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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报仇 岑离一刀狠 ...

  •   侍卫们见皇子莽撞上去了,吓得一哆嗦,立刻要去帮忙,被岑离抬手制止。

      暗夜雨飘,沈湛蓑衣甩出的水花都流淌成刃。那几名恶徒瞧不起小白脸,却被小白脸身边的孩儿狠揍。
      “哎呦”、“妈呀”之声此起彼伏,他们哭天喊地,被连扇巴掌,不待片刻,一个个东倒西歪,爬不起来。

      岑离倒背着手自有悠然,他看沈湛身法灵巧,所有动作迅捷、且幅度不大,似不经意间就躲开攻击;又似随便抬手,就让对方倒地不起。
      屁大点孩子身手当真可圈可点。

      而且这小孩不仅能打,还挺忙的。
      他收拾完人,和侍卫们七手八脚将恶徒绑成粽子,又跑去扶那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年轻人:“你还好吗,他们为何追你?”

      年轻人拱手谢沈湛,并不答话,转向岑离扑通跪下:“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岑大人从刚才开始就在演庙里的菩萨,只吃香火不显灵,但显然越是不干正事,越像家里说了算的那个。

      果然,他微微一笑,世外高人似的摆手,打算将对方扶起。
      谁知那年轻人只是客气一下,忽略他的搀扶,就地一坐开始检查包袱。
      包袱皮被他小心翼翼地揭开,内里事物显露……

      沈湛被对方看扁了,本来有点生气,现在看岑离也吃瘪,顿时没那么气了,跑过来阴阳怪气道:“能是多值钱的宝贝,值得你不要命地护着?”
      他视线受阻,扒头去看,什么都没看见呢就被岑离拽进怀里捂了眼睛。

      “天黑看财长针眼,”岑离半推半拥着沈湛交回近侍手上,“照顾小公子,我去那边说几句话。”
      他把人安置明白才转回,见年轻人还在仔细查验包袱里的东西——那是一具很小的残躯,大概三四岁,被割得斑驳狼狈,露着森森白骨,但都不是致命伤。

      其实方才,岑离便想通了发生过什么,而饶是如此,他脑袋依旧“嗡”的一声,眼前莫名发花,晃过许多旧时画面。
      硝烟、残垛、残破的盔甲、带血的钢刀……
      还有一双双不知主人的眼睛,它们或是悲痛,或是绝望,也或被战火烧干了人性、仅存野兽一样的妄蛮。
      他还听见有个声音在他耳边嗡嗡:
      “吃东西,你得吃东西!”
      “你必须活下去,才能救更多人!他们死得才有意义!”
      “他们的死必须有意义!”

      岑离恶心想吐,想嘶声大喊“滚开”,无奈他喊不出来。心中燥怨无处发泄在体内乱撞,撞得他头重脚轻,人猛然一颤,紧跟着心口像被戳进柄钢刀。
      他理智尚存,知道再这般下去会激发更大的不适,毫无预兆抽出匕首,狠划在左手背上。

      真实的痛感将他拉回现实。
      他把左手藏进袖子里,任凭血在手背上蜿蜒,凝聚指尖,落在地上搅进雨水。

      这一系列动作太快,年轻人并没看到。
      他将残破的小尸体收拢包好才抬眼再看岑离:“贵人是外乡人吗?快离开这里吧……”

      岑离没拾茬:“朝廷不是发了赈灾粮吗?”

      年轻人撸一把脸上的湿痕,洇出满脸冷笑:“大雨连绵,城中粮仓失修,粮食发霉,教我们这些贫民不吃挨饿、吃了生病、病到没钱医,统统被赶出城来。那是近百户人家啊……老弱妇幼都挤在潮湿的大窝棚里……最初,病疫区有官军看护,然后官军撤了,换来了盗匪。起初他们抢钱财,钱财抢没了,便开始抢孩子,用孩子向其他人家换钱财……他们抢了我的元儿,他到底受了多少活罪……”年轻人颤抖着手将包裹里的小残躯往怀里紧, “元儿,哥带你离开这,找片山清水秀的地方给你住……”

