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霍格沃茨拒收麻瓜》方乐涯

43、第 43 章

　　“好臭，鼻涕精，你究竟多久没有洗过澡了？一股腥臊味儿，简直比普林格的腋窝还要臭！”

　　“一瓶灭剂卖几个铜子儿，攒多久才够你买双不露脚趾头的新袜子？”

　　包围圈中央的人被许多只手推搡着，重重摔倒在地上，布满青筋的手背凄惨地陷入泥土中，拳头、唾沫像雨点一般落在他蜷缩的躯体，鲜血在粗糙的地面蜿蜒流淌。

　　在那群狂欢的施暴者的腿缝间，一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朝佩妮望过来。

　　“……麻瓜。”他嚅动着薄薄的嘴唇，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

　　“佩妮·伊万斯是个麻瓜！”

　　刹那间，那些人一个接一个地直起身，扭过头，眼中露出不怀好意的精光，直勾勾地盯着她。

　　“啊——”

　　佩妮尖叫着猛地从床上坐起，后背上全是黏腻的冷汗。

　　自从斯内普暗地里制作灭剂售卖的事情阴差阳错被佩妮曝光后，工作自然丢了，取而代之的是每日打扫魔药储藏室的惩罚。并且，斯拉格霍恩教授对他的违规行为极其不满，当着所有学生的面冷落这个曾经的“心爱学生”。

　　没了院长庇护，他在学院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没有人愿意正眼瞧他，讥笑、侮辱卷土重来。尤其是那些霸凌者发现卢修斯·马尔福懒得抬抬眼皮管这档子闲事之后，他们压抑已久的恶意就像决堤的河水，肆无忌惮地倾注在这个混血巫师身上。

　　斯内普好不容易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可佩妮拒不道歉。

　　她凭什么道歉？她根本不知道那破包裹里装了什么鬼东西！她也从未想过要在众人面前给斯内普难堪。那些围观者究竟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地冒出来的，就连佩妮都稀里糊涂，她只是……只是想知道一个真相！而斯内普又做了什么呢？他向莉莉告发她是麻瓜，用那些轻蔑、恶毒的骂人话报复她，难道还不够？

　　然而，在莉莉看来，姐姐的固执近乎残忍。

　　“西弗现在很不好，整个斯莱特林都在针对他。我想，朋友之间有些误会矛盾是很常见的呀，只要你去和他好好谈谈……”

　　“跟他谈谈？”佩妮尖声反驳，“莉莉，你搞清楚，是他自己违反了校规！关我什么事？！他还说我是个——是个——”

　　“这绝不是西弗的真心话！我发誓！”莉莉抓住佩妮的手，声音里带着哀求，“我听波特说，他之前还给你送过一瓶缓和剂……”

　　“够了！收起你的波特和你的斯内普！”佩妮粗暴地抽出手，胸脯剧烈起伏，“在你眼里，他们永远比我重要，是不是？你永远站在别人那边！”

　　“想让我道歉？门都没有！从今以后，别再在我面前提‘西弗勒斯·斯内普’这个名字，否则我连你一起讨厌！听明白了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佩妮。”莉莉的眼里噙满泪水。

　　姐妹俩之间，破天荒地第一次由莉莉发起了冷战。她的疏远也带走了佩妮身边所有的温度。

　　丢掉学院杯后，格兰芬多全员对斯莱特林可谓是深恶痛绝，对那个在蛇窝里水深火热的斯内普，反倒滋生出了一丝隐秘的同情。关于棚屋事件的风言风语越传越广，这群崇拜勇气、友谊和正直的孩子们一致裁定，斯内普赚外快补贴家用并没有错，污蔑他又砸了他饭碗的佩妮才应该道歉。

　　很快，不赞同的目光就像龙痘疮一样粘上了佩妮，还有人给她贴上了“告密者”的标签。

　　“听说就是因为她，那个斯莱特林才被整得那么惨。”“虽然斯莱特林没一个好东西，但硬说魔力暴动是那个一年级小子干的，只有巨怪才会相信。”“那人好像还是她的朋友。”

　　朋友，朋友，究竟什么是朋友？

　　多余的玛芬蛋糕，多余的缓和剂，佩妮和斯内普就像两个相同的磁极，靠得太近就会相互排斥。于是，她们对彼此之间乍现的一丝友好感受得太模糊，而伤害对方时又表达得太精准、太锋利。

