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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接连的行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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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九和十三公主皆内外兼修,但两人在外行为温柔内敛,尤其十三公主,今年才满十七,据说曾私下与七公主言说,想嫁与徽羽那样的郎君。
可堂堂公主放下身段去见徽羽,那人却次次托辞相避。这次因徽羽卷入谋反案,十三公主还私下求了七公主和三公主想办法从中斡旋,最后徽羽被全国通缉,十三公主也因此郁郁不振到现在。
这般分析后,三公主指出了两个最有可能的人,一个是七公主顾菁霖,一个是十二皇子顾锦宏。
而我细细想了一晚,却将心思放在了在细表中被一直忽视的六皇子顾琈君身上。母为当今皇后,妹又绝顶聪明,位居皇子第五,年有二十有一,卧病在床多年,无一密友信臣,医者曾言无故不得探望。
我问三公主六皇子是否是从出生起就生了疾。
三公主回信中道:“九岁前身体正常,九岁有次狩猎,坠了断崖,救了半月才救回来,但从此也再没下过床。”
三公主曾去看过他的伤,也曾让自己的医者去诊疾,医者确凿其事。
我低忖,若此子没有那次意外,那么今日三公主的对手就不会那么容易对付,因为三公主的生母权力及家族势力远不及当今的皇后。
又几日后,三公主对我说,她打算先将重心放在七公主和十二皇子身上,她自去设谋夺其势力,又让我这段时日找机会跟着皇十二。
城东门外不远处有片山,山中野物颇多,是专为东照皇室与贵族建造的围场,里面的猎物由专人饲养,种类繁盛,便是技艺不精者,也很难空手而回。
十皇子这日早早就命人在外候着了,我易装藏在侍卫队列里,待十二、十五皇子从长街那头打马过来,两边的侍卫便混合着往西城门去了。
出了城门,见城外前方遥遥慢行着一队人马,许是前方人马也看见了这边的人,不一会儿,就见两个侍卫骑着马往这边来,然后一齐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颔首,其中一个恭敬道:“十殿下、十二殿下、十五殿下,虞大人,八殿下和十一殿下稍比四位早一步,已快到上林围场。两位殿下说上林围场前些日子添了些猛兽烈禽,都是东照国从前很难见到的,唯恐进了林子为其所伤,特来告知各位殿下与大人,莫要轻了防御。”
十殿下颔首,十二殿下招手让他们起来:“知道了,去吧。”
我的视线只能看到十殿下、十二殿下与十五殿下,适才并未注意,原来沈朝意也在队列里,看了一圈,才发现我的正前方有一着玄黑劲装的人,那人的马比十殿下的马慢一个头,想来就是沈朝意。
我心下暗暗有些担忧。
本来这次是想通过上林围场狩猎制造起事故,然后让十二殿下坠个马,摔断只手或脚,历代可没有让身有残缺的皇子做皇帝的先例。
如今沈朝意也在,以他对我的熟悉度,要我自己来做制造这起事故,就有些难了。
可我转念又一想,我和三公主不正查不出沈朝意的背后真主是谁么?既然如此,便借着这次狩猎先探一探沈朝意的底细。
这么多皇子集聚一起,上林围场又正好来了猛兽烈禽,好机会遽然天授,自是要好好利用。
很快,上林围场就在眼前。我曾在边境疆场淌过无际的沙漠,寻踪荒凉的戈壁,走尸海,涉血水,那时的我还小,虽不曾上过真正意义上的大战场,但与敌人的小打小闹却真真见过,什么在原上跑马,在马上袭敌,在林中求生,也都曾亲历亲为。
上林围场没我想象中的危峻,是一个相对平缓的低山圈禁而来,但是面积极大,一眼望不到边。
皇子们都穿着各色的劲装,十皇子几乎没有离开过沈朝意,后来八殿下叫人来请他,他才过去,但在那边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往这边瞧了。
沈朝意默默擦着弓,他身旁的骏马毛色与他的衣色较为相似,夏日早晨的阳光打来,马的全身毛发泛着金色的光芒。
狩猎开始后,我分派给了十殿下,正想着怎么到其它皇子的队伍中去,沈朝意就打着马来了,他一箭射中十殿下没射中的一只鹿,到了十殿下身侧。
十殿下被人夺了面子,不但不生气,还笑嘻嘻地凑上去说话。
哎,这十殿下,看来真不是当帝王的料,便是真由他做了帝王,也是个傀儡帝王。
我转头,在围场中到处看,忽然听到侧前方有人欢呼的声音,那里应该是某个皇子射着了猎物。十殿下和沈朝意已往那边走。
十二殿下勒马看着手下将猎物抬过来,那是头成年人身长的野猪,抬到跟前时,野猪已经气绝,它的厚脖子上插着枝箭,箭穿透两边皮肉,箭孔冒着血,但远不足它断掉的那只后腿的血量多。
这是只早先就被袭击过的野猪。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忽然大叫一声:“保护好殿下!”
