说就像是一个从小陪着她长大的东西,没什么意义,只是用久了,会有点舍不得扔。”楚子航想了想说,“就像是那种陪你从小学背到国中的旧书包,你们应该都有吧,其实早就该换新的了,但还是会习惯性地背着,直到拉链彻底坏掉。不说这个了,之前你们不是说很好奇我的术式么?它其实可以展开成很漂亮的形态,你们想看看么?”

      三个人立刻坐直了身子。

      楚子航伸出手,低声念诵着什么。空气随着他的念诵而共振起来,楚子航捏拳的五指如花绽放,一颗暗蓝色的火球悬浮在他的五指之间,仿佛真空里的水珠。

      “哇塞,好漂亮!”钉崎野蔷薇眼睛发光,伸手想去戳戳那颗火球。

      楚子航收手把火球握在掌心,再次放开手掌心已经空空如也,“不能碰,这颗东西引起的爆炸等同于一颗反坦克手雷,能把半径五十米内所有建筑物都夷平。”

      “……哦哦!”钉崎野蔷薇心有余悸的点点头,赶紧把刚才探出去的手缩了回来,“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果然是最迷人的最危险。”

      “我的术式是操控高危火焰,这种火焰很容易失控。只有在我手中相对是稳定的,一旦脱离了我的控制就很容易引发爆炸,所以我会尽量避免在人多的地方使用。”

      楚子航说完再度低头对着手机屏幕沉思,屏幕上是那幅他自己随手绘制的结构草图,他有时候会在图上新拉出一根直线或者弧线,随手调出某个小程序进行一些计算然后又抹去,久久的不说话。蝉在远处的树上无休无止的叫着,车载空调里吹出惬意的冷风,在这个本该百无聊赖的夏天的下午,三个托腮发呆的小孩看着楚子航的侧脸,忽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女人根本不了解这个人却恨不得扑上去跟他就此一生。

      楚子航这个人很不真实。

      区别于五条悟那种强大到不似人类的不真实,楚子航更像个圣人之类的玩意儿,没有欲望也不虚荣,因此他不急切也不张扬,他身上有一种老人般的沉默,他甚至没有童年。

      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别的小孩还瞪大眼睛好奇的想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楚子航就已经老了,对很多东西,他根本都不关心。

      他关心什么?虎杖悠仁、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不约而同的忽然想。

      隐隐约约地,他们觉得自己知道楚子航关心什么,但是说不出来,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好似一尾游在水下的鱼,还没有冒头。但是一定有什么事情是楚子航关心的。

      “你说虎杖和楚子航能否通过总监会的考核?”东京都立咒术高专的中央控制室内,夜蛾正道缓缓点燃一根大烟。

      “他们能否通过考核,不全看我们善后工作做得如何吗?”家入硝子淡淡地说。

      “……硝子,都说了让你改改这个一针见血的坏毛病。”夜蛾正道汗颜。

      “抱歉校长,你知道的,作为一个医生我很难改变犀利的本色啊。”家入硝子耸耸肩,也点燃一根烟。

      他们面前的监控画面上,伊地知洁高正在布置结界。由暗而生,暗中至暗,污浊残秽,尽数祓除。随着口诀落下,黑色的浊液拔地而起,成圆体笼罩了四方。一切都很顺利,就是他念完口诀之后的动作有些奇怪……似乎是手抽筋了……也不知道他今天何来的压力。

      “那么祝愿诸君,武运昌隆……”这家伙捂着左手别别扭扭地说。

      “你真的没事么?”楚子航看着他一脸菜色的模样,十分担心他们离开后这位辅助监督撅在半路上。

      “……没事!”伊地知洁高现在真想给这几位大哥拜上一拜,催他们赶紧进去!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伊地知想来也没什么大问题……要是实在不行,你可以回学校找家入医生帮你诊断一下,我知道你暗恋她很久了。”伏黑惠一本正经。

      伊地知洁高菜色的脸更绿了。

      “伊地知暗恋你许久了?”夜蛾正道挑眉。

      “这事我也是第一次知道,校长。”家入硝子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说,“不过暗恋我的辅助监督也不止他一个,这很奇怪吗?”

