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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chapter24·喷涌的去污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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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时候。
卡蒂娅心想。
她通过神秘术夺取存在的人乱七八糟。虽然她通过仇恨锚定了自我,但是他们的记忆终究会让她在回忆的时候混淆。
可能是家族破败后在荒野上流浪,和另一群流浪者碰面的时候?
说实话,因为靠近非洲,所以伊比利亚半岛的小部分地区在夏天的时候并不适宜人类生存。即使是莽撞的她,在决定选择这条逃跑路线之后,都提前偷到了庄园仓库的钥匙,积攒了可供人进食小半个月的水和粮食。
可惜她算计到了炎热,算计到了她父母死后每个人的自顾不暇,却低估了荒野上饥饿的游荡者的不择手段。
“放开我……”
洞穴里风尘仆仆的卡蒂娅和另一个衣衫破烂的男人扭打在一起,他们旁边是被打开的食物,已经脆化的面包滚出一地的碎渣,而闻到味道的沙鼠则从洞口溜进,看也不看旁边比自己庞大的许多的两个动物。
它的脑袋里现在只有进食。
洞穴里两个互为敌人的人又滚了一圈,无意识的挣扎和扭打中,不知是谁踢倒了一个满装的水袋。
流浪者赶忙起身去救,卡蒂娅这才得以躺在地上喘息了一会儿。
肺部重新涌入空气,视线不再黑暗,她趁机观察自己的敌人。对方身上的衣服因为汗水和风沙,被沥得黢黑,就像是一层晒干并开始风化的熊的毛皮,包裹着底下的一层烂肉,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让人无法忍受的恶臭。
他的力气则大的吓人,卡蒂娅被他打了一拳,感觉支撑肋部的骨头有几根都在颤抖。
必须要智取。卡蒂娅想着。作为神秘学家,她知晓自身在体能与身体素质上的缺陷。
流浪者在地上蜿蜒着爬行,嘴里发着毫无意义的吟语。他拧好了塞子,就转头以野兽般昏黄的目光重新锁定了自己的猎物。
在惊诧中,卡蒂娅发现对方已经借助两只手臂和腰腹的力量向自己直冲而来。时机流逝的太快,她只能随手抓住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弯身前扑躲避,然后尝试捕捉着影子,往他的下肢膝盖处猛砸。
一次未中,躲闪不及的卡蒂娅又一次被流浪者扑中,浓郁仿佛呈实体的恶臭几乎要让她晕厥,而掐住她脖领的手则绝情的加快了这一进程。
她的眼前是一团纠缠结板的黑发,在昏黄火光里摇曳的洞窟顶端,那光影就像是人喝醉了酒才会看见的,越来越暗淡,暗淡,然后是一望无尽的黑即将要降临。它们就像是她已经逃出的城堡,杀死了她爱人和姐姐的魔窟:它闻到了她的脆弱;它发现了她的踪迹;它找到她了;它要拥抱她,让它们融为一体。
卡蒂娅握着石头的手逐渐松开了。洞窟里只剩下了流浪者的喘息,但山洞顶端摇曳的光里,却站起了一个人的影子。
“去你——妈的啊啊啊!”
