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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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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球球拍。
由十六根竖线和十九根横线相互交缠,编织而成。
它是工具,是武器,是网球手身体的延续。
目送着龙冶离开的背影,手冢国光垂眸,把目光转移到这支刚被龙冶用过的球拍上。
关东大赛之后,他因为手肘的伤,不得不放下青学支柱的担子前往德国治疗。
这支球拍,就是那个时候他在德国得到的。
复健毫无疑问是痛苦的,陌生的异国,日复一日的医疗检查,隔壁房间病友发出的痛哭声,所有一切,似乎都在一点一点击碎人的神经。
强大如手冢,心底也总有一个声音不停发问。
可以吗?
他真的可以吗?
手臂的伤可以痊愈吗?实力可以不受影响吗?没有了他,青学可以成功获胜吗?
为了找到这些问题的答案,手冢国光总是会去观看在身边举行的网球比赛。
从前只能在电视里看到的职业选手,现在只需要买一张小小的门票,就能亲眼看看他们是怎么打球的。
面对直线球,他们会怎么做?
面对斜线穿越球,他们又会怎么做?
每个选手球风各异,可应付从对面球场打来的网球,手冢发现他和他们的思路都大致相同。
能够预测球路与赛况,这是一件需要天赋的事情,而手冢国光,一个众所周知的天才,这样的天赋对他来说轻而易举,也让比赛失去了悬念。
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别人的网球,心中的疑惑却找不到一个答案,渐渐的,手冢又陷入漩涡。
“下次比赛预告,上场选手都有谁?”
“我这有赛程表,给你看看。”
比赛散场,前面的观众停下脚步,从包里翻出赛程表拿给同伴。
手冢侧过身,打算从他们旁边走过,却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他是谁?龙冶·越前?听起来像是亚洲名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个人是新兴出世的网球新秀,那个传说中的武士,他是越前南次郎的儿子!”
“……”
手冢脚下一顿,在这个国家,一张陌生的亚洲面孔足以吸引很多人的注意,可是……“越前?”
这个名字太熟悉,熟悉到他有些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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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心中有多少波澜,手冢还是去看了那场比赛。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越前龙冶。
耀眼的、炽热的、璀璨的。
他是天才。
和他弟弟一样。
每一次挥拍,每一次击球,场上的那个人一举一动都在告诉全世界,他是一个真正的天才。
这场比赛手冢根本不需要预测什么,就能够知道胜者是谁。
他也清楚地知道,他无法预料这个人的任何行动,因为在他心中那些所谓正确的、应该的东西,通通都被这个名为越前龙冶的人击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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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见到越前龙冶,是在赛场的球员休息区。
手冢所在的这家医院是一家专门治疗伤患运动员的康复医院,平时当地有什么运动赛事,医院都能拿到一些志愿者的名额。
毕竟要治疗生理上的伤病,也要预防运动员出现什么心理问题,出去散散心有益身心健康。
从前手冢也参加过一些志愿者活动,网球、足球、篮球,这次他报名了越前龙冶半决赛的那场志愿者。
穿着统一的工作服,头上印有赛事logo的帽子,这让手冢看起来像一个可靠的大人。
“新来的,只是赢了几次而已,你不要太得意了。”
手冢站在门口,他听见专供球员休息的房间里传来几个男人嘲弄的声音,“吓得不敢动了?”
“这次只是一个小小的教训,如果害怕就回家找妈妈吧哈哈哈哈……”
“聒噪。”
少年淡淡的嗓音让空气静默一瞬,片刻后,房间里爆发出更激烈的怒吼。
“小混蛋!看来你还不清楚自己的处境,你这个靠父辈的二代——”
“嘭!”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手冢迈步走了进来,“比赛快开始了,请两位球员前往赛场准备。”
看见手冢一副工作人员的穿着打扮,那个男人一脸不爽地松开攥着少年衣领的手,带着身后那些人一起离开了。
走之前,他还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留下一声轻嗤。
手冢盯着那男人直到他走出视线范围,才回过头,见少年正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衣服。
“需要帮忙吗?”
手冢开口问道。
“可以借我一支球拍吗?”
琥珀色的眸子看了过来,手冢才发现那个专属少年的储物柜里,柜壁被涂上恐吓的语句,里面放着的球袋四分五裂,不管是球衣还是球拍,都被利器划得不成样子。
“……好,我去给你找。”
看着这张与越前龙马相似的脸,心底暗潮翻涌,手冢将这些情绪都归咎于一种对自己学弟责任感的延续。
这里虽然是一个网球比赛的赛场,但想要找到一支球拍并不那么容易。
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找主办方需要经过层层流程,根本来不及,而其他球员更不用说,谁会为对手提供方便?
