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好年华》土豆荚

7、莫回头

　　“你不和我一起走吗？”林浅一句话打破了林芊芊的遐想，把她从那无比温暖美好的过去拉回了这星星点点寒冷的黑夜。

　　“妈这一生就这样过吧！之前也不是没逃过，还没出村就被抓了回来，不过你不一样，你，你经常在外面走，就算走远一些他们也不会觉得有什么，老王头说他会带好些土特产，到时候你就躲在蛇皮袋里，没人会发现的，如果我们一起消失，他们肯定会发现的。”林芊芊此刻已经不似刚刚那么激动，语气也恢复了些许柔软，尽管俩人所筹谋的一切如今只是空谈，结果尚未可知，可那些美好过往又如黑夜灯塔一般给了她莫大的希望与勇气。

　　“我走了，他们肯定会难为你的！”林浅的声音有些哽咽，还想着继续劝说，她都不敢想象一旦被人发现她消失不见了，林芊芊将会面临怎样的困境，已经过去了20年，也许那个所谓的王亮叔叔早已把林芊芊抛诸脑后了，到时候她真的能听林芊芊一再强调的那句“只要重获自由，莫回头”吗？她真的能抛下林芊芊从此自由在外吗？

　　气氛瞬时间沉重了下来，林芊芊看出了林浅的摇摆不定，“别说了，就这么决定了，这几天你千万别说漏嘴，当做一切就还跟以前一样，别让他们看出些什么来！时间也不早了，早些睡吧！”说完，林芊芊毫不犹豫地转身往里屋走。

　　小浅，万千星辰，锦绣山河我已走过看过，对于你，我曾厌恶过，视你为耻辱过，可终究你却是因为我才困在这方寸之地，时光荏苒，往事如烟，我已一一看淡了，我的因，不该是你的果，从此天高海阔，任你傲游，我的心倦了，也真的累了。

　　林芊芊脚下的影子由近及远，被暗淡的灯光拉扯的很长，林浅恍若觉得这场景莫名的熟悉，跟老王头之前描述的一样啊！这次是否会重蹈覆辙呢？

　　人人都道林家母女不安分的，林浅之前进进出出老王头家被编排了不知多少版本，不过她从未放心上，她的心也从未停留在过这座大山。

　　小王头名叫王小力，与林浅同年的，从小也只有他不欺负林浅，不过也不敢多亲近，毕竟整个村的大环境在这，谁粘上林家母女不得被同村人当面说笑排挤，可情窦初开的年纪，王小力又怎么抵抗漂亮女孩的主动，很快的他就沦陷了，不过碍于全村的八卦目光，两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怎样，就这样风平浪静的过了一阵子。就在王家家偷窥的那个下午，林浅向王小力提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要求“带我逃出去！”

　　王小力从小在张王村长大，对林家母女的事也是一清二楚的，搁之前他说什么都是没那个胆量的，可现在有了林浅给予的感情基础，他心动了，哪个年轻人不想去外面的世界闯闯看看，可这话偏偏被刚刚进门的老王头听见了，老王头当即紧闭了大门，大步走到二人面前表示强烈反对，并让两人断了联系，再也不要往来！

　　林浅一言不发，此刻她只想求一条生路，整个张王村她抱有期待的只有王家父子，如果此刻不能成功，她不确定这事会不会捅到那个在张王村只手遮天的张雨荣村长面前，到时候，她不敢想象自己与林芊芊的下场。

　　林浅突然抱住王小力，说着那就只能下辈子再见的话，王小力慌了，他也立即回应道：“他不同意，我也定会带你走！”

　　老王头顿时气急败坏，上去拉开二人，一巴掌呼在小王脸上，小王吃痛，反手回上去。
　　到底年纪小，林浅被眼前两人的行为吓到了，大叫一声又生生憋下了剩下的恐惧，她不能慌，不能喊，不能让其他人发现。就这样看着眼前二人你来我往，直至力气用光。看着力不从心还在互相推推搡搡的两人，林浅上前推开小王，老王见势还想动手，林浅却忍耐不下去了，受了这么多年的气，她此刻突然无比烦躁，就顺手抄起墙角的木棍朝老王头抡了过去，不过也没下多重的手，她内心还是怕的。

　　最后她跟着老王头进了屋企图再次劝说。可老王头却只告诉她一段过往“生下你的那年，你妈妈深夜逃到村口，后面追着全村的人，村口的路灯很暗，可我却清楚的看到你妈妈在轻轻叹气，她只能回头了，周围大家都在议论，也有骂娘的，她走的很慢，怀里抱着你，你很懂事，没有哭一声，我当时觉得这个姑娘真的很可怜啊！一开始她自己慢慢往回走，一步一步的，只有脚下的影子陪着她，后来有人到她跟前去推她，打她，她的腿都被打断了一条，再疼她都死死护着怀里的你，我不忍心便帮着说了两句情，后来稻谷黄了，准备割的前一夜被烧了，那火真大呀！我记得我拼命的泼水可就是泼不灭呀！烧了六家的谷子，却只有五家收到了村里的补助，我心里明白，不过我不怨。可现在我老了，婆娘也跑了，我只有小力了，我现在只希望他安安稳稳的，娶个婆娘，生个娃娃，好好过日子，姑娘，你明白吗？”

　　面对赤诚一片的老人，林浅的肯求再也吐露不出来了。

　　“今天的事我谁也不会说的，你放心，至于小力，我已经托人给他说了个女娃娃，你们以后，就不要来往了……”老王头一口气说完这些话，轻轻地叹了口气，不再看林浅一眼。

　　林浅从王家出来的时候正逢夕阳西下，如血的残阳红透了天际，蓝天，白云，此刻不再分明。

　　林浅走后不久，林芊芊敲开了王家的后门。

　　“王大哥，我知道我不该开这个口的，可我除了找你，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听说小力说了个姑娘了？”林芊芊有些手足无措，她并不擅长这样的交涉。

　　“不错！快成了！”因着不久前的不愉快，老王头语气也不免有些发冲。

　　“王大哥，我就不绕弯子了，我知道那姑娘跟你们要房了，之前小力妈妈……”即将脱口而出的字眼被林芊芊及时卡在了嗓子口，即使未对上面前人的眼神，林芊芊也知道是多么的愤怒，沉默了片刻，林芊芊才继续说道：“之前小力妈妈走的时候把家里值钱的都带走了，这大伙都是知道的，我知道你难，我不会跑的，到时候他们有任何为难我都会自己抗下来，所以只要你把小浅带出去，我就把这房子的钱出了！”

　　老王头听完后并没有没多大反应，一双浑浊无神的眼睛盯着林芊芊看了许久，劳碌半生，见证无数世态炎凉，老王头早已麻木，只可怜天下父母心，王小力是他们王家的独苗苗，香火总得延续，不过他也没急着表态，只应着考虑考虑，催着林芊芊先回去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