      他们聊天的同时,屏幕中的四人已经走进了黑幕。天色彻底暗了下来,乌卷云舒,随即倾盆大雨落下。

      铺天盖地的雨打在危楼的白漆墙面上,在风里炸响。一楼的门被人推开了,一身黑衣的人,身后跟着三个一身黑衣的人,打着三柄黑色的伞。

      “老师你不打伞不觉得难受吗?这雨水湿淋淋的糊在身上,总觉得自己像个水鬼诶。”钉崎野蔷薇抖了抖伞面上的水珠。

      “习惯了就好了,我在那张人身意外险上填了水葬,这样我葬礼那天躺在河里就不会觉得奇怪,就像躺在家里的床上那样自然。”楚子航淡淡地说。

      “但是老师啊,在这种阴沉的下雨天,你又穿得一身黑……”虎杖悠仁欲言又止。

      “一身黑?怎么了?我不是一直这么穿么?”楚子航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的意思是……就是老师你这么悲观的在讨论自己的身后事,难道你现在开始习惯淋雨就是在为自己的入葬做准备?”虎杖悠仁呲了呲牙。

      “嗯,算是吧。”楚子航没有否认。

      伏黑惠倒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楚子航的背影,这导致忽然间队伍里没人再说话了,一行人静静地走着,开始观察周围,很久都不说话。

      这真是栋邋遢的建筑,左侧向阳的一面全是玻璃窗,路过某个男孩的宿舍门口时,里头那一面白色的墙上贴满了低胸女郎的巨大招贴画。整个二楼所有房间的布局都是一样的,一张床、一张单人沙发、一架台式电视机和木椅、还有码着零星杂物的书架。当然,还有满地的易拉罐、扔得到处都是的成人杂志。

      这里的家居风格像是居住了一群欲求不满的青春期少年,这种格调简直和走在三人组面前的楚子航格格不入,虽然有待考究他会不会欲求不满,但首先他不在青春期。不过楚子航自从进入这里之后很自然地就找到了最合适的潜伏路线,很明显,他很熟悉危险,好像他只能活在危险里似的,当一个过完今天就没有明天的亡命之徒。

      而此时,天外的阵雨终于滂沱,土腥味蔓延在空气里。

      让三个刚入学没多久的小孩执行一级水准的营救任务,想必校长也觉得这个委派任务很扯淡,才联系了自己随行吧,楚子航想。而这个主意无疑是对的,四人越走,越觉得这栋楼的氛围诡异起来,就像是万花筒。长廊里没有灯,光线却是暖黄色的,周围开始延展出四通八达的过道口,钉崎野蔷薇忽然向下一望,惊呼出声,不知何时他们已达到了百米高空的距离,可这儿是二楼,却能匹敌过山车50层楼的挑高。

      是言灵领域。或者应该这样说,这是咒灵创造的生得领域。

      伏黑惠绷紧脸制止了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的脚步,“门呢?”

      楚子航扭头,原本大门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了扭曲的金属管道,像某种怪物的肋骨般嵌在铁质围墙上。

      “你们先退后。”楚子航也伸手拦下了三人。他取下眼眶中的黑色美瞳,温润的黑色眼球被流光溢彩黄金色取代。

      这就是永不熄灭的黄金瞳。在卡塞尔学院他因而被称作“永燃的瞳术师”,这双无法关闭的黄金瞳使普通人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不要紧,玉犬记得入口的气味。”伏黑惠低头看了眼趴伏的式神,捏紧拳头,也有点无法言说的紧张。虽然楚子航确实是他们的带队老师,但这四个人中入行资历最老的却是他。

