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高潮》黎由

23、但是金柏，这些真的值得吗？

　　“小至？”金柏刚刚开完会接到了苏棉至的电话，有点意外。

　　苏棉至已经回到家，她翻看着近些年的部分走私记录，有的是她知道的，有的她不知道。

　　虽然证据并不全面，但是有这么写记录也足够了。

　　“我从周国武手里拿到了一份走私记录。”

　　苏棉至直截了当地点明了她的底牌，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是那边的金柏听到之后没了声音，沉默的时间过于长，苏棉至还看了一眼手机，看到没有挂断的界面，才重新开口。

　　“金柏？”

　　“是因为于沁怀孕的事情吗？”

　　苏棉至被气笑了，原来这件事所有人都知道，从头到尾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我能处理好……”金柏话刚刚说到一半，苏棉至就打断了。

　　“我给你一周的时间，想办法把于沁还有于谦然送出国，如果一周后他们两个没有在飞机上，这份资料会出现在警局还有媒体手上。”

　　金柏听着苏棉至冷静没有带一点语调的声音从手机里面传出来，有一时间的恍惚……

　　所以不是因为于沁怀孕的事情？

　　到了这一刻金柏还在纠结苏棉至这么做的原因。

　　“你之前从来没管过这些不是吗，告诉我，你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苏棉至放下手里的资料，眼睛目视前方的墙壁：“那你呢？做到这个地步又是为了什么？

　　“这么多年了，你已经得到自己的想要，不累吗？”

　　话说完，金柏那边又开始了片刻的沉默。

　　“……我没有回头路。”

　　“我知道，所以对不起，我没办法再继续下去，我很后悔当年没有阻止你，所以才仍由你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但是金柏……

　　“你有没有想过，这些真的值得吗？”

　　苏棉至长呼出一口气，接着往下说：“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走到这一步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结束就能够结束，这个我懂，但是……为什么要拉于沁还有她弟弟下水？于谦然才十几岁，我做不到袖手旁观。”

　　于谦然？于沁弟弟？

　　金柏想起于沁确实有个弟弟，这些年一直都在赵坪两夫妇手里做事，但是具体做是什么……

　　……是因为于谦然？

　　“是因为于谦然？”

　　“什么？”

　　“这么做的目的是因为于谦然？”

　　苏棉至被气到不可置信，她不明白金柏到底再想什么。

　　“金柏，如果一周后两个人没在飞机上，我一定说到做到。”

　　“好，我答应你。”

　　金柏答应苏棉至的原因除了知道她是来真的之外，还有一个是……

　　于沁早就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现在花城的产业链已经搭建的差不多，就算没有周国武和于沁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

　　“最近过得好吗？”

　　金柏就算在外人眼里再怎么凶狠，但是面对苏棉至的时候还是当年那个模样，以至于苏棉至很多时候没办法把金柏做的事情和他在自己面前的形象联系起来。

　　“托你的福，没过一天安稳日子，每天都有新的事情出来。”

　　“不要恨我。”

　　苏棉至听到这四个字，有些走神，以前的金柏是绝对不会说出这种话，这几年却是常常表露自己想法，难道是因为年纪大了？

　　算算年纪，金柏今年也快奔三……原来时间的痕迹这么深刻吗？

　　“……我不恨你，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没有资格恨你。”苏棉至停顿半响，接着说下去，“那个时候你也和于谦然一个年龄吧……我没办法阻止你，但是我不愿意看到于谦然和于沁继续这样下去，我知道我已经晚了很久……”

　　“金柏，我总得做点什么。”

　　金柏那边沉重的气氛压的身边的助理快要喘不过气来，男人沉默不言了很久，才勉强从干涩地喉咙里生硬地挤出一个音节。

　　“嗯……”

　　“先这样吧，挂了。”

　　挂断电话后，苏棉至躺在沙发上很久，终于所有的事情要结束了，至于其他人会怎么样，她没有精力去管，也管不到。

　　原来，这一刻到来的时候，她竟然感受不到任何情绪。

　　闭上眼睛之后，朦胧间，苏棉至没办法控制自己，想到了很久之前，在海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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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三个很久之前就认识。

　　金柏是孤儿，爸爸妈妈从他出生的时候就去世，只有年迈的奶奶照顾他，所以金柏从小时候就和别的小孩子不太一样，打架抽烟喝酒逃学，样样都粘。

　　那个时候，苏母还没去去世，经营着一个小小的钢琴培训班，虽然地方很小，但是来上课的学生却不少。

　　因为苏棉至和金柏住的很近，很多时候苏母没时间给苏棉至做完饭，苏棉至都是直接去金柏家吃的，由于比金柏小几岁，从认识金柏之后，她一直喊着“金柏哥。”

　　不近不远的称呼不会让两个人感到尴尬。

　　因为苏棉至要回家吃饭，本来习惯放学去网吧上网的男孩，改为他和闵宁权放学后接苏棉至回家，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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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宁权也是苏母的学生，但他和普通孩子也不一样，闵母神经不稳定，有时候发病会拉着人说闵宁权是某位高官的私生子，不过全是一些胡言乱语地话，没多少人当真。

　　闵宁权和金柏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类型，从小闵宁权学习成绩就很好，一直都是模范生的典范，相比之下，金柏就是学校里面的小混混，一天到晚不学无术。

