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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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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级的开学典礼一如既往在礼堂举行,成百上千根蜡烛悬浮在半空,将天鹅绒般的天花板映照得熠熠生辉,佩妮和莉莉为加入格兰芬多的新生拼命鼓着掌。等到分院帽唱完它那年年不同却同样跑调的歌后,邓布利多教授从容地站起身。
“亲爱的修伯特教授在成功击退一支吸血鬼部落的袭击后,决定光荣退休了。”他声音洪亮地说,“所以,请允许我向大家介绍一下新任黑魔法防御术教授,”
一直静坐在邓布利多身边的身影站了起来,面向整个礼堂,缓缓摘下了斗篷的兜帽。
“我是黛西·桑默。”
她出乎意料地年轻,裹在长袍下的身材高挑结实,头发和嘴唇是冷冷的瘀紫色,脸庞棱角分明、精瘦严苛。不过,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她脸上那几道张牙舞爪的暗红瘢痕,个别甚至呈黑紫色,从额头蔓延,粗暴地划过鼻梁,贯穿至下巴,狰狞异常。
教师席下方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喂,莱姆斯!”詹姆·波特用刚好能让周围人听清的音量调笑道,“这女人脸上的疤居然比你还要多呢。”
新生们齐刷刷地向莱姆斯·卢平投去探究的眼神,卢平勉强抬起脸笑了笑,牵动了他两侧尚未完全愈合的血痂。
他没有说话。
波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小天狼星,试图寻求共鸣,但小天狼星自从听见“雷古勒斯·布莱克”的名字落向斯莱特林长桌时,就一直神色恹恹。彼得·佩迪鲁倒是神经质地干笑了几声,自觉无趣的波特转而用刀叉叮叮咚咚地敲击起桌子,催促家养小精灵快点上菜。
斜对面的莉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由低声嘟囔道,“他是不是在暑假报名参加了‘教你如何变得更讨厌’夏令营?”
佩妮耸了耸肩,显而易见,过了两个月,这帮男生依旧是一群没开化的猴子。
宴会结束后,佩妮悄悄偏离了喧闹的人群,独自去了四楼那间荒废的女生盥洗室。当她回到寝室时,正在收拾行李的伊莎吓得手里的书全部掉在了地上。
“梅林的裤袜啊!你这是怎么回事?”
“阿——嚏!”佩妮浑身湿透地站在门口,一手拧着滴水的发梢,另一手提着沉甸甸的袍角,“我去找桃金娘聊了会儿天……告诉她我在暑假里认识了一位朋友……”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对哭泣的桃金娘那么执着?”
伊莎拽过佩妮,用一块干躁的毛巾揉搓她的头发。莉莉抽出魔杖想施个烘干咒,珈西塔娜按住她的手,“她全身都湿成这样了,不如直接去洗个热水澡吧。”
“好……啊嚏!”
佩妮脱下厚重的湿外袍,里面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隐约勾勒出她悄然变化的轮廓。伊莎的目光在佩妮身上转了一圈,悄然浮现一个狡黠的笑容。
“佩妮,你暑假里是不是……嗯……发育了不少?”
珈西、蒂拉和莉莉闻言几乎同时“唰”地直勾勾望向佩妮,她顿时涨红了脸,下意识环抱住自己:“你、你胡说什么呢,伊莎!”她躲进浴室,隐约听见女孩们在外面笑成一团。
氤氲的热水冲泻而下,雾气弥漫了整个隔间。佩妮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二十二岁与二十三岁的差距或许微不足道,但十二岁到十三岁,却仿佛隔了一条汹涌的河流。正是这一岁之差,让她比身边大多数人都更早地迈入那个朦胧的青春期。
佩妮擦干净镜子上的水雾,揪着下巴上新冒出的一个小疙瘩,她有点儿后悔当初没有收下普里姆给的那几瓶美容魔药。唉声叹气地把这笔账全都算到斯内普头上之后,佩妮又开始摆弄自己淡金色的长发,侧过脸,反复打量自己的睫毛、颧骨和修长的脖子。
二年级的课程设置和去年没有差别,只是不需要再上飞行课了,佩妮现在根本无法理解,自己当初怎么会那样渴望骑着扫帚飞翔——那实在是一项不太淑女的运动。她开始每天一丝不苟地把金发盘起,又故意扯下几缕发丝修饰脸型。和莉莉她们并肩走在走廊上时,佩妮总会不自觉地挺直脊背、抬起下巴。
收到普里姆的来信时,佩妮才惊觉新学期已经过去两周。她还没有开始任何体能锻炼,那间有求必应屋也完全抛之脑后了。没办法,她现在每天都得起个大早打理头发,课余时间则忙着翻阅她从伊莎那儿借来的《巫师周刊》,研究最新流行的女巫时尚——她还时常在上面看到普里姆美容药剂店的广告。