      漆黑的长廊回荡着一行人的脚步声,头顶的灯光渐次褪去,二层的砖墙上有过道,四人沿着断裂的扶梯攀爬进去穿过最后一段暗道。

      “我的天……”钉崎野蔷薇忽然停下来喃喃说。

      确实是该惊叹的,眼前的一切都如同梵高笔下的世界那般错乱。他们四人眼前的是一座高耸入云的金字塔,像是直接从南美丛林里连根拔起运到这里再复原的那样,整座金字塔用纯黑色的石块垒成,没有使用任何黏结剂,就像是搭积木似的,完全靠自身重量和良好的切割工艺保持稳定,虽然有些磨损,但是表面的雕刻还是很清晰。金字塔的表面是坚硬的黑石表面雕刻花纹,熔化的铜把那些极深的刻痕都填满了。

      “简直比校长地下室里收藏的那个还要夸张……这咒灵还是个法老迷?”钉崎野蔷薇吐槽。

      “你们有注意到它和普通金字塔有什么区别么?”楚子航忽然问。

      “比起学校里乙骨前辈出差带回来那个,好像……多了一个面?”伏黑惠说。

      “对,这座金字塔和常规的金字塔不同,它有五个侧面,且台阶上都刻满玛雅人的古文字,准确地说,是数字。这整座金字塔,就是玛雅历书,玛雅人心中整个世界的历史。”楚子航用刀背刮过那些数字,“但玛雅人所谓的历史,不仅是过去……也是未来。”

      虎杖悠仁一愣。

      “它是过去之书、现在之书,也是未来之书,是历史书,也是预言书。”楚子航说。

      “老师,有点太深奥了。”虎杖悠仁挠头。

      “看过《2012》么?”楚子航问他们。

      “看过,”伏黑惠点头,“世界毁灭的时候科幻作家拯救前妻的故事。”

      “导演从玛雅历法中借用了‘2012’这个时间点,这是玛雅历法上最重要的时间点,那一年第五个太阳纪结束。”楚子航扭头,“你们都听过玛雅人预言的2012毁灭纪吧。”

      “当然,”钉崎野蔷薇也点点头,“但那不是个噱头吗?现在都2018年了,我们不还是活的好好的?”

      “是,但那个预言并非纯粹的噱头。”楚子航缓缓地说,“玛雅人很奇怪,他们是古代最精准的天文观测者,甚至能够观察到从不朝向地球的月球背面。他们创制了‘太阳历’,这是历法、历史,也是预言书。他们把未来也写入历史,因为他们认为这些都已经注定了。这个世界的历史是有限的,用不着无限延伸,一共五个太阳纪,前四个太阳纪都有发达的文明,但都以毁灭终结,马特拉克堤利毁于洪水,伊厄科特尔毁于风蛇,奎雅维洛毁于火雨,而宗德里里克毁于地变。幸运的是之前每一次灾变都有古文明被保存下来,这些文明开启了新的太阳纪,但没有第六个,当第五个太阳纪过去后,什么都没有了,是零、是空,是一切的毁灭。”

      “所以,”他罕见的停顿了一下,“不管人还是神,都活不过那个终点。”

      伏黑惠忽然是想到了什么,“等一下。前面的四次毁灭……洪水、风蛇、火雨、地变……”

      “是的,你猜的没错。”楚子航微妙地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很久后说,“前四次的毁灭,都是由龙王分别造成的。青铜的山峰会融化,大海沸腾,大地翻出它的脊骨,最后是风暴摧毁一切……地水风火,它们的代表是龙族王座上的四大君主。”

      “喂喂,什么龙王啊?”唯一没参加饭桌谈话的钉崎野蔷薇嚷嚷,“这是什么邪说吧?就像2012年的世界末日就是空放屁一样啊……他们不就是些原始人吗?玛雅人要是真那么厉害怎么就被灭掉了呢?”