侍卫们纷纷拔出剑,转身对着那只蹶着蹄子,既像兽又像人的四足动物,它的四足厚实,蹶蹄子时可听到咚咚的跺地声响,这是我从不曾在东照国见到的物种。
看着我们,它一点也不惊慌,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不屑。
但是所有人立马又看见,这物的两只后腿上方套着一条铁链,看来是为限制它的行为。
十一殿下嘿一声,转肃为笑道:“这叫什么事嘛?这不是明晃晃的作弊么?”
上林围场的一个主事上赶上来道:“是这样的殿下,这物才来东照不久,我们上林对新来的兽禽都是这般对待的。”主事说的委婉,在场人也都听出来了,没有人再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
十二殿下问:“除了它,还有多少是新来的?有不有没有拴住的,赶些过来吧。”
主事道:“有的,请殿下稍待。”
主事下去吩咐人时,我不住地盯着那只猿不猿,兽不兽的东西看,越看越觉得,它像是退化了的吃胖了的人。
可今日机会难得,目前可以在这里为我如愿地引起一些事故的或许只有它了。
我边想边慢慢挪开步子,然后到了一旁的空地上,趁着没有人看我,使劲对着那兽做出鬼脸,可那兽压根不搭理我,像是完全看不出我在挑衅它。
我于是抬起手,做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一寸寸地拔剑,剑才拔到一半,忽闻一声断喝,我一惊,剩下的剑猛地全部拔出,拔出后才反应过来,那人喝的是:你在干什么!
我意识到那人骂的是我,可那剑再也收不回去了,因为前面的兽被那迅捷的拔剑动作一激,已经冲了过来。
如我预料的,所有人都往外退开,将兽和我围在了垓心。
陆续有箭朝兽射去,可兽身着几箭,仍旧动作不缓。
我担心它再中几箭就该将命交代在这里了,便虚攻退几招,然后一个旋身,用剑斩掉了它的腿链。
与此同时,听闻主事高吼一声:“快护诸位贵人走!”
而我,当即往我的马匹飞快跑去,可我忽略了一个问题,这兽之所以被拴着,是因为它的速度极快,我才跑出一半距离,就被它伸手钩住了衣角,我慌忙解开外衣,才侥幸逃过一截。
那兽看样子还要来追我,这时原本已经跑在前面的八殿下和十一殿下忽然住马,转身持弓对着那兽,十一殿下吼道:“烈畜!看我的箭!”
箭羽刷刷射来,但兽上能攀树,下的伏地,箭快,它躲的更快。
我踉跄地找着马,爬上马的时候,兽又追了过来。我头一转,看到十二殿下,掂量了一下后果,还是朝那边去了。
十二殿下的手下劝他速走,十二殿下跑了一段路,又忽停下来,他敛额对身边人道:“此畜今日不死,总要害人性命。众将听令,勿要在逃,竭力斩杀此兽!”
听此令,所有皇子和从者都停了下来,眼见距离十二皇子越来越近,我内心也砰砰直跳。我本意是致十二殿下残疾,但若这次害了他的性命该如何?
