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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易容的沈朝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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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我的手却停在一个位置上良久。
似乎感应到我的情绪变动,沈朝意喉口轻微滑动:“杀我你得不到什么好处,留着我却能助你一臂之力。”他顿了顿,“以报你的救命之恩。”
我不屑地挑眉,终是拿开了剑。我擦拭掉剑上的鲜血,入鞘放回腰间时戳破他:“从你口中说出的话我一句也不会信。”
沈朝意见我坐下,静静盯着我,我见他这副严肃的模样,又觉得他在想着法怎么害我。我当即将手放去腰间。
则见沈朝意低头浅浅一笑,继而抬头开始解释当时拿我去挡灾的缘由:“我有听说过你自小就从兵的事情,所以相信你能避开那些追兵。我当时身负重伤,实在没有力气继续跟他们耗。后来想想,那时确实不应该用那么冒失的方式逼迫你。所以,今次登门是专程为道歉而来。”
我蹙目泠然开口:“你道我为何不相信你吗?因为我清楚,任何的情绪、言行都是可以伪作的。我从前只以为你是问月斋的头牌,后来知道你是二皇子的人时才明白你身居问月斋,甚至学习那些取悦人的伎俩皆是为了隐藏身份。”
“你为此付出这么多,蛰伏这么久,我算了算时间,大概有十三之久。十三年啊,超过你人生的一半,我不相信,你会选择一个德不称善,智不算佳的二皇子为终身依所。这可是灭满门的重罪,你会这么傻?”
沈朝意看着我:“可人总有出错的时候。”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可也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最后,我以手臂撑着桌子,靠近他与他四目相对:“沈公子,我再问你两个问题,请务必如实回答。”
沈朝意睫毛颤了颤,他微一垂眸,又抬起来:“请问。”
我问:“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来了东照城?”
沈朝意点头:“是。”
我又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却见他眉梢微微一挺:“这是第二个问题?”
我眼睛眯了眯,只好放弃这个问题,再问:“那夜你躲避追兵,如何就能确切地找到我的位置?”
沈朝意莞尔:“猜到行军打仗的人最喜居高处观览全局,我认为你不会错过那场宫变。”
请走沈朝意后,我陷入了沉思,总觉得自己走入了什么死循环,好似自己正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毕竟自己的行迹除了三公主,并无任何人知道。而在这个死循环中,沈朝意就是那个将我带入死循环的引子,这人一定没怀好意,可我于他而言,又因什么值得这般大费周章?
想不到因由我就懒得再想。
待至夜半,我确定周围无人跟踪,来到了与三公主暗通消息的烟花之所。我扮作男儿,找到了一个妆容艳丽的妓子,带我去到一个边角的房间,待她检查完了房间的安全,我就将要说的话一句句传递给她。这妓子是三公主亲自培养出来的信女,记忆力极强,过目不忘。
几日之后,信女伪作一个卖脂粉的妇人,我借着看脂粉领了她的消息。她说:“主子知道徽羽这个人,他确实是二皇子的人。但主子也说,皇城中想要谋取那帝位的从来不止二皇子与她两个,而除了皇子还有不少重臣及藩王也在虎视眈眈。如今东照国内外疮痍,想要乘乱翻身做主人的多如牛毛。望小姐小心提防,主子也已着手令人暗查,想来过不多久就会有结果。”
自那次见面之后,我再未见过沈朝意,却在一月后的一天接待了来东照城游玩的林芝与沈初济。
林芝与沈初济在街道上游玩,忽然看到告示栏上的人很熟悉,凑近一看,果真与兄长沈朝意长的有七八分像,可再确认名字,却是不识,又细看告示内容,两人霎时吓的魂飞魄散。
回到我的住处,两人就跑来问我那人是谁?到底是不是沈朝意。
我打马虎遮掩:“你兄长又不在东照城,如何就能是他?”
可沈初济犹疑道:“但那人不仅面相与我兄长有七八分像,连身份都很符合...”
我望向他:“你说的是什么身份?”
