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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遍巡全国 ...

  •   朱越春见我这般,吼道:“杀了她,勿要让她进入殿内!”

      于是,更多的军卒将目光和武力放在了我与我的亲卫身上,见进不去,我想到了火。我身上还有些火折子,便乘隙拿出来。

      可身边并无易燃之物,我看着地上躺着的尸体,忽然灵光一现,在亲卫的掩护下,拧起一具死透了的尸体,将火折子丢在他身上,待尸体发出灼肉的味道,又往殿内一扔,惊跑数名拦路的军卒。

      就这样如法炮制,我们打开了一条入殿的通道。这时,闻得一声巨吼,朱越春举着刀越过火海,向我砍来。

      我正要接,沈朝意却来得更快,替我挡了这一刀。

      我立马继续往里冲,这所宫殿不小,沿路遇谁杀谁,却找到底也没见着皇太子的面。

      我又来回寻了一遍,眼见时辰慢慢流逝,我激烈地在烟尘里喘息着,以为自己判错了因果。大火越烧越旺,殿中多处已被侵袭。

      我张望着空旷的只剩火光的宫殿,忽然见着一个蜷缩在火海中的小宦官,我用尽气力,劈开将要砸下来的木梁,将他拉了出来。

      他只有十三四岁,我正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他:“告诉我,皇太子在哪里?”

      小太监很是惊恐地摇头,怎么也不开口。

      我逼问:“我救了你的命,你若想活就告诉我,事已至此,你没有选择,否则我就再将你推入火海!”

      小太监许是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将手一指,指向了一道看不出任何问题的墙。我眼睛一转,看到一只高凳上立着一个花瓶,便放了小太监,过去将那花瓶一转,果然,墙面吱呀一声向两边打开。

      我目色沉沉地靠近那道门,却在将要进去时,被沈朝意抢了先。他身上负了几处伤,站在我身前,在即将踏入那道暗门前对我说:“今日你的相助之恩,来日我一定报。”

      我想起他之前也曾说过同样的话,但此时此刻实在不适合排遣他,于是我挤出一抹笑道:“殿下千钧之躯,如何能涉火险。”

      沈朝意微微诧异地看了我一眼,应是意识到了我言语中的‘殿下’二字,但他很快又恢复常态,声色淡淡:“大难大灾面前,无君臣百姓之分。”

      见他要进去,我只能尽量平静道:“我们都等着殿下,平安归来,继承大统。”也算是安他的心。

      沈朝意带人走了进去,我则领人死守在这道门墙外。担心火势烧至门墙,我赶着叫人想办法灭火。

      可灭火的器具着实太少,身边又尽是虎视眈眈的敌人。我没办法,只能令那些穿着盔甲的军卒以肉身去扑灭烧着的事物,推倒所有燃起的墙面。

      朱越春在打斗中被沈朝意几剑毙命,我找到了他的尸身,却没有搜出他身上的虎符。

      这时,我听见殿外涌来如山崩海啸般的足声,是有人拿着虎符,招来了外面驻守的大军。

      火光明亮处,一人率先进入殿内,三公主站在火光中,英姿绝绝。她将虎符一举,喝令道:“二十万大军已占领宫廷各处,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所有人都应声停止打斗,只有推墙的声响还在持续。三公主经过我,看了眼推墙的人,又看向开启的墙门处。

      我虽想不通今日这般情形到底是如何发展来的,但还是没有等待就走了过去,朝着三公主一拜:“三公主。”

      三公主如同往日般恩了声。

      良久,三公主问:“六皇兄在里面?”

      我如实道了声是。

      三公主等了等,忽然对我道:“宫内密室一般无二道出口,只要将这里堵死了,大皇兄和六皇兄便都出不来了。”

      我不知怎的,忽然诧异地抬眸看了眼三公主,最后还是答了声是。

      三公主听得我回的话,转过身来微微笑着向我确认:“那你是希望我这样做,还是不希望我这样做?”

      我嘴唇几番翕合,最终强笑着道:“三公主想来自有打算。”

      我内心其实真正想说的是,三公主从来都是我眼中如同佛光玉洁的人,三公主取了虎符我其实比谁都高兴,因为我自觉三公主是自己人。

      可在我印象中的三公主,好似不应当是那种隔岸观火,而后坐收渔翁之力的人。

      默了默,我试着开口找回以往和三公主相处的氛围:“幸而三公主来得快,否则这伏虎便落于他人之手了。”

      三公主话有所指,道:“若非在上书房耽搁了些时间,我早来了。”

      我心中一紧,咬了咬唇,出声问:“三公主去上书房做什么?”

      三公主像是笑了声,看向我:“阿舒为何明知故问?不过数月不见,从前的铮铮誓言,都不作数了吗?”