      “其实古玛雅文明在公元八世纪就衰落了,随着国家的分裂,祭司们纷纷失去传承,没等到西班牙人来,他们就已经把古代历法和所有神秘主义的知识都丢光了。”楚子航轻声说,“但这不代表古玛雅人的预言不可靠,因为可以说,历史上所有的预言书都不是人类写下的……人类只是传述者。”

      “难道说……写下这些预言的……是龙?”虎杖悠仁觉得自己在冒冷汗,“可这儿是咒灵的生得领域啊……”

      “是的,所以很奇怪。”楚子航点点头,“这是龙族留下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等会儿,老师你刚才说人类和龙类都没法活过第五个太阳纪,而玛雅历书又是龙制订的,那不是说……那些家伙预言了自己的灭亡?”钉崎野蔷薇倒抽一口气。

      “嗯,龙族的预言,其实是对自我毁灭的预言。在他们的世界观里,毁灭是世界必然的终点。北欧神话受龙族文化影响最深,记述它的诗人们并不描述‘轮回’或者‘天堂’这种让人憧憬的未来,而是直接描述‘死亡’。诸神的黄昏是注定的覆灭之日,巨人们和亡灵们将反攻神的领地,因此主神奥丁兴建‘英灵殿’,命令女武神瓦尔基丽把勇敢武士的灵魂都引到那里,他们日复一日地训练武技、饮酒、互相搏斗、死而复生,预备在末日来临时踏上战场。但即使这样也无法改变结果,神话清晰地记载了诸神的结局,谁会被谁杀死,连奥丁自己也不例外。”楚子航缓缓地说,“北欧神话的发展是单向的,不会周而复始,也没有支线,就像是命运三女神织机上纺出的丝线,笔直向前,一路通向……死亡。”

      “预见自己不可逆转的死亡吗……听着真是悲哀。”伏黑惠轻声说。

      “可这就是真实。这是世界各地神话中不断出现的毁灭母题,只是有的神话说得委婉一些,不像北欧人那么凄厉。”楚子航问,“你们知道中国的《西游记》么?”

      “小学国文课有教过……不过这种欢乐的书都能跟末日扯上关系吗?”虎杖悠仁瞪大了眼睛。

      “《西游记》中,菩提老祖对孙悟空说,修道的人,最怕的是所谓的‘三灾厉害’,这是三场注定的劫数,其实是日本佛教神话中的三场灾难。《楞严经》上说这三场灾难,第一场是火灾,七个日轮同时出现在天空焚烧世界,从无间地狱到色.界的初禅天者都被毁灭。第二场是水灾,从无间地狱到色.界的第二禅天都被淹没。第三场是风灾,从无间地狱到色.界的第三禅天,一切物质都因风飘散。”楚子航看了他们一眼,“你们觉得像什么?”

      “跟玛雅的神话很像。”伏黑惠沉吟片刻,“地水风火。”

      “是啊,所以这里很不对劲。”楚子航语气很凝重。

      其实何止是这里不对劲,他逐渐开始发现这个世界都很不对劲。

      这时候他们脚下传来微微的金属共鸣,地面纹路忽然开始诡异地扭曲,又支离破碎地拼接起来,仿佛整个平台都是一个巨大的机械装置。平台边缘的墙体开始融化,露出里面交错的金属骨架,空气中的温度无声地下降。刚才一群人还在高谈阔论世界末日的预言,转眼间世界末日的气息就降临了。

      式神开始低低的吠叫。

      “有三个活人。”伏黑惠的声音压得极低。

      “都退后。”楚子航从背后的刀袋中拔出了两支黑鞘的刀,“全部到我身后来!”

      “老师你这话说的……就像战神金刚中的‘我来组成头部’!”虎杖悠仁白烂话连篇,却是哭丧着脸的。

      有条件的话确实该哭一下的,钉崎野蔷薇冷汗涔涔。楚子航老师说都退后,他来挡住,可这怎么挡得住?如果他们四个人真的站在五个太阳纪的终点,站在世界终结的入口……这是能挡住的吗?她终于理解了为何那些遭遇大起大落逢生的人都会信教,这场面谁看了不想信个神保平安?说不定现在开始皈依基督教,信上帝的话,没准能得到拯救。

      楚子航当然不会知道这几个家伙的心理活动如此花样百出。因为就在伏黑惠话音落下的瞬间,那些活着的呼吸声都消失了,污浊的下水口,铁栏杆的排风口,新鲜的血腥味顺着水和空气蔓延过来。

      那个藏在阴翳中的东西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地面的震动忽然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四周扭曲的阴影,它们像液体般缓缓流动,逐渐聚拢成模糊的人形轮廓,随后空气中响起诡异的笑声。

      有什么东西过来了。楚子航的黄金瞳骤缩,拔刀直指那个缓缓走近的影子,就在他出刀劈砍的瞬间,一股怪异的寒意从脚底涌起,他的身体同时发出的警告。

      糟糕了!

