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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登仙大道(十一) ...

  •   周围黑乎乎一片,地面飘来一股恶臭,宋括一脚不知踩到软绵绵的东西,一堆细小的虫子便在脚脖处炸开了。

      火符烧起,才发现地上躺了一只不知死了多久的蝙蝠。

      “我们是从池塘中下来的?为何你我身上未湿呢?”

      路植晏截下一根灯架,借火符燃起后,便继续往前走。

      路植晏记得登仙大道上全是灯笼,为何走了这么久却连丝丝光影都见不到。

      潮闷的空气中逐渐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和尸臭味。

      他们站在登仙大道的门牌坊处,头顶只余几挂灯笼,如落落晨星。

      堕入黑暗的登仙大道,一眼望过去,全是尸体,而且应当刚死没几天,在潮湿的地下散发出浓浓的尸臭。

      不止宋括,连路植晏都震惊无比,瞳孔开始变椭。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宋括的胡子一颤一颤,脚往后退,却不小心被石头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路植晏查看这些尸体的伤口,却发现均不是剑伤,而更像是刀伤。

      他立即来到谢惊春所标注的阿夏的位置,但原本破旧的房屋里此时撒满了血,和一些大人的尸体,地面上也没有惊春口中那个穿着大人衣服,比李岁寒小几岁的阿夏。

      绕过几口巷口,这里的每一处都成了炼狱。

      血黏在鞋底板,走起路来都不顺畅,路植晏举火继续走,一脚踢到什么东西,发出金属摩擦地面的声响。

      低头望去,脚下红缨格外醒目。

      他蹲下身,火光慢慢照清那人的面容。

      眼睛被挖去一只,空洞的眼眶下是十分的不甘与憎恶。身边的剑被拔出半寸,似乎在倒地之前他还试图出剑。

      齐怀金。

      但他与别人不同的是,身上没有任何伤口。

      “路指挥使——快快快,还有活人!”

      宋括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下一刻就要两腿一蹬,躺地上了。

      路植晏看了一眼地上的齐怀金,将背上双剑取下挎在腰上,果断背起他:“在哪儿?”

      “在那个什么天赐湖!”

      天赐湖果然围满了人,除了那些“渣滓”,还有仙市的守卫。

      此时此刻,他们全部聚在一起,有的甚至蹲在尸体上,无人说话,只有时不时的叹气声,和控制不住的嘶哑惊叫。

      “你……你们是谁?!”

      见到突兀的火光,那些戴面具的守卫率先冲出来,佯装狠厉却底气不足,发抖的声音早已出卖他们内心真实的恐惧。

      宋括理了理冠帽:“本官乃金陵刺史,这位是三正指挥使。”

      “金陵?金陵是哪儿?”

      “什么?!难道这外面就是金陵?!”

      “三正……三正都来人了,我们是不是有救了?!”

      “救救我们吧……”

      本鸦雀无声的人群瞬间炸开了,全部拥了过来,有的迷惑,有的惊喜,有的激动地站起身,有的蹲在角落里,甚至还往里缩了缩。

      “都安静!”

      带头叫停的守卫,就是那个就是在仙市门口质疑路植晏身份之人,听声音,年纪应当在三十五六岁,比其他人要稳重些。

      中年男人挤过地上那些“渣滓”,上前走了几步,看着眼前的宋括和路植晏,他的目光最终定于路植晏背上的齐怀金。

      他瞠目结舌:“齐司使?!”

      路植晏道:“怎么,你认得他?”

      “何止认得,我与他曾一起在乐州除过祟,在酒肆喝到天明。”他声音一冷,“他这是晕倒还是死了?”

      “尚有气息。”路植晏反问,“外面的人是怎么死的?”

      “那人虽蒙着面,用的还是断刀,但我好像记得他,应是个马夫。”

      断刀……

      发现齐怀金尸体的地方,也是杀死那名双刀客的地方,方才,却未见那双刀客的尸体。

      他,死而复生了?

      死而复生,太过玄妙。

      “只他一人?”

      “是。”那人恭恭敬敬向他二人行礼道,“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应当能带我们出去吧?”

