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伪人，结局登神》马酒烧猴

1、彷徨 1 “我的猫就

　　“姓名。”

　　“……许洇。”

　　“许洇，你是否承诺你之后的发言全部属实，不存在虚假或隐瞒的情况？”

　　审讯室内，头顶悬挂的灯泡散发着炽白的光，为空间镀上一层惨白。灯下的许洇坐在椅子上，抬了抬头。

　　在她的视角里，所有的东西蒙上了一层暗沉的昏黑，只有灯泡在散发着白光。此刻它正处在狂热而扭曲的颤抖中，在颤动中不断奏出跃动的白字：

　　【赞美天空之神诺斯缇娅！我虽然只是一个灯泡，但也有着高悬于天际的梦想！就像您所创造的那座只有巨龙和精灵生存的天空岛一样……虽然我只是个灯泡。】

　　【这小姑娘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她不嫌刺眼吗？上次物资管理部的人还说我这样式的灯泡太费电，要把我换成新的呢。简直毫无审美！】

　　铿锵有力的白字在空气中蹦出，挤满了灯泡周围的空间。

　　“许洇？”
　　审讯者皱眉。

　　许洇眨了眨眼。

　　一瞬间，那些白字消失得无影无踪，灯泡也恢复正常，一动不动。昏暗褪去，房间重新变得亮堂。

　　“抱歉。”她收回目光，慢吞吞地说。
　　她的吐字有些含混，像是还没适应自己的发声器官。

　　“我没法承诺之后的发言全部属实。长官，这个问题在之前的审讯里您已经问过很多遍了。
　　“我无法主动回忆起那天晚上的经历。我的脑袋就像被搅碎了一样，所有的东西全乱成一团……至于现有的那些、和案件有关的印象，我也没法保证它们都真实。”

　　审讯官轻轻吸了口气，看了看手中的资料。

　　【姓名：许洇（？）
　　年龄：16岁（？）
　　和父母（根据本人陈述，实为无血缘关系的养父母）居住在海晶市大矿区红蔷薇街11号公寓，401号房。
　　6月22日晚八点，公寓遭畸变体（节肢门变异Ⅱ型）入侵，共十人被杀。
　　……
　　第四小队于八点二十分封锁公寓，在401号房客厅发现许洇。
　　许洇倒在客厅正中央，已无意识；畸变体在其身边死亡，未发现污染源析出。
　　……
　　许洇自述觉醒了异能。
　　……
　　此案疑点重重，且与堕落神教会牵扯，请审讯官多留意。
　　另，案件相关人疑似遭受极大精神创伤，有着幻听、幻视等谵妄症状。请在审讯时避免对她的过度刺激。

　　汇报人：海晶市异常事物裁断所第四小队执事，蒋钰】

　　畸变体杀了十个人。
　　就这个女孩活了下来。
　　虽说在危急时刻觉醒异能反杀怪物在逻辑上过得去，但许洇身上有一点极其反常——她的污染值是零。

　　听说负责案件的蒋执事当时不可置信地测了好几次。
　　0%的污染值，只可能在从来没接触过诡异的人身上出现。
　　作为诡异事件的幸存者，许洇的污染值怎么可能是零？

　　于是审讯官连夜赶来，加班加点的审，紧锣密鼓的审，循环往复的审——
　　结果什么也没审出来。

　　许洇的描述十分混乱，一会儿说起自己养的猫，一会儿说起自己的养父母，一会儿描述畸变体的体貌特征……
　　就是不说从八点钟畸变体闯入，到八点二十分异裁所发现许洇，中间发生了什么。

　　但审讯官也拿她没办法。
　　她的异能是【测谎】，不是【读心术】，许洇不说，她也没办法从她脑子里把案件真相挖出来。

　　而且，经过她的【测谎】检测，目前为止，许洇所做的所有陈述都是真实的，包括那些“无法主动回忆事件经过”的说辞。

　　这意味着，她是真的没法回想，也真的没法保证残存印象的真实。

　　这就好像一个悖论。没法主动回忆事件，已经记得的又不保证真实——在这个前提下说出口的所谓“印象”，就算有不真实的成分，也不算说谎。
　　审讯官的【测谎】废了一半。

　　她打量着坐在审讯椅上的许洇。

　　少女的浅金发因为营养不良而干枯发白，薄唇色泽很淡，穿着大一号的衣服，活像一幅年份太久又保存不当，正在褪色、干裂的油画中的人物。
　　只有那双茜红色眼睛色彩依然鲜明浓郁，几乎到了刺眼的程度，隔着空气，安静地和她对视。

　　视线相交间，审讯官不知为何，感到了一阵没由来的心悸。

　　那股心悸感仿佛来自血脉深处、基因之中，仿佛她的直觉已经发现了对方身上非人类的违和感，正在向大脑预警。
　　然而，这种感觉只是短短一瞬——少女很快就低下了头。从这个角度，审讯官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和睫毛。