      “你所言盗匪,是焦山上那群吗?”岑离冷淡得像个死人。

      年轻人一讷,回手指身后:“就是他们,其余几个在前面不远。”

      岑离单手在蓑衣下一晃——
      信箭上天,夜空中爆开一片银光,璀璨冲九霄又如流星般坠落。不待分毫,焦山上有星闪回应。
      “劳烦兄弟带我去所言之处,事了我着人送你离开。”

      年轻人思量一二,不言不语到路旁靠着破树根坐下。

      岑离则眯眼睛看向南平方向:粮仓有损?闻狄为何密而不奏?
      他正出神,左手突然被人捉住,垂眸见是沈湛在端详他手背伤口,便道:“不碍的。”

      小孩淡淡看他一眼,不问、也不放开他,只是摸出帕子和药粉帮他包扎。

      沈湛处理金创小伤很熟练,期间几次偷瞄岑离,看对方面色阴沉,在咬右手的倒刺。
      这动作本是寻常,放在岑离身上却非常不搭,让沈湛心中腾起异样——好似岑离心里有事。那事像他手上的倒刺让他不舒服,所以咬出血来也要撕掉。
      这行径带着执拗,藏着脆弱。

      不是为何,沈湛心怀冲动,想把这脆弱剖开看看。
      看过之后呢?
      他不知道。

      “好了。”他在岑离手掌侧面打了个结,放开对方。

      冲动不知所起,理不清、扰他心乱,他理不清,于是他不等岑离道谢,扭脸冲几名凶徒去了,薅起出手最狠的那个,径直搡在年轻人面前。

      年轻人吓一大跳。

      “他欺负你,你就只会退却?只会逃跑求救?若今日你遇不到我们呢?!”沈湛低垂着眼眸看年轻人,手一抖,“呛啷”一声拔匕首扔到对方面前,“报仇。”

      年轻人是个文人,俩眼发直地看沈湛:“这……我若这般做,岂非与他们同流合污?而且动手杀我元儿的不是他……”

      沈湛眉头拧成疙瘩,定看对方片刻:“他们有几人?你有几人?数十户灾民被几个流匪裹挟,你现在还为这畜生开脱?”他怒极在原地来回溜达,“所以你们就无辜吗?你就无辜吗!你们所有人都分食过他!”
      他指着包袱低喝出声,字句如刀。

      可那年轻人还是仰着脸看他,呆若木鸡,不说话也不动。

      沈湛气得跺脚,怒骂:“你这书呆子!满脑子迂腐!无可救药!”他脚尖在刀柄一点,匕首似自行跳回他手里。
      他转身向那恶徒去,匕首翻花,削下对方肩膀一片皮肉,听其惨嚎聒噪,顺手剜起路旁污泥填在畜生嘴里,又将那块肉递到年轻人嘴边:“他让你弟弟被人分食,你也吃他!这才叫以牙还牙,往后才没人欺负你!”

      年轻人吓傻了,折服于沈湛的威压,迟疑片刻,居然真要张嘴……

      岑离也傻了,他一直当沈湛是小孩瞒着、哄着,未曾想人家从头到尾都明白。细想也是,闹市上蹴人鞠、砍人手的孩子,能是什么善类?
      他快步上前,一把打掉沈湛手中腌臜之物:“够了,他不过是寻常百姓。”

      “够了?”沈湛在气头上,仰脸跟岑离争执,“寻常百姓又如何?寻常百姓也该知道人善被人欺!被人打了要打回去!”

      理是这么个理,但事不是这么做的。
      奈何跟懵懂小孩将这道理掰扯清楚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岑离决定转头走歪门邪道:“下山前是谁拍着胸口说听话的,嗯?”