      我豁然双膝跪地,叩头有声:“三公主恕罪,是民女僭越。”

      三公主叹息着说:“我几次与你说,勿要自称民女,你次次还是这样。罢了。”她又侧身,正见几个军卒从殿外小跑过来,禀报说:“回殿下,柴禾已经备好。”

      三公主挥了挥手,命令:“将柴禾放入密道,日夜不停的熏,耗子也别放出一只。”

      我跟着三公主回了她的宫殿,这是我第一次来她的宫殿。

      她并没有让我服侍她,只是给我择了一处院子休息。

      已经过去三日,宫变那晚的情状也渐渐沉睡在每个亲身经历的人的记忆里。

      第四日,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那夜被我留在上书房的亲卫,我问起了当夜发生的事情以及顾琈君的情况。

      亲卫先时有些踌躇,然后环顾了周围一圈才开口,我听了他的话,顿时一个踉跄,险些仰身跌倒。

      那夜,三公主到了上书房,径自走向顾琈君,拿剑以林沈两家人的性命做威胁,逼他说出了沈朝意的身份,顾琈君受了刺激,当即闭气身死。

      而沈朝意留着顾琈君的一口气,就是为了到时候能够自然而然的恢复自己的身份,只说自己的恶疾遇得一个名医,继而转好,便是天下悠悠之口有其它的说法,也威胁不到他名正言顺的帝位。

      可如今,顾琈君在那么多人面前气绝身死,沈朝意便从此只能是沈朝意。

      我喃喃不知自语了些什么,只悲绝的想起,三公主曾说过,要让天下承平,百姓安居乐业。

      我是臣,还是说过要一生追随三公主的臣。我不能揣度三公主隔岸观火,坐收渔翁之利的心理,更不能擅判三公主夺帝的初心,我掐着自己的手腕,疼痛使我再度记起当初曾对三公主许下的铮铮誓言。

      可当我回到居住的宫院时,依旧还是会忍不住为这与我想象中大相径庭的三公主形象寝食难安。

      可是,当我有一日信步到上次我观皇城形势的最高楼时,我发现皇城仍是之前的皇城,皇城周围的百姓仍旧起息有律。本该皇帝批阅奏折的宣德宫中人来人往,原本上朝参政的元和殿川流不息。整个皇城红绸招展,彩带翻飞,处处透着喜气。

      只有皇城西面的一所小殿,那里有着重兵把手,许久都不曾见着人走动。据服侍我的宫人说,三公主已吃住在那里多日,每日子时息,寅时起,殿中堆着比人还高的折子,三公主却未显露过丝毫的疲惫。

      我缓缓穿行于宫楼之间,抵达那座偏殿时,从前跟着我的亲卫过来对我拱手。我问:“三公主这几日总是宿在这里吗?”

      亲卫道是。然后又对着我身后一拱手,是一位前朝的官员来了。那官员对着我颔首,与亲卫道:“快带我去见圣上,我有要事要禀。”

      亲卫与我作辞,带着官员入内。

      我又不知不觉来到清绥门处,那夜焚烧的宫殿已被封了封条,殿外守着四名禁军。

      在回去的路上,我想,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天意,三公主才是真正的天命。

      父亲和很多人都说三公主太仁慈,不适合做帝王,如今看来,三公主的隐忍与计谋真的不亚于其它的皇子皇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本就是历史实践出来的真知。是我,是我太过仁慈,太过拘泥于所谓的仁德礼教,未曾真正看清这皇权斗争的残酷与无情。

      我正走着,对面也过来几人。

      领头的女子正是皇女十三,她对着我微微一福身,我拱手回礼。而他的身侧跟着的是皇十一。此外,在后面的女官中,我还见着了一个熟人,云儿。她居然真的是,三公主的人。

      云儿深深向我一拜。几人继续往前走。

      一经宫闱新政起,便是朝廷换血时。

      几日后,我以省亲为由,出宫去往晋川,本请了半月的休沐,圣上又命人来传令,说我在此次事件中功劳颇大,特许我休沐两月,之后赴任皇城禁卫总督一职。

      父亲在战场中伤了腿,走路颠簸,被朱越春关在囚牢,朱越春离开边境时,父亲副将悄悄放出了他,军中其实真正发号施令的还是父亲,不过父亲再不能上战场。

      三公主不久后委派了朝中一位大将去助父亲与副将,虎符再次归还父亲手里。

      见着沈初济时,我略微有些恍惚,他与我作礼,我竟比之前态度和缓了好多,他与林芝见我如此,也更加敬重起来。

      我专门去沈府拜见了沈老爷,沈老爷那日好似特别开心,我也跟着心情不错。

      出来时,引路的小厮告诉我,沈老爷开心是因为大少爷昨日回来了,他说之前有一段时间,府里传出大少爷身死的消息,老爷夫人伤心了好久,哪知昨日大少爷突然就回来了,可知从前都是误传。

      初听这话,我有些恍惚,待欲再次确认真假时,听见后边有人出声唤道:“大少爷,二少爷。”

      我蓦然转身,竟真真见到了还活着的,又恢复了之前模样的,沈朝意。

      我一时情感很是复杂,有欣慰、有惊讶,也有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见着旧友的喜悦。

      我情绪很快平复,含笑道:“与沈大公子自上次相别虽不过短短数日,再见却恍若隔世。公子好运气。可既世道已定,山河已平,还请公子莫要拘泥于过往,这天下缺的不是某一个君主,而是某一类君主,公子与那位都是清明世道期盼的人。公子有大才情,若愿意,寄情山水也是一种壮阔的情怀,若放得下,入朝扶君,也不失为一种至上的胸襟。”

      我说完后,并不觉得话有哪里不对,旁边的沈济初却脑子灵光的抓住第一句话咀嚼了半晌,道:“短短数日不见,却恍若隔世。这不就是人常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嘛!”他后面越听越糊涂,看了我们各一眼,见我与沈朝意四目相对,顿时错会了意,回身贼似的慢慢溜着走。

      我眼尖叫住他:“二公子干什么这般走路?”

