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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最终迎来最后一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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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令见我突然肃了神色,抬起眼皮问道:“将军这是跟虞大人有什么龃龉吗?”
我冷笑:“龃龉?那是有关生死的大怨!”
县令咋舌。门外听了半天墙角的官员突然迈步进来,向我拱手道:“将军果真跟虞大人有大怨?”见我不言,他又道,“我也听说这虞大人在朝太过刚正,得罪了不少人,偶尔连太子也不放在眼里。既然将军与太子同样不喜虞大人,那不如与我等站在同一战线,往后太子殿下登基,将军想怎么处理这些大臣就怎么处理这些大臣。”
我还未搭话,就有人来通报说虞大人来了。
沈朝意一进来,两个适才还能言善道的官员均垂首躬身,沈朝意一挥手,他们自出去了。
见沈朝意坐下,我倚靠着门,打击道:“大人乃千钧之躯,如何坐得寒舍的普凳冷椅,不若还是快快回京的好,免得经这雪风一吹,冷凳一凉,身躯受损,当是东照国的一大损失。”
见他坐着整理衣袖不言,我续道:“适才还和两位大人商量,怎么让虞大人有来无回,今夜雪风紧,杀人正好毁尸灭迹。”
门口两位大人听到此处,砰地一声跪下,叩头有声:“下官冤枉,下官绝不敢生此歹意!”
我还要说,沈朝意已然抬头看向我,他眼眸深冷,还是以往的那副模样。
他看着我,吩咐外面跪着的两位官员先下去。
官员走后,他的人关了门,我站得端正了些,手握在身侧刀柄上。
沈朝意没有动,只道:“这次出巡除了决堤一事,还有一事,来取暂置于你这里的令牌一枚。”
我一直不知朝廷是谁在和我保持通信,我不是没有想过沈朝意,可是我觉得沈朝意应该不会愿意搭理我的事情。
但我也有些担忧沈朝意到底是来取令牌的,还是来夺令牌的,毕竟令牌是五皇子的贴身之物,沈朝意为人心机深沉,况我也不知朝廷现在是个什么局面,便不敢轻易交出。
只道:“虞大人说的什么令牌,我听不懂。”
哪知沈朝意早有准备,从怀中摸出几张信纸,然后起身走近,将信垂在我眼前:“与你通信的人是我,发你五皇令的也是我。我许你明年初春新政始发,这令牌是宫变时调兵遣将的重要信物。”
我沉声重复:“宫变...”,又看入他的眼睛,末了转过头,又复现先时不敬的态度,“虞大人也不怕我口风一松,让你们多年准备功亏一篑?”
沈朝意负手于身后:“若你觉得皇太子更适合坐那个位置。”他言语深沉又平静,“,便由你心意。”
其实沈朝意决定这么快宫变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顾琈君已经快要撑不住了。而他们这次夺权最最核心的人就是顾琈君,他只要一死,所有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皇太子不知从哪里知道了顾琈君对他们此行很重要,已经数次派人刺杀顾琈君,而皇帝听说顾琈君暗中参与谋反,竟起了废皇后之意,最后还是众大臣告免及顾琈君拖着病体上朝当着君臣的面上吐血晕倒,才洗脱自己的嫌疑。
可皇太子一直不曾放过他,上次还在朝堂上说我与顾琈君勾结,在外谋权卖官,但因未找着证据,且我父亲又在边境立了大功,而我所做之事又有百姓作保,才没有深入怪罪。
太医也直言,顾琈君已然活不过今年年关,所以沈朝意只好将宫变提前到半月之后,年关之前。
我率军抵达东照城的时候,东照城陷在一片尸山血海里,城门无人守,想入城得踩着尸体才能过。
百姓正一批批地被遣送出城,而没有提早出城,应该是怕被人发现端倪。
我勒马停在了一众百姓身前,看着一队冲过来的散兵,散兵见着我与我后面整齐的队伍,又各自逃命去了。
我见他们在寻找什么,对身侧的亲卫道:“你带人去问问,看他们在找谁。”
亲卫很快回来,说:“将军,据说在找六皇子。”
我一怔,听完详情,当即传令下去:“今夜留一半人跟我走,另一半人去找一个病怏怏的皇子,务必将其完好的带回来!”