沈初济看了眼林芝,看向我道:“兄长擅长弹唱,又有武艺在身,那问月斋头牌徽羽也擅弹唱和武艺。这未免也...”
我拍桌打断他,肃容看向他们二人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兄长是你们兄长,这问月斋头牌是问月斋头牌,他犯的是杀头灭族株连的大罪,乱说一个字,你们沈家,我们林家一个都活不了!我谅你们远来辛劳,又好奇心重,且还是跟我这个阿姐说的,便不与你们计较。但若是出了这个门,如此多嘴言说一个字,害得林沈两家数百口人有身首异处之险,那么我定会毫不留情地解决掉你们两个,那时可不要怪为姐的心肠恶毒!”
沈初济与林芝齐刷刷摆手退后,震惊道:“不会,一定不会!”
他们两人将走时,我忽而心血来潮,叫住沈初济,问:“你当初乱嚼我舌根,言我绝非良配,纳娶后有恐家宅不宁。这话源来何处?”
沈初济腿肚子都在发抖,他舌头打结:“我,这,对,对不起阿姐,我那时不知是被鬼附了身还是吃了蛇蝎豹子胆,才敢这样乱说。还请阿姐不要往心里去。”
我正要搭话,林芝恐我见怪,上前几步也解释起来:“阿姐,这事怪不得阿济的,如若不是他兄长跟他说你自小手掌就沾染鲜血,睡梦中还有杀人的习惯,他也不会这么去说你。也不知沈兄长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歪话,还因此辱没了阿姐的许多名声。”
我不知林芝与沈初济是何时离开的,只是后来的几天,我都对沈朝意在外言我不善之语而耿耿于怀,倒不是气他坏我名声,我心下忧虑的,是这人或许真的知道些他不该知道的。
三公主怕是也没有查出沈朝意的其它身份,已经半月不曾给我来信。
但是几天过后,三公主却亲自去了那座烟花坊。
三公主坐定,信女在旁边倒了茶水,退去门口守着。
三公主外着男装,她气质尊贵,一言一行都是贵家子女的规范。
三公主看着我平静道:“你最近可知沈朝意的境况?”
我见她神色,约莫猜着了几分:“我有在私下找他,可并无收获。公主找着了?”
三公主颔首:“他在朝廷,化名虞轻舟,不过我是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才将他找出来,但你再见他,或许难以认得出。”
我缄默思量这话中深意。
三公主径直道:“他磨骨易容成了另外一人。而他易容成的那人原本半月前应该病重去世,但他顶替他入朝堂后,说是幸得名医,故而病愈。我今日来寻你,是要当面问你一件事,此人心肠冷硬,又多年蛰伏不惜出卖色相,对你这个有着些亲缘关系的人更是毫无半点怜惜之情。我同你一样,觉得此人很不简单。所以,我想问你,若我对这个人下杀令,你可会埋怨我?”
我心里有些说不出的踌躇。
三公主见此续道:“此人不死,就有可能成为我们计划中的一个变数。你可知,他如今效命的人是谁?十弟,那可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纨绔,所以他不可能会真的效命于老十。因而我认为沈朝意还在混淆视听,演戏给我们看!与其查他的上首是谁,不如直接将他做掉。”
我想了想道:“公主有没有想过纨绔之言行也不一定为真,十皇子有不有可能在扮猪吃虎?”
三公主肯定地摇头:“我看着老十长大,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
但三公主又慢慢微合双目,沉吟了半响方道:“这个猜测,不太有可能...但是...”