　　可就是这两个完全不一样的人，竟然是玩的最好的好哥们。

　　闵宁权每周六会来苏母这里练琴，和苏棉至自然而然也很熟悉。

　　苏棉至上学晚，年纪也小，比他们小一个年级，有时候苏母忙的没时间去接苏棉至放学，都是闵宁权和金柏代替苏母，时间一长，三个人就像是亲生的一样，上学下学放假都在一起。

　　上高中之后，三个人的关系更亲了，可以说和一个妈肚子里出来的没区别。

　　从升到高中的第一天，苏棉至就从同学的口中得知，高二两个学长十分出名，一个是年年都是第一的闵宁权，还有一个是体育部的金柏。

　　苏棉至不想在高中也这么显眼，于是从开学的第一天起，她就刻意和两位保持距离，希望相比起初中，能有所改变。

　　对此，闵宁权觉得青春期的小女孩比较敏感，所以表示理解。

　　金柏不理解，但是因为是苏棉至的意愿，也不好干涉。

　　就这样青春期安然无事地度过了一大半，直到一场大火的到来，毁灭了三个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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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春期地苏棉至学习成绩中等，每天上学回家刷题，三点一线的生活已经将她的人生固化，日子就这样平静，相安无事地过着。但是偶尔午睡醒来的那一刻，她总能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感，那是一种她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感觉，一旦放任它，就会席卷全身。

　　这种青春期的迷茫困惑，她没人可诉苦，所有的情绪只能自己消化。

　　好在高中她迷上了看小说，特别是传记，在这之前，苏棉至是一个看到长文就头疼的人，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这突如其来的爱好是怎么来的？

　　可能从书中窥探到别人的人生能够短暂地安抚到她一点？

　　记忆最深刻的是一本女性传记——《我不可能只是仰望着你》，书中一段母亲看到孩子死在自己面前的描写让苏棉至记到现在。

　　“她往后的人生都将如此前行，恸哭，再恸哭，没有尽头……”

　　当时的她还没办法理解这句话所包含的含义，直到一个月后。

　　那天下晚自习，回去的路上，苏棉至拿着金柏买的雪糕，一边吃一边聊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大部分时候，三个人中只有金柏和苏棉至两个人会聊很久，闵宁权偶尔会插几句。

　　那天和往常如何一天都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除了快到家的时候，远处传来的警笛声音还有漫天弥漫地黑雾。

　　三个人都停在了原地，看着升起来的黑雾不知所措。

　　有人尖叫，有人哭泣，有人破口大骂，四周的声音如同一根针一样扎进苏棉至的耳膜，零零散散地几个字眼传进了她的耳里，光光是几个字她就已经受不住地跪在地上。

　　人们说，上天是一名好的导演，生命中的伏笔也早就给过你预告了，只不过有的人幸运，有的人不幸。

　　如果痛苦也能比较，失去孩子的母亲和失去母亲的孩子到底哪个会更加难受？

　　火光投射到每个人的脸上都成了红色，此刻书里的那句话如同回音，一直围绕着苏棉至往后的人生。

　　他们同时失去了最亲的亲人。

　　从此三个人相依为命，彼此都是对方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完全割舍的存在。

　　很多年之后，苏棉至通过回忆窥探出了一些被自己遗忘的细节。

　　火灾是在冬天发生，大火熄灭之后，天空中就下起了大雪，像鹅毛般大小的雪飘落在天空中，仿佛有着千斤重量压在他们身上。

　　后来，苏棉至才知道，原来当年那场火是闵宁权的生父命令手下的人去做的，原因是闵宁权母亲一直借着她的儿子威胁高官。

　　在之后，金柏从学校退学，开始在各大会所混迹，没过几年，考上大学的闵宁权也退学和金柏一起做事。

　　而苏棉至确实安稳地渡过了整个大学生活，一直到毕业。

　　苏棉至一直很感谢金柏，闵宁权有他的高官老爸资助，苏棉至早就没了其他亲人，如果当初没有金柏她怎么可能还能继续读书。

　　如果重新来一次，在金柏辍学的那次，她一定会同他一起退学，因为金柏到了如今的地步，其中的原因也有苏棉至一份。

　　她没办法对过去视而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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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金柏挂断电话后，对着身边的助理说：“订一张最早去花城的票。”

　　“好的，金总。”

　　随后，又打电话给了闵宁权。

　　“阿权，帮我个忙。”
　　“把于沁还有她弟弟想办法送出国吧。”
　　“小至她……从周国武手里拿到了走私的证据，嗯，目前还不知道是哪部分的。”
　　“大概什么时候能让他们走？”
　　“可以，就先这样吧，我去一趟花城。”

　　电话挂断后，金柏支开助理，一个人躺进办公室的沙发里，感觉身体里面的精力像是跟筋一样从身体里面抽离开来。

　　这些年他一直忙着扩大板块，很多时候无暇去顾及苏棉至的感受，不管是于沁也好，还是订婚也好。

　　很多言不由衷都没办法向从前那么亲近的人吐露，时间长了，再亲密的感情也会有缝隙，对此说不心痛是骗人的，没人比金柏看到苏棉至一步一步朝自己走近，再到一步接着一步从自己身边抽离时的心里挣扎。

　　每到夜深人静地时候，他都会劝说自己放手，可是光是听到她的声音，金柏的心都会跟着跳动一下，看到她皱眉，金柏也会下意识难过，直到这时金柏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的心脏早就随着他的心意到了苏棉至的手里。

　　所以他做不到，做不到看着苏棉至离开自己。

　　从很久之前，金柏的心脏就是为苏棉至所跳，如果没有她的存在，金柏也活不到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