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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外科手术尽人事,小鹿命微由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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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墨桑又让无忧叫来白安歌的丫鬟,问道:“你们今日就要回府,可否麻烦先帮忙腾出一间屋子?待会儿将小象和小鹿抬过去。”
那两个小丫鬟素知自家姑娘与颜家小姐交好,当即道:“我们这就回去收拾。”
待她们走后,颜墨桑从寂照大师等人的竹篓里寻了些镇痛消炎的草药替小鹿敷上,喂它喝了些水,又安慰了它一会儿,接着便去看小象的情况。
小象的脚踝已经完成正骨,只是还肿得厉害。
几个和尚一起才能按住它,寂照大师正在为它上药。
“我来吧。”颜墨桑上前道。
其他人有些犹疑。毕竟颜墨桑一个瘦弱的姑娘家,被小象踹一脚估计能滚出半里地远。
寂照大师和缘证却是知道她的本事的,立即便起身招呼众人一起让开。
颜墨桑走到小象旁边蹲下,颜旺顺势爬到她的肩膀上,又嫌肩膀太窄站不稳,两个前爪直接踩到了颜墨桑头上。
虽然颜旺收着爪子不会伤到自己,但是猫的体温高于人类。在这炎炎夏日,一个毛茸茸的暖水袋捂着脖子脑袋,颜墨桑却也只好忍受这甜蜜的负担了,谁让她不想勉强颜旺呢。
颜墨桑替小象敷了药,又用纱布包扎好,然后喂它喝了些水,摘了一些鲜嫩的草和树叶给它吃。
担架来了之后,几个力气大的和尚小心翼翼地将小鹿和小象抬着往山上的女眷禅房去。
颜墨桑抱着颜旺一路前前后后地跑,一会儿安抚小鹿,一会儿安抚小象。
到小院门口时,早有白安歌的一个小丫鬟在那等着,引着众人将小鹿和小象抬到收拾好的屋子里安置好。
缘悟拿来的东西也都已经放到了屋里。
颜墨桑和无忧回自己屋子快速擦洗了手和脸,又换了身干净衣服,便去为小鹿拔箭。
幸而有颜旺,给小鹿喂麻沸散的时候它并没有怎么反抗,乖乖就喝了下去。
麻药生效后,颜墨桑先将箭附近的伤口剪大,拔出箭缝合了肠道伤口后再缝合外伤。因着酒精有限,颜墨桑只在关键处才用,器具消毒等便用烛火进行高温消杀了。
其中过程之凶险与繁琐,在一旁协助的无忧和寂照大师无不频频暗自慨叹。
待伤口缝合完毕,颜墨桑几乎快要虚脱,浑身汗流如注,头晕目眩。来不及放下手中的剪刀和线,颜墨桑赶紧坐到一旁的凳子上,几乎晚一秒就要晕倒在地。
寂照大师接手为小鹿敷药,不由道:“贫僧行医数十年,所见凡中箭者,只要伤及内腑无有不丧命的。今日第一次见到处理内腑伤口的治法,想来也是这小鹿的机缘得遇颜施主,但愿它能逢凶化吉。”
颜墨桑喝了一杯无忧递来的糖水,缓了缓道:“此番事出紧急,准备仓促,只能祈祷伤口不要感染。好在内腑只伤了一处,人事已尽,接下来就看天命了。”
颜墨桑见无忧正在收拾空掉的酒精瓶,便对寂照大师道:“之后给小鹿换药,最好都能有酒精消毒。也不好总麻烦杜老板,我想自建一个小作坊,不知寂照大师是否可以帮忙?”