      黑色的泥沼拔地而起,瞬间吞噬了他的身体,但这东西更像是陷阱,并没有攻击能力。楚子航翻身落地,本能的寻找那三个小家伙的身影。没有,没有,哪里都没有,自己究竟被传送到了哪里?

      黄金瞳在无边的黑暗中睁开,周围开始刮起若有若无的风声。那是君焰的燃烧压缩了周围的氧气,碳素结构钢在楚子航脚下发出沉重的哀鸣,风不断流动,将这片领域内最细微的破裂声送来。这个和镰鼬相似的模仿技能是恺撒教给他的,楚子航屏吸沉默数秒,注意到了领域的裂缝,太刀出鞘的刹那,锋芒已指向虚空中最脆弱的那一点——

      云耀太刀裹挟着君焰闪电般掀开了整个少年院的房顶,楚子航从高空落下,黄金瞳将战场的惨状尽收眼底。

      铅灰色的废墟中看不见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的身影,仅剩的虎杖悠仁像破布娃娃那样被钉进了坑坑洼洼的铁墙里,他的右手不知被什么东西其腕切断了,鲜血顺着断口横流,手中的咒具不翼而飞。

      “老师,小心……”虎杖悠仁咳出一口血。

      才短短几分钟没见,他已经连一句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了。这场狂然的战斗似乎也已经结束了,以一方绝对的碾压结束。虎杖悠仁面前的黑影像是要赶尽杀绝似的钉死了他,此刻‘它’也发现了楚子航的存在,以一种违背生物学的方式将颈骨扭转了整整半圈,咧嘴笑了。

      黄色的激光像是破空闪电那样朝楚子航激射而来!显然是要置他于死地。楚子航面无表情,双刀如羽翼那样展开,蹂身而进,兵法二天一流!

      东京事件后,昂热花过些时间指点他的刀术,把同时使用两柄长刀的二天一流教给了他,因为源稚生把自己的双刀传承给了他。他的二天一流刀术原本还差着火候,但这些年他有很多时间练习,甚至还专程造访日本当代二天一流传承者山口剛史,高强度的训练补足了技巧上的缺陷。楚子航暴龙般朝对方冲去,蜘蛛切和童子切轮次斩切,沿途的窗框和墙壁在爆裂的劈砍中化作玻璃和铝的碎片!

      “噹——”

      蜘蛛切和咒灵强化过的手臂相撞,火星与血雾在空中炸开。震耳的轰鸣声中,楚子航捞起墙面上虎杖悠仁倒翻而退。他没有恋战,他深知自己的目的是救人,但下一秒澄黄的激光如巨锤横扫而来,冲击波怒涛般将两人推进倾斜的楼道,空气被这一击震荡出尖啸。

      满目尘烟中,‘它’慢慢地向他们走来,口中桀桀笑意不断,它打开的双手中央是黝黑的深洞,金色的电光在胸腔中凝聚,但它不着急让它们缴射而出,而是好奇的打量这两个被嵌在碎石砖墙中的人类。

      楚子航将满脸鲜血的虎杖悠仁按在身后,黄金瞳在这一刻化作了最危险的掠食者之眼。他不想浪费时间了,从一开始这个家伙就抱着杀死他们的目的,它的战斗能力之强,确定无疑是特级。楚子航口中低声吟诵,双腕发出爆响,刀身瞬间被烈焰吞没。君焰肆虐,灼热的气浪形成了一个直径五米的言灵领域。

      和五条悟对局时不同,这一次“君焰”的领域中没有耀眼的光,温度升至极限,气流反而带着淡淡的黑色。一扇迎面飞来的钢材砸向楚子航,钢材撞入“君焰”的领域,狂涨的言灵之力瞬间就把它熔化,黄金色的钢水从楚子航身体两边流淌出去。