　　佩妮在四周筑起一道高高的墙，将所有声音都隔绝在外。

　　她一个人忙碌地复习功课，准备六月的期末考试，同时还要完成麦格教授布置的各种任务——整理档案、清洁走廊，都是为那场闹剧付出的代价。

　　独自行走于城堡四处，佩妮偶尔会撞见斯内普，但两人的目光没有任何交汇，连厌恶和怨恨都欠奉。莉莉也一视同仁地不再搭理她们两个，除非佩妮和斯内普之间有人愿意率先拉下脸来，走到对方面前假模假样地说一声抱歉。

　　可佩妮不明白，道歉了，然后呢？她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现在的莉莉。她该怎么开口？嘿，莉莉，是我，你的废物姐姐，一个连漂浮咒都放不出来的麻瓜。

　　莉莉也许会说，我不在乎你有没有魔法呀。

　　但佩妮在乎。

　　将近期末考试，麦格教授特意将佩妮叫到办公室，嘱咐了一些事项。佩妮的各科考试都将单独进行，取消魔法实操环节，这意味着她会有比别的同学堆得更高的理论知识试卷。临了，麦格打发佩妮去一趟海格的木屋，大概是本学期的最后一次劳动处罚。

　　随着太阳直射点逐渐往北回归线移动，高地的白昼越来越长，裸露的山坡被厚厚的蕨草覆盖，绿意葱茏，佩妮穿行在茂密的灌木丛间，小木屋旁大片帚石楠花就像淡紫色的地毯。

　　木门虚掩着，佩妮径直推开走了进去。屋子一如既往乱糟糟的，四处都是泥土和禽类的味道。佩妮没有看见海格和大狗牙牙的身影。宽大的木桌上摆着半盘岩皮饼和两杯冷掉的茶，旁边摞着一沓羊皮纸，佩妮眼尖地看见上面写着：有关霍格沃茨学生巫师魔力暴动事件的调查报告。

　　佩妮的心狂跳起来。

　　她迅速往窗外瞄了一眼，四下无人，鬼使神差地，她将手伸向了那叠报告。羊皮纸上密密麻麻的记录和图表让她有些头晕，但她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指快速翻过那些关于临床症状和初步检测结果的描述，一目十行。

　　“所有患者体内均检出未知神经刺激毒素残留，其成分与患病猫头鹰羽毛及排泄物样本中提取物相吻合。初步认定，每名患者均在不同场景下被其饲养的猫头鹰啄伤，从而感染毒素，进而诱发魔力紊乱。该种毒素来源尚不明确，待进一步分析调查。”

　　佩妮突然想起她上次在棚屋前遇见海格时，他好像说过最近猫头鹰总在夜里打架，叫声瘆人。可是，为什么只有麻瓜出身者的猫头鹰中了毒？这毒药又是从哪儿来的呢？难道就是奥雷留斯提到的那个，来自阿尔巴尼亚森林的罕见植株？

　　佩妮继续往下读。

　　“除毒素外，每只患病猫头鹰身上均检测出难以解析的魔咒印记，推测为某种与姓名紧密关联的咒语，施咒方式成谜。这种独特的姓名牵系咒语确保毒素只感染麻瓜出身者所拥有的猫头鹰，并传染给其登记主人。值得注意的是，本校在接收猫头鹰时并未对饲主血统进行区分，但出于保密要求，每一位麻瓜家庭出身的学生，所拥有的每一只信使猫头鹰，均在猫头鹰邮局和魔法部设有信息备案，”

　　“我们曾试图从猫头鹰邮局及魔法部处突破，寻找施咒者，但两方均否认保管的信息存在泄露。”

　　报告的末尾清晰地罗列着所有患病猫头鹰及其主人的信息，在一众麻瓜出身的巫师中，有一个名字格外刺眼。

　　编号： OWL-SY1-112
　　品种：仓鸮
　　接收日期： 1972年1月10日
　　来源：他人赠送
　　登记者：西弗勒斯·斯内普
　　备注：1972年3月29日，该个体尸首于禁林外围为猎场管理员鲁伯·海格所发现。尸检显示其体内残留毒素浓度显著高于其他个体，疑为初始感染源或早期携带者。其身上亦检测到上述姓名关联咒语印记。初步评估，登记者本人对此似不知情。

　　后面潦草地补了一行字：“申请对S·S进行讯问。”但被人用一道果断的墨线干脆利落地划掉了。

　　佩妮的耳朵充斥着巨大的嗡鸣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仿佛下一秒就要颠覆。

　　她的怀疑没有错，这场该死的魔力暴动真的与斯内普有关！只不过她找错了方向，事件的关键点压根不在他偷偷摸摸熬的那些药剂，而是那只他用来送货的新猫头鹰！莉莉知道这些吗？不，恐怕连斯内普自己都被蒙在鼓里，他，连同不知道什么人送给他的猫头鹰，都在无意间成了递上毒药的帮凶！