      路植晏的手摸向腰间,却没有摸到本应摸到的东西,他一幅为难的模样:“现在不行。”

      “为何?”众人不解,甚至有些人已经认定面前少年和刺史一定可以带他们出去,只是不愿意罢了,于是纷纷站起身,好似要打群架。

      “因为有人,偷了出去的秘宝——銮铃,这地下城有一层巨大的结界,只有手持銮铃才可穿过,没了它我们谁也出不去。”路植晏为难道。

      人群哗然。

      “谁?谁拿了銮铃,还不快交出来!不要想着一个人出去,要出去大家一起出去才对!”中年男人冲着所有人大声喊着,特别是蹲在地上的「渣滓」。

      宋括这时道:“会不是来的路上掉了,咱们要不先循着找找?”

      “宋大人言之有理,可我系绳方法独特,不会掉落。”路植晏言之凿凿,其实所谓独特系绳之法,不过是从谢惊春那里偷学来的。

      他还晃了晃绳子断口:“而且你看这绳子,分明是由利器割下。”

      宋括本就是一介文人,遇事再冷静,可看到满地的尸体,阴湿的地下城,躁动的人群,他还是慌了:“那这……这如何出去?”

      “起来起来,所有人起来,不许蹲着,都给我跳起来!”中年人一把抓起地上蹲着或坐着的人,“既是銮铃,跳起来定有声响,一听便知。”

      于是诡异的一幕便发生了,一群披头散发的人开始上下跳跃,连一两个腿部有疾的人都未能逃过,被人架起来一顿摇晃,犹如群魔乱舞。

      路植晏看向一动不动的宋括:“宋大人不跳吗?”

      宋括犹豫着,好歹是朝廷命官,怎么好跟这些脏兮兮的人围着一个臭兮兮的湖跳来跳去,实在是有失颜面。

      “本官难道会偷銮铃?”宋括一甩袖,面有愠色。

      “宋大人莫急,只是走个形式而已,免得他们待会又吵闹起来。”

      “是啊,你凭什么不跳?别以为芝麻点的官,我们就怕你,现下只要能出去,别说你一个刺史,皇帝老儿来了也别想浑水摸鱼!”

      路植晏摊摊手:“宋大人,你看,果真如此吧。”

      宋括无可奈何,长哎一声,随后敷衍着跳了几下。

      “我们几个跳得腿都快断了,你这般扭扭捏捏作甚?”

      “你……”宋括气得没话说,因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听到有人跳出銮铃的声音,他再这样羞手羞脚,反而更让人起疑。

      他赌气又自暴自弃般的狠狠跳了几下,拎起衣摆,龇牙咧嘴,恨不得跳到上方的土壁上去,模样有些滑稽。

      路植晏随着他的动作上下望着,小声叹道:“喔,没想到宋大人如此年纪,身子还这般爽利,好生难得。”

      宋括脸都红成猴屁股,哼了一声,走到一边。

      “都没声响?喂,你是不是诓耍我们呢?”中年男子终于将怀疑的目光投向路植晏,其他人也都附和着。

      路植晏如坐钓鱼台般沉静,仿若已经预料到会是此番局面:“说不定对方已经往铃心塞了布条,跳起来没听到声响,也不是件奇怪的事。”

      众人面面相觑,小声讨论着,觉得路植晏说得不无可能。

      有人提议:“不若都脱了,反正大家都是男子,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宋括如临大敌:“这等事,本官不会做!你们要怀疑便怀疑罢!”

      路植晏更不想看到一群光条条的男人站在自己面前,场面够阴森的,他悄声道:“宋大人放心,我有一计,可知谁是小偷。”

      “你想怎样?”

      路植晏将宋括拉到一边,眼神在中年男人身上稍稍停留一瞬,示意道:“宋大人,我怀疑銮铃为此人所偷。我之前下来过一趟,知他是地下城守卫,功夫了得,知晓銮铃之用也不无道理,悄无声息偷走銮铃也最有可能。

      实在抱歉将大人拉入此等险境,但现在銮铃在他手上,受人掣肘,不能随意大打出手,万一他气急败坏毁了銮铃就就糟了。所以待会我会诱他离开,趁机偷袭。”

      “这……”宋括沉疑不决,“可行吗?”

      路植晏拍了拍胸口:“放心吧,这里有我当阳至宝,可延年益寿,短时间内增强法力,就算失败,我也能搏一搏。”

      现在宋括也只能依靠路植晏,便道:“可要我做什么?”

      “不用,但一旦发现情况不对,我说跑时,你也需跟着跑。”

      宋括叹声:“也只能如此了。”

      两人商量好,路植晏便将齐怀金放下,便实施自己的偷袭计划,他视线假装在人群中穿梭,最后定于说话的中年男子身上,朝他招招手:“对,你,就是你,此计需要你的帮忙。”

      “我?”中年男子肘开其他人,正气凛然,“需要我做什么?”

