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好年华》土豆荚

10、格格不入

　　开了一会车上了高速，这是林浅第一次看到外面的世界，果真与林芊芊描述的一样美丽。

　　不过就算听过千遍万遍，却始终没有自己亲眼看一遍来的震撼。

　　车子在平坦宽阔的道路上奔驰着，林浅心头万分感慨，她还没从已经逃脱的精神紧绷中完全脱离出来，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分毫的不安，只静静地坐着看窗外那曾幻想无数遍的自由风景。

　　路途遥远，司机大叔开始与林浅搭话，林浅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着，司机大叔却毫不在意，他依旧不停地说着：“做我们这行的就要话多，好多客人都说我们是话唠，这路不远还好，这路一旦长了，可不就得话多吗？那话一少，可就容易打瞌睡了，那得多危险啊，所以啊，好多客人就爱跟我们唠嗑……之前拉过一个客人，这不唠不知道啊，他居然是我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哎呦，你说这得多大的缘分啊！小伙子，你是清平镇本地的吗？”唠着唠着，唠到林浅身上了。

　　林浅一愣，低头思考了一下，编出了个故事，“算是半个吧，父母离异，都不要我，就把我扔清平镇姥姥家了。”

　　司机大叔听后总算安静了一下，或许又觉得是自己无端勾起了这小孩的伤心事，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安慰道：“有的父母啊，年轻时确实只顾着自己享受，没事的，孩子，将来多孝顺你姥姥。”

　　“我会的。”林浅轻轻说道。

　　司机大叔名叫常宝来，听了林浅的自述，他开始对林浅吐露心事，说自己早年间也离过婚，妻子当时也坚称不要孩子，接着她就自己匆匆收拾了行李，连夜离开后，至今都杳无音信，之后司机大叔独自一人养大闺女，现在闺女大了嫁人了，就让他再找一个，生活上有个伴，平时也有人说说心里话，他不乐意，一个人还自在些，平时没事出来拉拉人，赚点小钱自己花，不给女儿添麻烦。

　　听着大叔的唠叨，林浅眼中不禁一热，这个世界灯红酒绿，好似对于眼前风景大多数人不过是走马观花，匆匆穿过的人群看似充斥着冷漠，可总归会有那么一些人，也许笨嘴拙舌，不善言辞，可他们朴实无华的话语却能直冲心灵，吹散那心头盘踞已久的阴霾。

　　可是，人生在世，好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迫不得已啊。

　　林浅临走时的坚定与决绝随着转动的日头逐渐消散，目光所至之处与自己本来应是两个世界，心头对林芊芊的担忧与自己即将奔赴的未知前程不断拉扯着，林浅突然感觉到心头一片茫然。

　　那一口气散去，自己好似那误入海中的浮萍，风推水阻，却哪里都扎不了根，只能自此凋零。

　　路程已接近尾声，司机大叔也安静下来，望着陌生的行人，陌生的高楼街道，也许无人在意自己这个某时某刻突然出现在街角的外地人。林浅却深深明白自己的格格不入。

　　短短一天恍若大梦三生，临近梦醒时分，现实与梦境开始堆叠，梦境中的无限美好如画卷般不断展开，过去十八年深刻的伤痛过往又如浓墨般侵蚀画卷。她望着四通八达的街道，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如针尖一般刺入耳中，林浅顿时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脑中似乎也开始喧嚣起来，林浅忽然觉得有些分不清现实了，过往的自己在脚下的光影中嬉笑怒骂，梦境中虚幻的身影在远处飞扬的旗帜上召唤，林浅的精神开始恍惚。

　　跟随众多行人在马路边等着红绿灯，林浅不时地抬头看看天际，那耀眼的日头晃得人快睁不开眼来，募地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响起，林浅吓得心头一惊，却也不敢再胡思乱想了，周围人不知何时已慢慢走过斑马线到达对面，林浅也加快脚步的向前走去，越走越快，却忽略了那已经跳跃的绿灯。

　　在对面路人的惊呼声中，林浅觉得自己果真是在梦中，不然整个世界怎么都在天旋地转呢？下一秒胸口传来的巨大痛意却又将她拉回吵闹的现实，“没长眼啊，红灯啊！你要找死也别害我啊！我也是倒霉死了！”“先看看人怎么样！”“要不要报警啊？”“叫救护车吧！”“你没事吧？”林浅看着围住自己大喊大叫的那一群人，这样的场景，怎么像极了小时候在张王村被围着挨打还要学狗爬的时候！

　　林浅抓着树身慢慢站起来，用尽力气推开身前的两人，跑了出去，快了，马上就找到了……

　　“你…好…”林浅捂着胸口觉得呼出的每一口气都带着痛意。

　　“你好，买包子是吧！稍等一下，这笼马上出锅了！”里面忙着和面的老爷爷抬头看了一下林浅立马笑着说道。

　　“这里…是不是芙蓉路58号？”林浅疼的出了一身冷汗，寒冬的刺骨冷风一吹，止不住的开始打颤。

　　“是的呀！”里面的老爷爷疑惑的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林浅，眼前的人十分的狼狈，旧棉衣上蹭破了几个洞，线帽上甚至还插着几片树叶，脸色惨白，好像被欺负了的乞丐。见对方还警惕的看着自己，陈叔走到柜台指了指左边的墙壁，上边赫然写着芙蓉路58号。

　　“我找王亮！”林浅听到肯定的答复瞬间松了一口气，觉得胸口的疼痛都减轻了，“我有特别重要的事要跟他说！”

　　“你是？”陈叔再次感到疑惑起来，这些年王亮来店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来也是拿了包子匆匆就走，跟普通客人无甚区别，没有谁知道这个店跟王亮的关系，哪怕是林梦梦也是不知晓的。眼前这个小伙子自己也从来没有见过，难道？一闪而过的念头让陈叔眼神都亮了起来！“芊芊，是不是芊芊让你来的！”陈叔激动的隔着柜台一把抓住林浅的肩，眼中充满期待。

　　一声“是的”几乎脱口而出，想到林芊芊的嘱咐却又生生卡在了喉咙口，“我找王亮…”林浅努力忽视这个老爷爷眼中的期待，在见到王亮前，她不会相信任何人！

　　“好，好，我来打电话，孩子，你先进来。”陈叔眼中的光亮暗淡几分，有些失落，怕是自己年纪大想多了，同时打开柜台的锁，让林浅进来坐在里面的锅炉旁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