      沈湛:……
      他张了张嘴,被对方在这摆一道,辩论无门哑火了,气哼哼地噘嘴,将匕首一甩。
      “铛”一声肉被钉在树干上。

      别扭闹到这时,有马蹄声救场。
      岑离展眸去看,见来人是陆未时和几十人的骑军小队。
      他在小孩后背一掴,转向老陆简述情况。陆未时听得瞠目结舌,难信太平年闹灾会出现食人惨事。

      于是,众人由那年轻人带着,往灾民聚集之所。

      目的地是城郊小路深处的废草房,连带着新搭出许多窝棚。因为物资匮乏,干柴极少,非必要时大伙儿不会点柴,沈湛在山上所见,便是这片区域。

      不用岑离费心,百夫长打军中手势,带人包抄。少时混乱后,官军押着四五个恶徒带到岑离面前。
      “统帅,屋里搜出些钱财细软,有几个小孩给关在茅屋后的地窖里。”

      屋后有一大片荒草地,狗尾巴草被薅秃、吃过一轮,又长出新芽。岑离翻身下马,揪几根嫩草,待士兵点燃火把,借光往下走。

      地窖幽深潮湿,除了霉味,还泛着馊骚臭气,想来孩子们吃喝拉撒都在这里解决。

      火光向前延伸,照亮墙角缩成一团的小影子。那是一小撮挤在一起取暖的孩子,大约都只四五岁,被响动惊醒,瞪大眼睛惊恐地看过来。
      终于,其中一个小孩忍不住,“哇”地哭了,拼命往墙角挤,叨叨念念说着“我瘦,别抓我”。

      沈湛原地蹲下,温和道:“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他安抚小动物似的慢慢靠近,面露笑意要将对方绑手的绳子解开。
      可人在极度恐惧的时候脑子里是一团浆糊,那小孩的安全距离被触犯,突然抬脚胡蹬乱踹、厉声尖叫。
      喊声在小空间里回旋,炸得人脑仁嗡嗡的。

      情绪极富感染力,另外的孩子开始跟着哭。

      声音乱、场面乱、沈湛心也乱。
      他想起三岁之后,只要在母妃面前大哭,就会被竹条打掌心,直到他不哭为止。类似的情景在眼前,他想依法炮制,转念想起方才与岑离闹那一出,又犹豫了……

      该怎么办呢?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没写怎么不让小孩哭。

      别提沈湛了,寻常大人眼见孩子哭得如开水拉鼻儿,也是烦的。
      一名士兵向岑离道:“统帅,要不先把他们带出去再说?”

      岑离抬手拦人。
      从刚才起,他就低头摆弄狗尾巴草,现在他也走到孩子不远处蹲下,温声道:“小兔仙子听见有人在哭,是谁在哭呢?小兔仙子知道你们肚子饿,让我来带你们出去吃面饼。是今年的新麦子哟,很香很香的。”
      说实话,有点夹腔带调。

      岑离这举动把官军和沈湛都看呆了。
      几名将士对望一眼,实在不能将眼前人与在将敌人枭首示众、将敌军将领腔子悬城头的悍帅看作一人。

      而那几个孩子还真被毛茸茸的绿色小兔子吸引了注意。

      “还有小狐狸哟。”
      岑离一边笑着说话,一边十指灵活,眨眼功夫又编出个耳朵圆圆的小狐狸:“我家还有只叫‘阿汪’的猫,一会儿你们先吃东西,再和它一起玩好不好?现在安全了,坏人被抓了,没人再害你们。”

      小空间内哭声渐消,孩儿们都瞪着大眼看他。他将小兔子给那哭得最惨的小不点:“让官军哥哥们背你们出去吧。”

      这次没有抗拒了,孩子们拿着狗尾巴草摇晃,被或背或抱,救出地狱。

      沈湛也跟着人流儿往上走,不知为什么,他有点羡慕几个小孩。可若让他向岑离要狗尾巴草,他实在做不出……

      “嘿,”他刚出地窖口,岑离喊他,“给,你的最厉害。”

      沈湛莫名回头,见对方递来的是个齐天大圣,胖憨憨的,头上两根雉鸡翎神气活现。他顿时感觉自己小心思都被看透了,耳根发烫、想说“不要”,幸亏手比嘴诚实,接得很顺溜。

      岑离在黑灯瞎火里笑了:“收了我的齐天大圣,得帮我个忙。”

      事已至此,沈湛悟出一理:此人成分相当复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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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上午11点左右更,v前随榜,v后日更,有事请假,坑品见专栏~没请假且三天不冒泡,就是亖了=v= 下一本开《有诡》,求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