      楚子航双臂张开,极热的空气爆炸开来,强行把铁流吹散!铁流没有倒灌,但极热的气流却波及了他身后的人。虎杖悠仁在高温扭曲的空气的里艰难的呼吸,楚子航见状立刻终止领域,斩开几块倾轧而下的碎石,拎起他冲向石桥下的深潭。

      他们完全跌落进那片水沼的同时,头顶那座塌了一半的石桥终于全部崩塌,残骸碎片落雨般倾泻下来,速度极快。楚子航拖着虎杖悠仁避开迎面而来的所有危险,那些或大或小的石块以冲锋枪的速度击打在他们脚边的水潭里,溅起的水柱都高达数米。

      那个特级咒灵这时候也意识到了不对,这个在水柱中带着虎杖悠仁高速穿行的家伙看起来超越了人类范畴,他以惊人的速度和协调性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高难度动作,残酷地用刀斩断阻拦他的各种东西。它望着对方森冷的黄金瞳,忽然退后了一步。它终于明白自己好像搞错了一件事。

      这个男人不是猎物,在他面前,倒是自己更像是猎物。

      虎杖悠仁此时终于清醒了过来,他在冰冷的潭水中抬起头,极热和极寒的快速交替让他的耳朵一阵翁鸣,大脑一时也有些眩晕。但他还是努力睁眼了,看清了楚子航的每一个动作。

      他的老师穿过哗然瀑布,迎风挺进。他用火焰焚毁了上衣,暴露出消瘦而肌肉分明的身躯。他挡在自己面前,和特级咒灵劈面相望,双手执刀,目光如冰,仿佛一切凶戾的敌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虎杖悠仁忽然想起来夏弥老师有一次开玩笑说,命运就该像凯尔特神话中的英雄库·丘林那样,疯狂地战斗直至杀死一切,而楚子航是天生的战士。

      是啊,或许他真的是天生的战士。

      楚子航举起双刀在头顶敲击,君焰的领域再度迅速地张开,那是一个表面流动着火焰弧光的球形空间,特级咒灵的身体被时而流动的火光照得流光溢彩,它的呼吸中带上了火星,那是腹中偶然泄漏出来的甲烷气被君焰的领域点燃了,青铜与火的暴力在断壁残垣间一触即发。

      他终于不再留手,挥刀进击,蜘蛛切与童子切如同两条咆哮的火龙,他的身形也像是飞燕般流转,银亮的刀光带着焚城烈焰斩切一切!这股扑面而来杀机和热浪逼得特级咒灵步步后退,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君焰快速的焚毁了它的身体,它引以为傲的修复力在汹涌的火焰中化为灰烬,焦黑色的躯体如同大群的黑蝴蝶飞散而去。

      “啪嗒。”一根手指从它焚毁的身体里掉出来。

      楚子航皱了皱眉,捡起了这根手指。他听见玉犬遥远的狼嚎,弯腰架起虎杖悠仁,准备和剩下的一年级汇合。手指被他放进了五条悟临走前交给他能隔绝咒力的密封袋中,但他还没来得及收紧束缚带,另一只手已然劈面伸来。

      那是‘虎杖悠仁’被齐腕切断的右手,此时已经完好如初。‘虎杖悠仁’对他露出戏谑的微笑,慢条斯理地咽下了手指。

      空气中长久的寂静,只听见风的吼声。楚子航扭头看着‘他’脸上不断攀爬的黑色花纹,挥动长刀,和‘他’对视。

      一滴液体滴在燃烧的蜘蛛切上,腾起一缕细细的青烟,随即刀身上泛起了熔岩色的辉光。两面宿傩在空中翻身,稳稳的站在一块被云耀太刀劈去三分之一的白石板上,睥睨断桥下唯一一个站立的身影。

      “哼,杂种,倒是有一双还不错的眼睛。”

      “谢谢夸奖。”楚子航冷冷地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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