手冢虽然不认同,但网球界底层球员之间类似的霸凌事件屡见不鲜,几乎是每个进入职业球网的人都会经历的。
在淤泥里待久了,没人会好心帮一个被霸凌的新人。
“这只球拍可以吗?“
好在比赛场馆旁边多得是体育用品店,手冢买了一支新球拍,赶在比赛的前一分钟送到了龙冶手上。
身为参赛球员龙冶不能随意进出场馆,手冢按着自己对龙冶的印象,选的球拍也不知道他用起来顺不顺手。
——“3-0,比赛结束!”
裁判哨声吹响,宣判了越前龙冶的胜利。
不一样。
他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手冢在球场旁边,这次他以工作人员的身份,站在了离少年更近的位置。
整整三盘对阵,不管是击球状态,还是进攻方式,和手冢第一次见到他时完全不同。
如果说,从前的越前是让人戒备的狩猎者,那么现在的他,就是完完全全的掠夺者。
站在他的对面,不管是谁,都无法侥幸逃脱。
“谢了。”
从赛场上下来,少年把球拍递到手冢面前。
“这支球拍送给你。”白灼的镜片下,那双茶色的眸子直直落在少年的脸上。
刚才那个霸凌者似乎唤醒了一头可怕的野兽,手冢心想,“接下来的比赛,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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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决赛,是他第三次见到越前龙冶。
也是他在德国最后一次见到他。
半决赛时越前龙冶惊人的表现,让这场决赛变得一票难求。
因为医院的复健训练,手冢错过了抢票的时间,没有门票的他站在场馆外的广场上,从电视转播屏上看完了全程。
越前赢了,毫无疑义。
广场大屏的画面从赛场转到了球员的赛后采访,和对手的狼狈不同,越前龙冶呼吸稳定表情平常,额头上一滴汗水都没有。
可想而知,赢下一座冠军的奖杯,对他来说有多轻松。
手冢注视着屏幕上少年的身影,直到采访快要接近尾声,他才收回目光,朝赛场的方向走去。
在一切结束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一路上都是散场的观众,他们每个人的脸上还残留着刚才在比赛中获得的震撼,从他们身边走过,是时不时能从他们的讨论声中听到那个少年的名字。
在人群中逆行,担任过志愿者的手冢很快找到了球员的专属通道。
知道这个通道的人不止他一个,比赛一结束,这里就已经被各种媒体记者和粉丝占据了。
“出来了!越前龙冶出来了!”
那一抹墨绿背着球包从通道里走出来,人们蜂拥而上。
猛地被人潮包裹,少年表情愣怔一瞬,似乎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情况,人们对少年围追堵截,少年回过神来,凭借自己敏捷的身手都一一躲了过去。
见少年逃出包围圈就快跑没影了,手冢赶紧追了上去。
“不是?你这人怎么追着我不放啊?”
身后的这群人都是些普通人,身体素质比不上职业运动员,渐渐地他们体力不支一个接一个掉队,直到最后,少年一回头发现竟然还有一个家伙在跟着他。
不管他怎么加速换道,也甩不掉这个人,实在没办法了,越前龙冶只得停了下来。
“做粉丝到这个程度,你也挺不容易的。”
少年喘了口气,看向手冢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同情。
“我……”意识到自己被少年当成了一个疯狂的粉丝,手冢张开嘴欲言又止。
“好了,你一直追我是想要干什么?”
手冢顿了顿,转头把背在背上的包取下来,他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支球拍。
球拍干净齐整,款式颜色有些大众,它的身上有主人多年训练留下的痕迹,再仔细看看,可以发现球拍网线应该是刚刚换新过的。
这球拍是越前半决赛的那天,手冢捡回来的。
当时,身为志愿者的手冢把比赛的善后工作做完,脱下工作服正准备归还给主办方。
他路过球员休息室,结果在即将倒掉的垃圾桶里,看到了少年被破坏得支离破碎的个人物品。
球包、球衣、球拍,原本属于少年的它们,此刻满身伤痕,静静地躺在垃圾桶里。
它们曾陪少年度过多少时光,一个人在深夜训练时,面对难敌陷入苦战时,击败对手赢下优胜时……
但此时此刻,即使受了伤,失去了价值,它们也不应该就这样被打上废品的标签。
“你好,请等一等。”
手冢上前拦住保洁人员,其他的东西无法修补,但这支球拍只要替换了网线就可以恢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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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球拍是我从……”
嘴里解释的话还没说完,少年就伸手抓过了球拍,“要签名是吧?”
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笔,龙飞凤舞地在球拍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看你这球拍用了很多年的样子,我就签在手柄上了,这样打球不容易被磨掉。”
“OK,名也签好了,你就不要再追我了吧。”
少年的速度太快,手冢眼看着球拍被他夺走,然后又被扔回到自己怀里。
等他抬起头,想跟少年再解释清楚时,眼前就只剩下少年奔跑着逃离的背影。
“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拜拜!”
“……”
一个人回到医院病房,手冢坐在床前,低头看着手里的球拍。
笔迹已经被风干了,短短四个字在这支球拍上留下了永恒的印记。
指尖慢慢落下,沿着一笔一划轻轻抚过。
“越前……龙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