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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我已将死,怎会去谋皇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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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当即大乱,八殿下没有预料一个生辰会有人刺杀,府上并没有多少准备,我提前预想过各种逃跑路线,但还是在跑出一段距离后被人追上了。
我被围堵在路中央,看着越来越多的人将剑尖和箭指过来,狠狠吞咽了几口,想着拼死一搏。
却在这时,一辆从内往外插着无数长矛的马车直冲过来,围兵被尽数冲散,车上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我毫不犹豫地一抓,上车后遽然一怔,许久才反应过来,耳边的追兵声也彻底消止了。
我垂眸沉声问云儿:“怎么会是你?”
云儿也低着头道:“我替阿翁进城来置货...”
我肃然提了音量:“你还要骗我?”我抬眸看向她的双眼,“你是谁的人?”
云儿容色有些挣扎,她双手交握半响,才道:“是,是三公主的人。”
我伸手狠狠给了她一巴掌,云儿侧着身子,身子不住地发抖。
我低斥:“你撒谎!三公主?你从哪里知道三公主的?谁让你这么说的?”
见云儿不言,我一把拉住她的一只手腕,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告诉我,你们是不是对三公主出手了?啊?你说啊,云儿!我待你不薄啊,你为何要这么对我啊!”
云儿似是被我这模样唬住了,她抹了把眼泪,仍是低着头不言语。
我捏她的力度加了几成,任由倾泻而出的眼泪滚落,我又拉了她一把,她看向我,与我对望半晌,突然跪下来,不停的叩头,口里嚷着:“云儿该死,云儿该死,但云儿不能说,云儿一家老少都在那人手里,云儿的命贱,但爹娘弟妹都不能因我而死。大小姐就当我是条不忠不义的狗,杀了我吧!”后面她缓了缓情绪,“求大小姐,杀了云儿...”
我身子一软,倚靠在已被清理掉长矛的坑坑包包的车壁上,闭眸许久,想的差不多了,气息微弱的问:“我就说沈朝意如何对我的事情和举动这般清楚,原来是有你作内应。掌握你一家性命的人,是沈朝意吧?”
云儿没答。
我又望向车外,讪笑道:“我上次见你之前,先去了十殿下府上,将走之时碰着了一个很眼熟的人,可一时又想不起来。适才上这辆马车时,我又见到了他。”车夫听见我的话,挥鞭的手了顿了顿。我继续道,“我之所以觉得熟悉,是因为几年前我也曾在林府外见他两次,每次都是你出外采买的时候。”而林府距离沈府并不远,除了沈朝意谁会对我一个成日居家不出的管家娘感兴趣?然后上次又在十殿下府外看到了他,这两件事一联系,我才敢推断云儿是沈朝意的人。
下马车后我再没看云儿一眼,只背对着问了最后一句:“那人会不会杀三公主?”