十二殿下拉弓搭上三只箭,对着我射来,我看着他的动作,闷数到三,往前伏身,三箭从我背上飞过,我转头回看,兽还跟着,不过速度似慢了些。
转眼兽的身上就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箭,或许是它的皮肉厚实,它竟然还在卖力的跑,只是看得出有些疲惫。
我躲在人群里,余光却看着被人群围着的十二皇子,再看看兽的状态,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可我还是不敢将十二殿下仍给它,主要是担心它双臂一撕,将他撕成两半。
沉吟片刻,我从怀中摸出根提早准备好戳马屁股的针,在十二的马屁股侧面一戳,马吃痛昂叫一声,朝一边跑了。
我紧跟着追去,其余人也跟着追来,可我跟的最紧,在一个拐弯处又暗戳了一下,马儿跑的更快了,很快甩掉了其余的人。
见着时机正好,我抽出长剑横着一挥,十二痛叫一声,摔下马去,我看眼地下的断臂,赶紧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去。却在逃的余光中,看见左面的小山坡上,立着两个身影,不由转眼看去,待看清了人后,竟当即打了个寒战。
是十殿下和沈朝意。
可他们并没有管我,而是勒马往后走了,也没有想要管十二。
这是不是说明,十二也不是他们身后的真主?
回去大概又过了一月,我收了三公主一封很特别的信。信是信女给我的,信上落着红漆,信女不敢看,完整的交给了我。
我不知怎么心底有些不安,毕竟公主从来不写亲笔信的,因为这样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我走到烛火边打开信,信中只有寥寥六个字:下一个,八殿下。
是公主的笔记,可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我问信女:“这信是三公主亲手交给你的?”
信女点头:“是。”
我恩了声,让她自退了。
除了皇太子,二殿下到十一殿下都已在外面立府,虽还是皇子,但外面多以王爷为称号。八殿下的府邸靠近城缘,出府不远即是南门。
他明言不爱参政,自然府上也没什么卿客和幕僚,有的只是纨绔和贵子,玩的也是戏武觅花蝶。
我不懂歌舞,但三公主的信女各个精于此道。
我择了几个信女出来,让他们教了半月,虽最后跳的仍不算出众,但所幸我肢体自小柔软,许多动作摆弄起来也还是有那样子。
时已天琛三十七年冬,我等这次机会足足等了半年。
八殿下府上正在做生辰,八皇妃祝二十五岁。八皇妃是典型的倾国佳人,一言一行皆称得上是闺阁典范。
我突然想起某一次遇到过现太子的太子妃,那时第一眼竟没觉得那人会是未来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现在对比这一位,才觉得一个人到底怎样,不但要观他自己,更要观他身边的人。大多数人都懂得择性同而志和的人相处,所以看一人到底如何,大概率可以去观察与其亲近的人。
八皇妃温柔淑贤,她与八殿下的两个孩子也始终笑意盈盈,其余四房妾氏端正坐立一旁,各个容泛红光,虽无法确定这相处融洽有几成真假,但明面上这股子氛围实在比上我那家不知强上多少倍。
我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时不时落在八殿下的身上,看着看着,忽一个熟悉的身影也落在了眼里。
沈朝意立在八殿下的身侧,也朝着我这边看来。大多数人都坐着,唯独一些侍者还有八殿下和沈朝意站着。
我时不时在舞台上撇去他们两人处,原本是想如上次一样也断掉八殿下的一条手臂,可是当沈朝意领着他慢慢往前走时,八殿下的小女儿忽地跑过去扒着求抱,八殿下抱起了她,我的机会就在眼前,可我一剑若循着手臂刺去,必然将伤了那孩子。
于是,我临时转意,待沈朝意往旁边一坐,便借着舞步,直刺八殿下的眼睛,但八殿下也不是吃素的,千钧一发之际还是躲过了这一刺。我顺手一斜,剑尖自他面皮上划过,从一边脸颊经过鼻梁抵达了另一边面颊,顷刻现出森森的一道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