但是,事无绝对。
我接过话头:“沈朝意既然能够考虑十皇子,那么定然是十皇子于他所做的事情有所助益,一是十皇子是他的正主,他要留在他身边献计谋策,二是十皇子不是他的正主,他要借着十皇子来隐藏他背后真正的正主。若是十皇子当真一心只有玩乐,那么一切就得从沈朝意身上寻找答案,杀了他也可。倘若十皇子是在扮猪吃虎,那么我们不仅要杀沈朝意,也要杀这一位。但是三公主之前说过,争权是各凭本事,不会让兄弟姐妹们自相残杀,那么后一条建议,就势必无法达成。”
三公主起身走到窗前,抬手开了条缝,自己的人就在目之所及的地方转悠,她静默许久,由心而发:“我不觉得这皇位非得由我来坐才算正统,我的哥哥弟弟妹妹们谁都坐得。可我害怕啊,害怕沉疴已久的东照国养育出来的皇子皇女们不懂人间疾苦,不懂战场惨烈,不懂君以民重,不懂民贵君轻,不懂皇帝为天下之君父,不该好征伐,不该轻贱任何人的宝贵性命。我不仅不愿我的子弟妹自相残杀,更不愿看到我们这一路走来有更多的人牺牲。我想看到天下太平,百姓和乐,官吏守心,政治清明,民间寝可不落栓,孩童出生睁眼见到的即是美好清平。”
可她从有了这个构想后,就觉得几乎是奢望,就连她也不一定能做到,可她只想竭尽全力的试一试。
当今太子本性懦弱,体质上更是上不得马打不得仗,文采还偏一般。可皇帝昏聩,因溺爱此子,丝毫不顾及其它子女的感受及未来百姓的福祉,执意要将皇位传于他。
三公主把着窗思量了许久,末了道:“事已至此,我们都是离弓的箭,此路不走到头,本宫绝不放弃。林舒。”
我早已站起,此刻应道:“民女在。”
三公主道:“沈朝意留不得,但我不会以公布他的身份为由头杀他,我会暗杀。另外,我要你再去办两件事。第一件,本宫有亲军驻扎在三十里外的古源镇,你拿着我的信物去找城中府尹朱琗,告知他,可以着手整顿兵马了。”
“第二件,我要去你去趟边境,告诉你的父亲,东照境内早已战火四起,他是我国边境的铜墙铁壁,边境垮则东照国就要拱手让于外敌。对你父亲说,让他勿念境内一切,便是宫变频发,便是朝廷覆灭新政又起,便是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也让请他勿要分出兵力援内。只要边境不破,东照国就一直在,边境不破,百姓再苦也不至于沦为异族的刀下魂。”
我第三日处理完手头的事情,便出城前往了古源镇,以防被沈朝意派人盯着,还特意带上了林芝与沈初济。假言带他们去逛山踩水,看看新鲜事物。
晚间,我则偷摸去见了古源府尹,诉说了要事。
第三日,我带着弟弟妹妹一路向南,回了老家晋川,我则在一日扮作家中采买的府婢踏上了去往边境的路。边境位于东照最北边,以前去边境须得越过一片茫茫沙漠,可上次父亲战事失利,被敌人占据了沙漠及其以北。这却为我此次快速抵达边境提供了便利。
父亲见着我,听我诉完了正事,沧桑的老脸埋着良久不语。
后面他对我说:“三公主有任君之范,可做君主从来不能只有任君之范,杀伐果断、英明睿智、仁者之心,缺一不可。阿舒,你做的这个选择,若成功便将功彪史册,若不能成功就注定要步二皇子的后尘。国家烂成这样,为父不求保全家族,只求你的坚持,能换来期愿的硕果。”
再回到东照城已是大半个月之后,那时我以为三公主大概已经解决了沈朝意,可是我人还未回至居所,就见一辆马车自身边缓缓驶过。
周围的百姓中有人对马车中的人交口称赞,赞声入耳,竟是:虞大人真是颖悟绝伦,一月内竟连为皇上办好两件大案,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暗暗跟着马车到了十皇子的府邸前,看着沈朝意从马车上下来,又看着十皇子亲自接他入府。
我正在唉声叹息,忽然一个人碰了我下,又连忙跟我道歉,我转头的瞬间只觉得那人十分眼熟,却一下子又想不起来是谁。
回到居所,我闻到厨房传来阵阵菜香气,连忙走去厨房,推开半合的门一看,正巧里面人闻声也转过来,竟是云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