云儿看了眼驱车的男人,男人听此,自一侧走了几步。
云儿动了动口,片刻道:“主人曾说过,自古夺嫡路上总伴随着牺牲和无奈,三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大小姐放心好了。”
回到家里,我望着天上星子干站到了半夜。我进不了宫,无法知晓三公主如今的情况,但是既沈朝意能借着三公主的手给我传信,那么三公主此刻大概率是安全的。今夜沈朝意坐在八殿下身侧也没有及时救得他,所以他并没有在为八殿下卖命。
我的心慢慢静下来,开始盘算剩下的皇子中还有谁可能是沈朝意的背后之人。
我心中的草本是这样的:
皇太子顾鸿睿(孱弱无能),二皇子顾梵悰(已逝),三公主顾棠音(或许已出局),四公主顾瑾毓(已出嫁),五皇子顾缨仁,六皇子顾琈君,七公主顾菁霖,八皇子顾旻和(已排除),九公主顾骅懿,十皇子顾南辰(已探),十一皇子顾文湚,十二皇子顾锦宏(残疾),十三公主顾忆澜,十四公主顾盼星(年龄小,十四),十五皇子顾鸿奕(年龄小,十二),十六皇子顾晗野(年龄小,九),十七皇子顾尧颢(年龄小,五)。
但实际我有些看不懂沈朝意,他伪作信件让我设计八殿下,不知是否专意令我遮目。可转念又一想,如今三公主在他们手里,他又何必来跟我耗这时间精力。因此,八殿下想来应该也是他为主子夺嫡路上的弃子。
但在剩下的几个人中,我另有一个人深觉有必要亲自去一探真假,那人就是六皇子顾琈君,他是这些皇子皇女中,我从一开始就觉得十分可疑的。
又是一年春至。
那次离别之后,我再没见过云儿。年后不久,家里来了封信,应该说是父亲寄给我的,可能他以为我在家,寄去了家里。信中还和往年一般,写的都是些叮嘱的话。
父亲每次回的书信都是两封,一封给家里其它人的,一封给我的。我的这信封有被拆开的痕迹,不知是家里人拆的,还是沈家人将信送给沈朝意时,他拆的。但父亲从不会在书信中多写什么内容,所以便是拆了,我也没觉着什么。
唯一有点别扭的是,我好像已与沈朝意在不知不觉中站在了一处断崖的两岸,中间深壑高不见底,一迈便是粉身碎骨。而我们又很默契的,均只身入局,再是斗的火热,也不会拿对方的家人做赌局。
我有时候就很想去到沈朝意的脑子里看一看,听一听。他七岁入东照城,跟着父亲沈老爷在这里生活,沈老爷是当时很有名望的儒者,据说致仕之前是这里在授学,但具体在那处地段授学,听学的又是些什么人,却无人说过。
自三公主与信女和我彻断了联系后,我从没有要离开东照城的想法,相反却直觉三公主并没有遭遇危险,可我对沈朝意的敌意却越来越大,我已然明白,这人远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我想杀他,是真想杀,比杀他背后那人的意愿加更强烈。
但事实是,我杀不了,也不能杀,因为我必须对哪些有可能伤害三公主的人保持警惕,而沈朝意就是其中之一。
“那年正值秋季,顾六皇子骑着马正追着一只兔子,忽然那兔四足一跃,竟跃过了好几丈宽的山崖,六皇子和他的坐骑忙着赶猎,没看见前方的危险,一人一马反应过来时,马连带人已经滚落山崖...”
这里的茶馆可以自己点戏,我点了顾六皇子的平生。说书人说的如同亲历亲见,可里面的虚虚实实,除了当时人,想必谁都说不清楚。
我略过这一段,继续听,在听到说顾琈君曾出宫跟着一位学者学习半年时顷刻凝聚精神。
出了茶馆,我来到说书人告诉我的那名授教顾琈君的学者的授学之地,学斋名为梦熹斋,斋门大开,无人看守。
我进入书斋,里面零零散散几人来往,见到我,也并不奇怪。看来这里常有生人进来。
我找到一人原想问问沈老爷从前授学的地方和居所,想去那里翻翻看说书人口中的学者是否就是沈老爷时,突然有一个十三四岁的书童慌忙从另一边院子跑来这边,对着一人道:“快些吧,公子又咳血了,快去请廖太医!”说完,就又往那院跑去,这边的几人也各自慌张,奔着走了。
我转了一圈,后面也踱去了后院,在将靠近那有好几人守着的一间屋子时,被人拦了下来:“姑娘请回,这里非是客人踏足之地。”
我也明白病人需要静养,点头轻声退离。
刚走几步,前面院门处忽然转来一个高挑端庄、美丽绝伦的女子,她锦缎着身,雍容华贵,而身侧跟着的尽皆不俗的护卫可说明,这人若非高门便是帝姬。
我故意放慢脚步,听着有人开了门,然后那女子急声道:“廖太医,我兄长一切可还好?”
一名老者道:“殿下稍安,公子暂已止住咳疾了。”
我转过院门,快走出斋,在隔壁一间茶馆坐定。
那老者称女子为殿下,说明正是宫里的帝姬。
帝姬称里面患病的人为兄长,那么...