      沈初济回看我,挠着头道:“阿姐与兄长有紧事要谈,我这也不好多留。”

      我含笑道:“二公子多虑了。”说着便告辞回府。

      休沐结束过后,我入了朝。

      一日宫禁巡视时,见着一身形走姿熟悉的人慢慢朝我走来。沈朝意着一身夺目绯袍,立在我身前。

      不过半年,他已晋升为他当初是虞轻舟时做到的右都御史位置。

      我与他互行礼毕,并肩行走于辰时的宫道上。

      一阵风吹来,吹落道旁的凌霄花,我想起了之前养的凌云。

      与沈朝意再走了一会儿,听见他道:“我不久要行监察之责,遍巡全国吏治。”

      我莞尔:“大人能力卓著,由大人去做此事,是百姓之福。”

      沈朝意微微仰首,望着天幕道:“但不负将军之望,此亦是我心之所向。”

      我转身看着他的侧容,其实我很想问他一句,遗憾吗?十多年的隐忍负重,最后虽不至于满盘皆属,但在希望到来且又彻底破灭的时候,他应该也是十分无助的吧。

      我目送他出了宫门,便转身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忍不住再次停在了那几株凌霄花旁。不知发呆了多久,忽然一阵风来,吹落了树上的一朵凌霄,余光见恰有一双手,捧住了那朵花。

      一名侍卫轻轻握着花,向我行了礼,道:“林将军,我家大人说将军从前养过一只名叫凌云的鹦鹉,大人此次要遍巡全国,说若遇到好的鹦鹉就寻回来赠给将军,以报将军多次的相助之恩。”

      我摇了摇头,当初养凌云也是凑巧,如今偶尔虽还是会想起凌云,但再养鹦鹉的心却是没有了。

      侍卫将走时,我问:“沈大人什么时候走。”

      侍卫道:“现在已是在去往监察的路上了。”

      我轻声恩了声。

      才走到宫道的尽头,那侍卫竟又跑了过来,他气喘吁吁拱手,然后抬头:“林将军,我家大人让小的来问您,可有其他喜欢的东西,如金玉、珠宝、首饰、衣裳、刀剑等都行。”

      见我不语,侍卫思量须臾,继而一脸真切道:“将军既不要鹦鹉,总有其他喜欢的东西。将军跟我家大人一路走来,也算是并肩的战友,今日他要出远门,还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而将军却要一直被困在这深宫内院之中。将军就当是我家大人很照顾朋友,你便全了他这份心意吧。”说着,又是一礼。

      我对这话付以一笑,想了想,却半天没想出该要什么。

      突然侍卫眼尖,看到我脖子上的玉佛被划了一道深痕,于是建议道:“将军,若您当真想不出要什么,不若就将这玉佛交付我家大人去替您修复完整可好?”

      我握住玉佛摇头:“这可不行。”这是母亲的遗物,虽说坏的厉害,但至此还未离过身。且,这般亲近的事物,如何能随便交与一个男子。

      不知侍卫从我这话中悟出了什么,只听他拱手,仍让我再等等,随即再次跑着离开了。

      那侍卫第三次满头大汗的立在我跟前时,已将近正午时刻,只见他双手递来一枚令牌,我一眼就看出正是那枚刻着君字的,曾经在我这里待过近一年的六皇子令牌。

      侍卫喘了喘道:“林将军,我家大人令我将此令牌交给将军,说劳烦将军得空帮忙呈递给圣上。”侍卫顿了顿,兀自又续道,“但小的见大人从小最喜欢的就是这枚令牌,若是圣上不是非要收回去,还请将军,暂替大人保管至他回来。”

      双手接过令牌,令牌质地冰冷,可光滑的触感,又令我回忆起了那一年我无数次把玩这令牌的情景。

      天上日头烈烈如火,我怀揣着令牌欲去见圣上,却在殿外,撞上了一个慌张的内侍,继而又听见殿上传来圣上的一声怒吼。

      “天子脚下,当着朕的面唱黑白脸,他傅砚清当真能耐!来人,传令,褫夺傅砚清的内阁首辅之位,即日下狱,让大理寺主审,查出什么当即来报!”

      傅砚清,我想了想这个人,名字如雷贯耳,但人却无半点印象。

      殿内很快有人来传我,我便跟着进去…

      本文暂时完结。后续还有言情长篇《浮生烟雨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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