　　一股灼热的冲动瞬间席卷了佩妮的脑袋，脸颊因为激动而泛起酡红。她弓着背，颤抖地捏住了这页报告，慢慢将它塞进斗篷口袋……

　　“下午好啊，伊万斯小姐。”

　　佩妮全身打了个激灵，迅速站直身体，双手飞快地背到身后，写着“斯内普”名字的羊皮纸慢悠悠地飘落到地上。

　　“邓、邓布利多教授。”佩妮的舌头打结了。

　　门口，身穿亮眼草绿色长袍的白胡子老头正笑吟吟地看着佩妮，后面跟着呼哧带喘的海格。

　　“佩妮，你来啦！等我一下！”海格的大嗓门一如既往地洪亮，他径直走向屋子一角，撅着屁股，头朝下就扎进了那个对他来说过于狭窄的木橱里，立刻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翻找声。邓布利多弯腰捡起掉落的报告，泰然自若地在木桌旁坐下。

　　佩妮过热的脑袋冷却后，一股强烈的羞愧感涌了上来。

　　“对不起教授，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邓布利多啜了一口冷掉的茶，抬起头，“那么，你感受到了吗？”

　　“什么？”

　　邓布利多说：“它的重量。”

　　罕见毒素和难以解析的魔咒，真相的轮廓似乎比佩妮想象的更加庞大。不管怎样，她多么想冲过去把这件事告诉莉莉啊，她没有污蔑斯内普，她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傻瓜！报告就在这儿！他才是那个有问题的人——可是，这份重量会落在何处呢？

　　佩妮低头看着鞋尖，双手将身上袍子揉得很皱。被孤立的滋味她受够了，想必斯内普也不遑多让。丢掉的工作、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冷落，整个斯莱特林的排斥，这些他都习以为常了。不过，如果让他知道是自己在无意间害了莉莉、害了那么多人，他还能够像现在这样若无其事吗？

　　如果莉莉知道了这一切，她又会怎么想？

　　佩妮忽然记起曾在霍格沃茨厨房度过的那个夜晚，奶油炮弹轰炸过的灶台，叮叮哐哐又热心肠的家养小精灵们，齐心协力做出来的完美戚风蛋糕，还有许愿时，一同闭上双眼的那两个人。

　　真奇怪，半个月前她还不眠不休地跟踪斯内普，发誓要揪出他的恶毒行径，如今，真相终于摊开在面前。

　　而她竟然犹豫了。

　　海格终于从那狭小的橱柜里挣扎出来，夹着一卷皱巴巴的牛皮纸走了过来，看见陷入沉思的佩妮，他挠着乱蓬蓬的大胡子，没有作声，邓布利多温和地朝他点了点头。

　　过了很久，佩妮艰难开口：“我明白了，教授，我会将今天看见的一切藏进肚子里。”

　　“真相是美丽而残酷的东西，”邓布利多说，“追逐它需要勇气，而下定决心保护一个人免受真相的伤害，同样需要非凡的勇气。”

　　佩妮沉默着，阳光透过棚屋的小窗，在她低垂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海格不安地挪动他那双大脚，眼睛在邓布利多和佩妮之间转来转去。

　　“佩妮！”他终于忍不住了，用那标志性的大嗓门打破了屋里的寂静，试图驱散那份沉重。

　　“我拜托麦格教授让你过来，是想托你帮我个忙——给患病猫头鹰的孩子们写便条！你知道我的拼写差劲极了。你得告诉他们，那些可怜的小东西正在接受最好的照顾！要是想寄信，随时来找我海格。”

　　“邓布利多教授刚刚拿来了报告，但字太多了，我猜它们只是不小心吃了些毒松子！你知道，换季的时候林子里的东西总是乱糟糟的……”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努力传递着安慰。

　　“喏，我们得先把这些牛皮纸裁成小份，”海格把胳膊下那卷厚重的纸“砰”地放在桌上，震得茶杯一跳，“不过嘛，干活前得先填饱肚子！天塌下来也得吃东西！”

　　佩妮的手里被强硬地塞进一块岩皮饼，她抬起头，看见海格的憨笑，佩妮忽然明白邓布利多会什么会将报告上的讯问申请划掉。他不用魔法去跟踪谁，也不用吐真剂去撬开谁的嘴巴，他相信斯内普只是个被利用的受害者，正如他相信海格不是杀害桃金娘的凶手一样。

　　这种源自心底的信任，莫非是另一种高深的魔法？

　　佩妮陷入深深的思索当中，下意识地将手里的饼干递到嘴边，心事重重地用力咬下去——

　　“呃！”

　　佩妮闷哼一声，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腮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