我心中飞快将宫中的皇子皇女过了一遍,捏着茶杯的手猛地一紧。
若适才那帝姬真是七公主,她看望的病人是不是就是当今五皇子顾琈君?可若是的,又为什么堂堂一皇子会住在书斋里?
我正想着,方才那些进去的人就出来了,待他们上了马,我就近借了匹马跟上,马车径直到了宫门,我待她进去,拿出怀中的一枝珠花,去到宫门守卫处,恭敬道:“大人,我适才在街上看到前方那辆马车上的贵人落下了一只珠花,听人说,车上的贵人正是七公主,就驾马赶来,哪知还是没赶上,今便将珠花交予大人处理。”
守卫回首看了眼马车,我也跟着看去,马车这时不知因何已停了下来,马旁站着三人,看衣色其中一人正是那名帝姬。
守卫于是道:“你且稍等。”说着,就要往宫门里走。
我一急,叫住他:“大人,这珠花若不是七公主落下的,还请再拿回来,我好去寻真正的失主。”
守卫打量我一眼,应是对我突然的改口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道:“知道了。”
守卫走近拜了三人,将珠花双手呈递给七公主,七公主只瞥了一眼,否认道:“这并非本宫的东西。”
方才我与守卫的一系列话中,守卫并未否定我话中的七公主,看来此女确实是七公主,但避免让守卫怀疑,我还是坚持站着,没有中途离开。哪知,守卫刚走几步,同七公主说话的两人也往这边走来,守卫听见声音,便等着后两人先过,随在后边跟来。
我看着那两人越来越近,身影脸面越来越熟悉,顿时一阵冷汗。
十殿下与沈朝意将上车时,十殿下将身子一转,摸着下巴打量着背对着他们的我。
沈朝意揭开车帘,也看过来,十殿下说:“你不觉得那人好熟悉么?”
沈朝意面无表情,也没回答,十殿下就着拉开的车帘上了车。
确认了那就是七公主,当天半夜,我再回到梦熹斋,潜入了那所院子,房外仍站着几个人,一阵疾奔后,迷药到处,所有人尽皆晕倒。
我手一推,房门轻声开启。
里面点着一盏烛火,一片空寂,并无其它人。烛火照出床上一具板正的身体,我稍等了等,轻足走近。
一双半睁不睁的眼睛映在灯火里,见我来,竟也没有慌张的神色,眼睛仍是半睁着,不过看得见眼珠移向了我。
这人确实病的十分重,看来不仅内里有疾,身体也是近乎完全残疾。
我不由对其有了怜悯之心:“你不怕我,我可是来杀你的。”
却见他不现丝毫表情的嘴角竟小小地弯了弯,像是在笑,他张口时很艰难,声音也很虚弱:“我已是将死之人。”
我也淡笑:“不是还有三年吗?我可以助你早点解脱。”
他将眼珠移了回去,然后闭上,我猜测他是在求死。
我故意举起剑,以示要成全他。
却在这时,听得他闭着眼睛道:“他没想要杀你,他从没想要杀任何一个无辜的人,他本想将你收入麾下,可当做出这个决定时,你已经择了阵营。可你的阵营已经坍塌了,如今既然自由,为何还要牵涉进来?沈先生说,你是个聪敏的人,既已脱身,便应珍惜这份得来不易的重生,要不远离这些权谋斗争,要不重择良木而栖。”
我敛着目,将剑抵在他脖颈不远处:“你临到死,还想说服我投到你的门下。这皇帝位置这么好,你都病成这样了,也舍不得放下,还要让人替你去争一争?你话里话外尽说我不知因时而变,可你呢?”
顾琈君缓缓睁开眼,沉默地看着上方的帐顶,良久,他道:“你以为的,只是你以为的。可我从来都知道,我从没觊觎过至高无上的尊位。我终不会是那位置上的王。”
我眉头蹙地更紧了:“你是说,沈朝意效力的人不是你?”
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我早说过,我已是将死之人,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去谋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