      “銮铃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我们不能自乱阵脚,束手待毙。现在只有你我二人有法力,我看不如先去试试能不能破开湖镜。”

      “这倒也是可以一试。”

      中年男人同意后,两人勾肩搭背朝着湖镜走去,其他都从天赐湖伸出头看着,希望他俩能成功破开,这样大家就都能出去了。

      宋括也一脸紧张。

      两人做好破界的架势,反反复复试了好几遍,却没什么效果。

      中年男人眉峰收紧:“小兄弟,你到底出力了没?怎么感觉这镜湖纹丝……”

      话未说完,就看到路植晏提剑站在自己身后,要不是发现的早,自己的身体都要被这个阴险的少年人捅穿。

      “你胆敢偷袭于我!想来你刚才说什么銮铃被偷也是假的!”男人怒极,对着路植晏迎头劈开。

      路植晏不甘示弱:“别装了,銮铃就是你偷了,速速交来!”

      两人大打出手,众人都瑟瑟不敢上前,莫名其妙的同时又是出去愿望落空的失落。

      中年男人能力不容小觑,绝对不逊于齐怀金,路植晏再厉害也是少不更事。不想一个失察,竟叫男人钻了空子。

      路植晏捂着胸口退了两步,嘴角溢出血。

      中年男人在气头上,根本不管不顾,只想杀之而后快,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路植晏现在受了伤,目测招架不住,赶紧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催宋括:“快……快跑!”

      宋括满脸写着呆滞,半晌,看路植晏都成了这样,也慌不择路,推着他跑起来。

      绕到一处阴暗的小巷角落,路植晏靠在墙上,手颤抖着往怀中探去,可他的手刚抬起,就无力地垂下,他艰难地咽了咽:“我怀中,当阳至宝,快喂我吃下……”

      宋括吓得手脚都不利索,像怕路植晏死了自己就更无可能出去,终于慌乱地摸到了一个很小的葫芦,从里面倒出一枚黑色丹药:“可是此物?”

      “对,这是当阳至宝,吃了……吃了能延年益寿,更重要的是,能短暂增强法力。”路植晏说得吃力,每说几个字就会涌血,面色也逐渐苍白,“我今天必须杀了此人……快!”

      “哦哦好好好。”宋括赶紧把丹丸往路植晏嘴里送。

      下一刻——

      路植晏手上青筋鼓起,握着宋括的手慢慢直起上身,他面色恢复,语速从容:“宋大人,你这是做何?”

      路植晏接着用力一甩,只听“哐当”一声,宋括手中匕首落地。

      中年男子带着众人赶到,眼疾手快地冲上来,压住宋括的肩膀:“好啊,果然是你。”

      宋括的眼神从震惊,到疑惑,最后到恶狠中又带着释然,他嘴唇动了动,本来想辩解,最后只是摇头笑了笑。

      他并不仰头,只是抬眼看人,露出大片的眼白来,薄长的唇角边还残存着笑容:“路植晏,你敢,骗本官?”

      路植晏抱着双臂,修长的手指如灵活的竹节,不停地点着自己的胳膊,他毫无歉意地顿首:“抱歉宋大人,骗了您可真是,万分愧疚。”

      方才路植晏与中年男人走向湖镜之时,便让他陪自己演一出戏,让他“刺”伤自己,好营造出处于劣势,紧急需要当阳至宝的危急关头。

      “所以呢,你为何骗我?”

      众人跟着路植晏往湖镜走,路过天赐湖时,路植晏重新背起齐怀金,并从齐怀金后腰处掏出玉净瓶,用力晃了晃,铃声震颤。

      “我为何骗你?我还想问,你将玉净瓶藏进了齐怀金后腰,真当我不知?不过是想逮你个现形罢了。”

      路植晏眼角眯起危险的弧度:“长生丹,銮铃,宋括,这登仙大道乃至整个地下城,皆是你的手笔?”

      宋括不答,却问道:“你这血是怎么回事?”

      路植晏昂着下巴一笑,吐出一枚和宋括手中一模一样的黑丸,擦去嘴角的“血”,轻描淡写道:“红汁樱桃丸。”

      他蹲下身,拿过宋括手中的樱桃丸,递到他面前:“怎么,宋大人嘴馋了?”

      忽而,路植晏站起身,笑容熄灭,一抬手:“请宋大人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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