“……斯内普先生来信表示,他对美容魔药毫无头绪,认为它们‘肤浅得令人发指’。他恳请我准许他研究其他领域的药剂,变形变身、救死扶伤,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与美丽相关的一切。”
佩妮笑得要命,她几乎能看见斯内普面对那些美白、祛斑、丰唇药水时隐忍又憎恶的表情,显然,他才是那个急需订阅《巫师周刊》来恶补一下审美的人。
“我回复他,美容魔药绝非无用之物,无论在哪个时代,总有一大堆以貌取人的家伙,热衷于摧毁那些尚未成长起来的信心。皮囊或许无足轻重,但有时,它却成了守护灵魂的第一道堡垒。”
佩妮瞥向立在桌角的那面小镜子,抿紧了嘴角。大人们总说外表不重要,可实际上呢?他们就是会不自觉地偏爱那些更漂亮、更耀眼的孩子。就像暑假去伦敦时,同行的旅客总会夸佩妮高挑、标致,可一看到莉莉,她们的客套立刻变得真心实意起来,仿佛在为终于可以讲真话而松了一口气。
她又不是看不懂脸色。佩妮强压下心头泛起的酸涩,端详着镜子努力地自我宽慰,这张脸也不是毫无可取之处,金发、浅褐色的瞳孔,还算光滑的皮肤……至少,不像桑默教授那样,她暗暗地想。
新来的黛西·桑默已经给她们上过两堂课了,她的嗓音粗粝得像寒风摩擦过礁岩,喑哑冷漠,不近人情。在授课时,为了让学生们看清念咒的口型,她还会将兜帽摘下来,露出那张令人毛骨悚然的脸。没有学生敢在她的课堂上捣蛋,佩妮听见他们在下课后偷偷喊她疤脸教授,并且大呼小叫说她的脸像被厉火烧过一样,是个“噩梦”。
有一次,佩妮上课时望着桑默教授的脸走了神。那些疤痕的边缘泛着惨白,连同周围的一小片皮肤皱缩在一起,像几条僵死的毛毛虫匍匐在无花果皮上,完全破坏了她褐色的肌肤。更糟糕的是,她的腕间、脖颈和耳朵还佩戴着一些精致的首饰,反倒衬得她脸上那些疤痕更加粗鄙丑陋。
佩妮忍不住觉得桑默教授非常可怜,如果能除去这些可怕的伤疤,她一定是个美人——至少是个普通人。佩妮简直无法想象,若换做是自己,要怎么带着这些丑陋的标记过一辈子。
“想必我的脸上并没有写着抵抗这道咒语的诀窍,伊万斯小姐。”
佩妮猛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发现桑默教授正居高临下地站在她的课桌前,注视着她。
“请认真听讲。”
她的脸瞬间“噌”地一下烧得通红。
佩妮并没有因为课堂上的难堪而记恨桑默教授——一直盯着她的脸看,确实太无礼了。佩妮用一种混合着怜悯与微妙优越感的语气对莉莉说,桑默教授脾气古怪也情有可原,这个以貌取人的世界本就对她格外苛刻。“如果有一种魔药,能帮她彻底治愈脸上的伤疤就好了。”佩妮感叹道。
莉莉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啊,我都没有注意。”
“她的课讲得太棒了,我完全入了迷,根本想不起别的。”莉莉的语气真诚而热烈,甚至带上一丝钦佩,“我猜……那说不定是和什么可怕的敌人或者危险生物搏斗时留下的勋章,想想看,这其实挺酷的,不是吗?”
佩妮一下子哽住了。她盯着妹妹那张稚嫩却难掩秀丽的脸蛋,仿佛意识到横亘在她们之间的那道鸿沟。片刻后,一个古怪的笑容浮现在她嘴角,“你当然会觉得酷,莉莉。”她轻声说。因为从小到大,你从未因容貌受到任何冷落和讥讽。
如果皮囊是堡垒,莉莉的城堡显然坚不可摧,牢牢地守护着她那颗洁白无暇的心。
普里姆的第二封信很快就送达了。
“伊万斯小姐,感谢你告知我桃金娘的近况。说来惭愧,这些年来我一直暗中给她父母寄去一些麻瓜货币和魔药,却始终缺乏勇气亲自前去——我一度以为桃金娘恨我,愧疚漫长地煎熬着我,令我难以面对。直到上周,我终于去了一趟赫尔斯通,从沃伦夫人取回了她曾经的一些手稿,希望能为她整理出版。也正是在那些羊皮纸上,我才第一次看见她在《朱丽安娜与弗洛罗》的扉页写的那行字,她写着——献给普里姆·珀内尔。”
写至此处,流畅的字迹忽然中断。羊皮纸上留下一个微小的墨点,像是久久无法落笔的哽咽。隔了几乎小半页的空白,另一种稍显克制、努力恢复平稳的笔迹才重新接续,转向别处:
“关于你提到的那位面带疤痕的教授,我需要看到她的具体情况,才能评估是否有办法改善。你知道,诸如某些黑魔法造成的损伤往往是永久性的,难以消除,而且各类祛疤魔药也常伴随不容小觑的风险和副作用。”
“说到这个,斯内普先生于上周再度来信,他承认了自己此前对美容魔药的无知和偏见,并且附上了一叠实验记录,我起初还以为他有所突破,仔细审阅才发现,那是一份如何提升欢欣剂稳定性的改良方案。看得出来,他宁肯去研究我店里的香氛。”
真是彻头彻尾的无可救药。佩妮翻了个白眼,又忍不住笑出来,
“我计划下个月申请进入霍格沃茨探望桃金娘。那之后,我打算四处走走,试着续写她未完成的故事。若那位教授本人愿意接受帮助,届时我们大家或许可以见面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