“自然。”寂照大师道,这本是他之前答应过的事,这段时日他已经见识到酒精在外伤处理中的作用,虽不算仙丹灵药,但确实能减少恢复时间和提高治愈率,很是难得。
“前几日我拟了详细计划,我去拿来请大师先看看。”颜墨桑说罢,感受下头晕好了许多,便起身去自己的禅房将计划书拿了来递给寂照大师。
又解释道:“这个作坊不需要盈利,免费供给大师的义诊摊和我日常所用。再低价出售给城中可信赖的医馆,定价能够达到收支平衡即可。
酒精的原料与酿酒的粮食不同,制作过程也不如普通酿酒那样严谨,故而不宜饮用。我们只做医用,但是需得防着被人拿去掺水当酒卖,所以希望能借贵寺的地方生产和售卖。”
寂照大师擦净手,接过计划书粗略地翻了翻,还是熟悉的缺笔少划、张牙舞爪的“桑式书法”,其中对原料选择、酿造技术、提纯工艺等等皆不藏私,还有详细的成本计算、定价策略,可见是用心了,又听她这番话说得恳切,便真诚道:“施主此举有大功德,待贫僧与住持说明,一定鼎力支持。”
“多谢大师。”颜墨桑道:“如今我也没有什么人手,还需大师和住持帮忙安排可靠的人来制作酒精,酒精不能外流,这个技艺也不要被有心人学去做他用才好。”
“施主放心,贫僧一定安排妥当。”寂照大师保证道。
寂照大师不便在女眷禅房久留,见小鹿麻药药效未过,依然安静睡着,伤口出血也渐缓,便起身告辞离去。
颜墨桑折腾了一上午,累得四肢瘫软,只是坐着都不停冒虚汗。
无忧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劝道:“姑娘回屋歇会儿吧,这边我守着。”
“我和颜旺需得守在这边才好,有颜旺在,小象和小鹿才不会乱动,影响伤口恢复。”颜墨桑道:“你也忙了这么久了,先歇一歇,不用急着收拾。”
“我不过帮着递递东西,不累。这是给小鹿和小象养伤的屋子,还是干净点好,咱们看着也舒服。”无忧手脚麻利,将屋内收拾好后,又去将颜旺的食水等物拿了过来。
颜墨桑见劝她不动,便不再多言,只叮嘱若是小鹿和小象有任何动静便立即叫醒自己,接着便坐在床角倚着墙闭目小憩。
颜旺大约也累了,十分自觉地跑到颜墨桑的腿上卧着。
颜墨桑心中有事,睡得并不安稳,只睡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小象的叫声唤醒了。
睁眼便见小象哼哼唧唧地把长鼻子甩来甩去,颜旺在它面前端坐着,眼神犀利、体态圆润,十足的反差萌。
“怎么了?”颜墨桑一边出声问道,一边将盖在身上的外袍拿开准备起身,却感到一阵寒意袭来。
“小象可能是无聊了,方才想站起来,我上前想按住它,惊醒了颜旺和你。”无忧解释道。
颜墨桑站起身,感觉有些头重脚轻,缓了缓才道:“这小象年纪虽小,力气却大,你可千万别跟它对抗,要是受伤了怎么办?”
“方才也是一时情急,我以后会注意的。”无忧道:“有颜旺在,小象也不敢动。姑娘脸色不大好,还是再休息会吧,我去拿午饭。”
“我应是受了风寒,你顺便去寂照大师那里替我抓副药吧。”颜墨桑道:“我先看看小鹿和小象的情况。”
无忧陪着颜墨桑检查了小鹿和小象的伤势之后,看她重新靠坐床角,这才出了门。
小鹿的伤口已经止血,不过有些发热,尚未完全脱离生命危险。以目前的条件而言,除了精心照料它的饮食用药,颜墨桑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小象的伤并无大碍,只是伤筋动骨需得静养,不然容易留下后遗症甚至残疾。幸好有颜旺在,它不敢乱动。
颜墨桑时而觉得潮热难安,时而觉得冷意侵骨,推测自己应是在发热。浑浑噩噩间,想起之前猴子性命垂危,幸好得了三花的机缘,才能恢复如常。如今这只小鹿不知还能不能有这样的好运气。
颜墨桑想着,恍恍惚惚见前方一只身形高大的四脚动物驮着一个长发飘飘的人影逆光而来。待走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只通身似雪、角如珊瑚的白鹿,背上之人银发银裳,宛若谪仙。
“难道是鹿神来救小鹿了?”颜墨桑迷糊间有些期待。
“人,你在做什么?”银发之人神情清冷,声音犹如空谷回音。
颜墨桑被烧得反应慢半拍,如实回道:“在做梦。”
......
银发之人因这出乎意料的回答微微一顿,接着高深莫测地笑道:“人,你很明白。吾乃梦神,只要你虔心叩拜,吾可在梦中满足你一个愿望。”
许是因为在梦中,颜墨桑的不适感渐渐有所缓解,便坐直了问道:“你这鹿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鹿千年为苍鹿,又五百年为白鹿。此鹿无他,唯长寿耳。”
银发之人说话的时候,白鹿便侧过头,一只又大又圆的深棕色眼睛专注地看向颜墨桑。
颜墨桑瞬间被它吸引,同时心中的另一根弦也被这真实感十足的梦境拨动了一下。
颜墨桑伸出手想摸白鹿泛着银光的顺滑毛发,不料刚要碰到时,白鹿瞬间凭空消失,仿佛从来未曾存在,只剩颜墨桑的手还停在空中。
银发之人趔趄一下,赶紧站好,又恢复了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高深道:“吾的坐骑潜心修行一千五百年,不惹凡尘,凡人不应动手动脚。”
颜墨桑越发觉得这梦的感觉十分熟悉,凑到银发之人面前细细打量,然后突然开口:“大叔,你的妆好浓。”
银发之人终于绷不住,一时不知该从何反驳,只说出几个“你...你...你...”
颜墨桑后退两步,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一字一顿道:“白无常大人,有何贵干?”
“认出我来就直说,怎么能人身攻击呢?!不礼貌!”身份被拆穿,白无常也不再装出那副高冷出尘的模样,直接谴责道。
不等颜墨桑回答,白无常又问道:“你我不曾见过,你是怎么认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