一半军卒领命,各自去了。
我驰马带着剩下的人,径奔往皇城而去。
宫内火焰滔天,正宫门空旷,看来皇城已破。
我正要打马进去,忽然这时从我身侧极速驶过一辆马车,马车的车帘掀开,我正好看见里面躺着一个锦衣华服的人。
我心中一动,驱马拦住那马车,马匹嘶鸣一声,马车就要掀翻。我飞身下马,双手一撑,马车被一抬,又端端立正。
车夫摔下马,要来拦我撩帘,被我眼风一斥,退了几步。
我撩开帘子,看到里面已经不知是死还是活着的顾琈君。我进入马车,叫人缓慢驾驶,其余人为马车掩护,徐徐入宫。
我扶起顾琈君,探了探他的气息,微弱至极。
我让顾琈君仰躺在我的膝盖上,这样能令他更舒坦。
不知过了多久,膝上的人传出弱如蚊吟的声音:“去上书房。”
我揭开窗帘,如是跟亲卫道。
马车越往里走,就越能听着短兵交接声。
但上书房在皇宫的偏僻处,走了一阵,宫廷的火光就不那么清晰,宫变声也不那么喧嚣了。
我与一个亲卫扶着顾琈君进了上书房,这里没有被火侵袭的痕迹,这就是皇子间夺权的好处,大家不会刻意抢劫财物或烧毁宫禁。
顾琈君停在一张画像面前,我望向那张画像,看了名字才知道,那是张老爷,也就是沈朝意的父亲。
再看顾琈君时,却见他早已泪流满面。
我不知该怎么安慰,也不知他想起了什么,只能安静的立在一旁扶着他。
许久之后,听得书房外兵刃声响起,有人进来禀报,说太子的人杀过来了。
话音刚落,就闻有利刃飞来,我头一侧,两支箭同时朝着我与顾琈君射来,我没管射向自己的那支,裸手抓到射向顾琈君的那支,自己却被射中了右侧胸腔。
好在亲卫动作快,在刺入皮肤后飞速捏住,才不至深入要害。我拔出箭,接过亲卫递来的衣带将血孔一堵,扶着顾琈君躲去一个隐蔽处。
待他情绪好些,我安慰道:“你且放宽心,待政局稳定,让沈朝意为你寻遍天下名医,你这病也不一定治不好。”
顾琈君只是点头。
我无事可干,眸光晃到顾琈君的腰肢上,见他戴着一只玉佩,这只玉佩有些眼熟,像是在林家见过。
又见顾琈君眸光虚虚盯着一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上面的手指停一阵就敲击一次下面的手指,我以为他在算着时间。便不再管。
突然,一个亲卫过来急道:“殿下、将军!请速速离开,朱将军持着林侯的虎符带着数万兵马,将皇城围住了。趁着凤旋门未被占领,还有机会出去。”
我心骤然一紧,却来不及问那么多,与人扶起顾琈君就要走。
可顾琈君却紧紧抓着我,摇头可怜地道:“不能走,走了就一败涂地了。”
我怜悯地说:“一败涂地也是命数,天命若执意如此,你我凡躯又如何能抵。”
顾琈君眼中露出恶意:“杀了皇太子,杀了皇太子一切就都还有机会!”
我思索:沈朝意他们至此没有报捷,所以皇太子应该还活着。我苦笑:“六殿下,您何必呢,您已经为此竭尽全力了,若这朝廷终究命数将近,就由着它去吧。”
顾琈君眼中闪着泪光,两滴泪从他眼眶中滴落:“可是,若太子当了皇帝,林家和沈家就都完了。”
我沉浸在他的这句话里,在这危及关头试探着问:“六殿下,您在某些方面与你弟弟真像。”
顾琈君没听出来我话中的意思,他愣愣地看着我,我挤出一抹笑,换了更明显的试探:“沈济初也佩戴着这样一枚玉佩,你适才交叠打手的动作,沈济初也做过很多次。”
顾琈君眸中闪过一丝诧异,继而垂眸否认:“林将军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他不懂,可我却懂了。
一切终于有了清晰的方向。
我将顾琈君交于亲卫,自己只带几十兵卒,交代亲卫:“务必护好六殿下,便是我军尽亡,也要护好他的性命!”