　　少女放在桌子上的手不安地绞紧：“长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我那晚的印象吗？”

　　审讯官：“……”

　　这人一定有问题！
　　当审讯官这么多年，她不会忽略自己的直觉。

　　“不用了。接下来，我问，你答。”她冷冷地说，“新生纪1033年5月30日，你是否曾与养父许青、养母格蕾从维里迪亚边境一同入境，来到海晶市？”

　　“是。”

　　“当晚，你们在海晶市大矿区，红蔷薇街11号租了按周收费的短租房。”

　　“是。”

　　“那么，许洇，你是否知悉，你的养父母是信仰堕落神的非法信徒？”

　　许洇的小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她听见自己的心声在耳畔低语：

　　【知识】：这个世界连信仰都被分成了合法的和非法的。很遗憾，你养父母信仰的正当性甚至还比不上一只灯泡。

　　这些心声在她醒过来之后就出现了。它们自称她的理性、感性、知识、欲望和直觉，在她耳边低语，让她不得安宁。

　　“是。”她垂下眼睑：“我的猫就是被他们杀死的。”

　　“作为邪恶仪式的祭品？”

　　“不，是作为练手。他们理想中的祭品是人类。但他们很胆小……只敢先用动物练手。”

　　“你知道他们隶属于邪恶教团，归真会吗？”

　　“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在我和他们一起跨越边境的时候。”许洇说，“他们经常做一些奇异的手势，还偶尔会说……”
　　她顿了顿：“‘一切归于主。愿你指引我们回到真实的世界，愿你携你的国降落，愿——’”

　　“行了，停！”审讯官制止许洇。
　　【堕落的祷词！！诺斯缇娅在上，我要聋了，我要被这肮脏的话毁掉了！】灯泡大吼道，在许洇的视野里闪个不停。【她怎么敢在正神的地盘说堕落神的祷词！恶心，可耻！】

　　许洇听话地停下。

　　审讯官吐出一口气。
　　“你知道那天晚上，住在大矿区红蔷薇街11号里，包括房东在内的十位房客全部死亡，只剩下你一个人还活着吗？”

　　“知道。”许洇轻声说，“蒋执事跟我说了。那只怪物杀死了那天在的所有房客。也许它也准备杀死我，但……我觉醒了某种奇异的能力，最后死的是它。蒋钰执事告诉我，那是*异能*。”

　　【知识】：呵呵……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有机会自然觉醒异能，而你显然足够特别。异能按照S\A\B\C\D的等级划分，你觉醒的【狩猎】即是B级异能。

　　石英钟上的指针哒哒哒地前进，分针指向了12点整。
　　悠扬的钟声从远方传来，一声接着一声，总共响了12声。

　　审讯官知道自己应该结束这场审讯了。
　　从许洇被提审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15个小时。
　　15个小时里，许洇没有出过这件审讯室；就连晚上睡觉也是审讯室里的小床上睡的。

　　这是一场压力审讯，本质上是在用环境逼迫犯人在连续审问中露出破绽。一旦犯人露出一点破绽，审讯官就会抓住它，并用【测谎】穷追猛打，直到把犯人底裤是什么颜色都审出来。

　　但是许洇不是犯人，她连嫌疑人都算不上，目前来看，她只能算案件相关人。

　　将许洇扣押在提审室里15个小时已经是极限了。

　　如果没有审出问题，按照规定，审讯官必须放人，并且给无家可归、亦无监护人的许洇安排住宿。

　　根据异裁所规定，经历过诡异的幸存者必须签署保密协议，并在教会担任长达三年的文职工作。
　　觉醒异能的人，根据自身意愿，可以选择加入异裁所，担任实习执事一职。
　　这一是为了防止泄密，而是为了方便管理。

　　而许洇从被发现的时候就透露出了要加入教会的意图。

　　这也就是说——
　　审讯官再怎么怀疑许洇，在加班了一个晚上加半个白天之后，也得掐着鼻子给她递上一份实习合同，亲手让她变成自己的同事。

　　想想就让人生气。

　　但是，审讯官还没有放弃。
　　还有一个方法，可以试探许洇。

　　她脸色不太美妙地走过去：“恭喜你，你通过了审讯。把你的实习执事合同签了吧。”

　　——只要许洇成为实习执事，按照规定，她必须通过教会设定的幻影测试。
　　在测试中，执事会面对怪物的幻影，和它战斗。幻影并不能真正杀人，在危及执事性命的情况下，幻影会主动停手；而激活测试的人也可以随时停止测试，幻影会自然消散。

　　这个测试本应该在许洇经过执事的系统培训后才会进行……
　　但早一点晚一点又有什么区别呢？

　　如果许洇在这场测试中露出什么异常，那她也没有以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