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伪人，结局登神》马酒烧猴

1、第 1 章 审讯

　　“我再确认一下，你叫许洇？”

　　“是。”

　　“你确定你之后的发言全部属实，不存在虚假或隐瞒的情况？”

　　审讯室内，头顶悬挂的灯泡散发着炽白的光，为空间镀上一层惨白。灯下的许洇坐在椅子上，抬了抬头。

　　在她的视角里，所有的东西蒙上了一层暗沉的昏黑，只有灯泡在散发着白光。此刻它正处在狂热而扭曲的颤抖中，在颤动中不断奏出跃动的白字：

　　【赞美天空之神诺斯缇娅！我虽然只是一个灯泡，但也有着高悬于天际的梦想！就像您所创造的那座只有巨龙和精灵生存的天空岛一样……虽然我只是个灯泡。】
　　【这小姑娘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她不嫌刺眼吗？上次物资管理部的人还说我这样式的灯泡太费电，太明亮，要把我换成新的呢。毫无审美的家伙！我可是诺斯缇娅的信徒！明亮，是我因为对诺斯缇娅的信仰太纯粹，纯粹到不可直视！我虽然只是个灯泡，但我会坚持我的光明，将诺斯缇娅的荣光洒向全世界！】

　　铿锵有力的白字在空气中蹦出，挤满了灯泡周围的空间。

　　“许洇？”
　　审讯者的声音传来。许洇眨了眨眼。

　　一瞬间，那些白字消失得无影无踪，灯泡也恢复正常，一动不动。昏暗褪去，房间重新变得亮堂。

　　“……长官。”她收回目光，慢吞吞地说。她的吐字有些含糊，好像还没适应自己的发声器官。

　　“我必须提醒您，我不久前才遭遇了一场重大的变故。幻听，还有幻觉，一直困扰着我。我的记忆也出现了问题，无法主动回忆起过去，就算回忆，我也不能确保它们真实。所以，我无法保证我的发言全部属实。我只能将我的部分印象转述给您。”

　　她轻轻清了清嗓子，茜色的眼微抬，状似回想。
　　“6月22日，我的猫死了。我的养父母杀死了我的猫。我很伤心，抱着它的尸体，我跑出了家门，想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下葬我的猫。

　　“在悲伤和恐惧中，我和‘那东西’擦肩而过。您见过‘那东西’吗？它的皮肤是透明的，血管像叶脉一样铺满了它的身体，随着心脏的鼓动而蠕动。它的复眼从面部一路延伸到脖颈。它像动物一样匍匐在地，爬动的速度很快，动静却很小。它看了一眼我，咧开了嘴。它的牙床暴露，从嘴里滴下浓黄的涎液，白而长的牙齿上挂着碎布。

　　“我僵住了，呆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直到它朝着我身后的方向爬动，我才升起逃跑的念头，跑到了屋后面的小树林。
　　“很不幸，那里正对着我养父母所在房间的窗户。我的养父母很注重隐私。他们喜欢将帘子拉得密不透风，但我还是借着灯光看清了窗帘上浮动的剪影。

　　“庞大的、坚硬的、棱角分明的挥舞手臂上的巨镰，将矮小瘦弱的拦腰折断。血液喷洒在窗帘上，密密麻麻的，就连光都透不过。

　　“我知道，我的养父母死在了它手里。那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直到异常事物裁断所的执事出现，将我唤醒。醒来之后，我就变得不太正常了。我的脑子里出现了……好几道不一样音色的声音。她们自称我的感性、理性、直觉、知识和欲望，在我的耳侧低语，让我不得安宁，长官。”

　　审讯者是位女性。她穿着大地教会的正式执事服，表情严肃，随着许洇的讲述眉头紧皱着眉头。在她桌上，摆放着不少书面材料，以及一枚小小的、带有探针的仪器。

　　【直觉】：你让她感到棘手。她是位颇有阅历的女性，见识过不少罪犯与狂徒，以及你这样从诡异事件中存活下来的幸存者，但你仍然是其中相当特殊的那一个。她在怀疑你。

　　【理性】：但她没法处置你。你很谨慎，说的每一句话都属实，即使她有测谎方面的异能也无法挑你的错处。第一步做的不错。他们大概率会接着观察你，接下来你的行事必须和现在一样小心……

　　【欲望】：别让他们发现*真相*。更别让他们发现你是*怪物*。前者会让你失去自由，而后者……大地教会每年净化的诡异不计其数，被发现只有死路一条。而你必须活下去，许洇！

　　“那些……‘声音’。”审讯者谨慎地选择词汇，“它们到现在还在困扰你吗？就在我们对话的关头？”

　　【感性】：她的表情隐含同情，尽管她正在极力掩饰。
　　【理性】：哈，即使她怀疑你，她仍在同情你。看得出来，她所成长的环境相对安全，竟能允许奢侈的同情心生长和壮大。

　　“是的，长官。”许洇说。

　　审讯者轻轻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我来陈述。你可以对我说的话进行补充，或指出你认为不正确的地方。”她说，看向桌上的卷宗。“新生纪1033年5月30日，你是否与养父许青、养母格蕾从维里迪亚边境入境，来到海晶市？”