我将皇城转了一圈,见着人就拉过来问,皇太子在哪里,一般兵卒惜命,不知道的也说不出,知道的也不敢瞒。
但是皇太子藏的真紧,不论真的假的线索将皇城翻了一遍,还是没能翻出来他。
我以为他已经离开了皇城,躲去了外面,但又担心他属耗子只是藏的隐秘,我若真出了宫门,再进来必然艰难,且顾琈君亦在皇城中,而且只有占据着皇城,才有称帝的可能,皇太子主动躲去皇城外,就不怕皇城被人占据,他扑个一场空吗?
所以,我更认为他仍在皇城内。
我登上皇城最高楼,目视一圈皇城内外的情况。皇城已被团团围住,无数的火把如同火龙腾腾跃动。
我看向火把最茂盛处,那里是清绥门,一个非是主门的宫门却被护拥的最要紧。
而距离清绥门不远处的一所宫室内,微微亮着一盏烛火,我回忆自己方才的路线,我是到过那里的,可是进去后并未发现端倪。
我来时抓了一个熟悉宫中地形的宦官,这时问他那是哪里。宦官言,是六皇子昔日的宫殿。
我又说适才去那里时怎么没见着烛火,六皇子现在在那殿中吗?
宦官说,六皇子早年生疾,已搬出宫几年了。又道,那里现下只剩几个守宫的老奴,一般睡的早,或许是将军方才去时的动静惊扰了她们,继而点灯起来了。
我觉得好笑:“是么?今夜宫变动荡如此之大,这些老翁老妪到底得多聋多哑才能入睡的安稳?”
怕是早有人给了信,令人藏了起来,而现在知我等离开,故而又亮起了烛火,因为不能惹人发现,所以只亮了一盏。若我猜想的不错,皇太子或许就在那里,而令他点烛火的原因,正是因为清绥门外有人入宫与其禀报什么。
我这可不是随意揣测,因为我看见正有一人在清绥门与那所宫殿之间快行。我没有立时走,而是看着他到了清绥门,在众目睽睽之下到了朱越春的跟前,之后再回到队伍中去。
朱越春是皇太子派去我父亲身边的人,他如今夺了父亲的虎符,唯一的目的就是来助皇太子夺位。而为什么朱越春不愿意入宫内,是因为觉得没到时间,还是不愿暴露皇太子于众目之下,正如我们知道他们会杀顾琈君一样,他们也知道我们会杀皇太子。
我没有多想,当即领着人极速往那边去。我们小心翼翼地进入院子,我的手掌还没有触到殿门,就有无数的箭自四面八方射来,我身边的亲卫大半被射中,与我最相投的几个亲卫,挡在我四周,身上如同刺猬。
殿门被打开,朱越春跨门而入,威势赫赫地盯着我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林侯在边境叛变,小林将军在宫廷谋反。林氏一门果真都是有胆的人,杀头灭门的事做的行云流水。”
这时,各处殿门被打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军卒持剑拉弓对着我们。
我以为就要死在这里时,四周屋脊上忽然响起数不尽的足声,然后沈朝意同七公主站在一边的房脊上,沈朝意道:“朱越春,我便和你来赌一赌,到底是你在做杀头灭门的事,还是我们在做杀头灭门的事!”
顷刻,此殿四周地面忽然射向天空几枚照亮的明焰,明焰射的不高,在低空炸开时,宫殿周遭亮如白昼。
无数的箭矢从上方射下,上方的人都穿着沉重的盔甲,连脑袋都护的紧紧的,因此下方射箭去,基本都是空投。
我在下面军卒向上面发射箭矢时,砍开一批人,进了房间,但很快又被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