躺下的人怒吼的睁开眼睛,握着石头的手没有间断的砸在趴在自己身上敌人的腰椎,脖子和太阳穴。
流浪者一时被砸的不知所措,但很快他就察觉到了自己在流血,自己的生命在丧失,于是他狂怒着又扼住了卡蒂娅的喉咙,但这回他却发现本该失去力气的猎物爆发出了她无法压制的力气。
——石头砸不死就用头撞,腿被压住了即使用力到拧断筋健也要用膝盖使劲顶,甚至是牙齿,空着的右手,全都用上。
她的双目因为血液上涌而发红,她的犬齿正在靠近敌人的喉咙,直到,满嘴充斥着血腥味和饶有嚼劲的肌肤和被撕开的血管。
流浪者惊慌了,流浪者无力了,流浪者眼前发黑,他变成了猎物,他被卡蒂娅欺身而上。沉重的石头一次次的砸下,砸烂眼珠,砸碎牙齿,切碎肌肤,蹂孽颅骨,鲜血喷射,脑浆四溅。
洞窟又只剩下了一个人的喘息。由于水源的流失,卡蒂娅趴在地上,正缀饮着死者喉管中,尚在流动和温热的鲜血。
望着外面的日光,卡蒂娅,跪坐在地上,瞳孔紧缩。她在对自己死去的姐姐祈祷。
——我对杀人没有兴趣。它对我来说就是种手段,代你向世界复仇的手段。
——我不想输给过去,输给死亡。我想活着。我要代替你活着,用我的眼睛,我的手,我的双腿。
回忆纷至沓来。卡蒂娅望着自己的身边,洁白的瓷石砖,隔间,还有转角处的一个镜子。她在二楼的盥洗室里,手里正拿着被掰断的水管,里面正奔涌着去污剂,就像鲜血从喉管里溅射出来一样。
“我真失态。”
她看着逐渐上涨,没过鞋底的水面,向正在扮演的人道歉。
“我居然分心了。”
“你说过要仔细体味每个人的。”
卡蒂娅遗憾的摇了摇头,向心中对姐姐的执念道歉。
盥洗室门外厚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她立马冷静的掐掉这种情绪,借着堆放在一旁的毛巾架爬上右侧的通风管道,盖上百叶窗门。
“……这里的水管断了。切面很旧,看起来不是人为的,呃,里面还有发黄的水垢。我早就说过这个诊所不够靠谱,就和当初我们待的战地医院一样。”
蜷缩在刚好能容纳一人爬过的管道里,卡蒂娅耳边回荡着踏水声和下方两人讨论的声音。她还需要继续观察他们的反应。
“……我觉得我们还是得小心,不论是为了我们的工作,还是我们的家庭。”
谈话声停了一会儿,卡蒂娅感觉下方的目光好像在通风管道停留了一阵。
“可是我已经没有家了。该死的战争和拖沓的邮政,让过去曾嫁给我的婊子以为我死了,领着我的孩子爬上了别人的床!我都不知道应该杀光他们,还是先拿枪崩了我自己!”
她听到了抱怨,这是等价于香辛料的情绪。随后是一句不咸不淡的安慰。
“那你肯定不会领到一块墓地,而且更会后悔为什么不早些死在阿登森林的战壕里。”
一前一后的踩水声。他们依旧在警戒。
卡蒂娅算是看明白了,他们在对可能存在的猎物狩猎。
上过战场,经历过危险的人总是会有预感驱使着他们,在该耐心的时候耐心,在该放饵的时候放饵。她欣赏这种品格,也厌弃平淡无奇的僵持与防守,因为这次没有多少时间。
于是她动了。卡蒂娅咬破自己的指尖,她身上属于吸血鬼的血统在涌动,汇聚,最后在伤口凝聚出了一颗鸡血色的结晶。她把它弹了出去,同时脸色也苍白了一分。
那滴血,是神秘学家血统的体现,是血肉组织浓缩成的汞,也是是混淆认知的砝码。而对于不具有血统的普通人来说,它更是致命的毒药。
掉进水里,它立刻开始挥发,带着香味,整个密闭的房间开始氤氲着红色的雾气。
这种氛围是谜,是不可捉摸,是无法预知的恐惧。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永远都笼罩在被它追逐的阴影之中。
有人恐惧被爱背叛那就继续把他踢入泥沼,有人恐惧战壕内无休无止的拉锯战就让他在其中消亡。她甚至不需要动动手指,他们自己就会自动对号入座。
伴随着两声回荡在脑内的枪响,两个原本还会思考的完整人就成了思维永远被困在牢笼中的植物人。
而卡蒂娅则在盯着两人彻底倒下之后,才安心踹开身后挡住前进路途的备用铁门,向二层右侧的走廊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