　　“是。”

　　“当晚你们在海晶市大矿区租了按周收费的短租房？”
　　“是。”

　　“你是否知悉你的养父母是信仰堕落神的非法信徒？”

　　【知识】：这个世界上连信仰都被分成了合法的和非法的。很遗憾，许青和格蕾信仰的正当性甚至还比不上一只灯泡的信仰。诺斯缇娅好歹是正神，而许青和格蕾信仰的……

　　许洇的小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是。”她垂下眼睑：“我的猫就是被他们杀死的。”

　　“作为邪恶仪式的祭品？”
　　“不，作为邪恶仪式的练手。他们理想中的祭品是人类。但他们很胆小……只敢先用动物练手。”

　　“……我明白了。那么，许洇，你是否知道，那天晚上死亡的不止有你养父母？”
　　许洇缓缓抬头，和审讯者对视。

　　【天哪，好焦灼的一场审讯。诺斯缇娅在上，这个小姑娘到底犯了什么罪，要经受这么严格的审讯？】灯泡哇哇怪叫，在许洇的视野里闪个不停。

　　“长官，我不知道。”许洇重新低下头，望着自己面前的桌角，“除了我的养父母，难道还有其他人遇害？”

　　“没错。算上你的养父母，住在大矿区红蔷薇街11号包括房东在内的十位房客全部死亡。而你，是唯一的幸存者。异裁所的执事发现你的时候，你正倒在房间中央，身旁是你刚才形容的畸变体的尸体。

　　“我们怀疑，是你在危急时刻觉醒的异能帮助你杀死了畸变体。”审讯者整理了一下桌上的资料，“你自述在你清醒之后，就发现自身多了一些*奇异*的能力……那就是‘异能’。蒋钰执事应该跟你说过异能相关的基础知识。”

　　【知识】：是的，她的确说了。这个世界上不是谁都有机会自然觉醒异能，而你显然足够特别。异能按照S\A\B\C\D的等级划分，你觉醒的【狩猎】即是B级异能。
　　【理性】：真的是它帮助你解决了危机？你深表怀疑。

　　“如你所见，我们生活在一个……有着*非正常*事件发生的时代。”审讯者似乎将桌面上的材料整理好了。她的表情看上去柔和了一些。

　　“这样的事件，我们统称为诡异。普通人遭遇诡异，或者进一步，尝试理解它，立马就会遭遇从身到心，乃至灵魂的污染。有的人很幸运，在危机，或者无法理解的事物面前，他们被激发出了潜力，拥有了*非正常*的能力。那就是异能。”审讯者说，“另外的人则没那么幸运。他们中的大多数变成了难以名状的怪物，小部分发疯发狂，成为了新的污染源。遇到这种事情，异裁所会立即行动将其清除。

　　“但觉醒异能并不意味着高枕无忧。异能本身就是一种污染，是灵魂被侵蚀的表征。现在它是良性的、可以与身体共存的污染，不代表以后不会转为恶性。如果能力者再次遭遇诡异，他们依旧会被污染，且会变成更加难以……对付的怪物。好在，我们内部有着检测污染指数的仪器。一旦污染值超过正常值……”

　　她拿起桌上的小型仪器走向许洇。
　　“……我们将会直接对其使用净化仪式，让女神将ta引渡到死者的世界。”

　　许洇侧眸，看着仪器的探针指向自己。
　　【知识】：这是每个正神教会都会有的污染值检测仪。
　　【感性】：即使在这两天你已经经历过数次此类检查，你仍觉得毛骨悚然。

　　“滴滴……”方盒上跳出鲜红的数字。
　　0%。

　　“每次检测，你的污染值都是零啊。”审讯者叹息，“一般来说，经历过诡异的人，污染值都会有或多或少的升高，尤其你的精神状态还这么不妙……不过，一切都以检测值为准。只要你的污染值是零，就证明你身上的污染不具有传染性。来吧，今天的谈话结束了，把这个、这个和这个签了，你就可以回安置所了。”

　　她从许多纸张中抽了几张出来，又给许洇拿了根笔。
　　第一张纸的抬头俨然写着：保密协议。

　　“知识的传播也会造成污染，所以面对普通群众，我们必须严格保密。”审讯者解释道，“对于那些在诡异事件中幸存下来的受害者，教会的异裁所会予以收编。没觉醒异能的就当涉密文职，觉醒了就当实习执事。女神在上，我们一直都很缺人。在第二张纸上签名，你就是我们的人了。还有第三张，是你的心理治疗时间表，大地教会的心理医生是全世界最优秀的……”

　　【诺斯缇娅在上！】灯泡尖叫道。【缺人难道不是因为你们这个工作总出意外？退休金高是高，但够呛能活到退休……】

　　许洇局促地握住笔，犹豫几次，都没能动笔。

　　“放心，不会让你干太难的活的。”审讯者安慰道，“还是说，你不想当执事？可我之前听蒋钰说……”

　　“不，长官。”许洇放下笔，直视审讯者，“我只是……不会写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