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夏至吖

9、错过的不止架子鼓（2）

　　1
　　临近艺术节的这几天，参加表演的同学忙忙碌碌地周旋在学习和排练之间。
　　傍晚7点的晚霞甚是好看，紫粉色在以蓝色为底板的天空中晕染开来，为金色的落日增添了几许慵懒。
　　天空打翻的调色盘在不知不觉中也绘满了少女凌乱的心绪。
　　江远的位置是空的。
　　斜阳的余晖恰好照在了教室靠窗的那一片桌椅上，显得他们像被分割开的世界。
　　楚云清看着窗外学校请来的工人师傅们搭建着露天舞台，短暂地走了神。
　　不知道江远的搭档是谁？有没有关系很好的女孩子和他同台？想到这儿，楚云清心里有点酸涩。
　　当她将目光从窗外的舞台撤回来时，不巧对上了班主任那道探寻的视线。晚读开小差被当场抓包，楚云清心虚地埋下头。
　　楚云清的手指紧紧抠住课本，而后迅速将目光重新落到面前的书本上来继续背书。

　　2
　　时间很快来到艺术节这天晚上。
　　楚云清站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发呆，一条柔软的手臂从背后勾住了她的脖颈。
　　“咦？”
　　楚云清失神，眼前化着漂亮妆容的女孩子有点陌生。
　　女孩嘟起嘴唇不满道：“是陈小璇啦。哼，化个妆你就认不出我了吗？”
　　楚云清挠挠头，对她的话感到不太好意思，然后凑近细细打量。
　　“这个妆容很衬你。”
　　陈小璇嘿嘿一笑，“草原风的，是不是很有野性？”
　　藏蓝色的长裙，腰身绣了圈极具民族特色的云纹，似把天际的轻盈都蕴藏进了针脚。
　　“快轮到我上场啦，坐前面点看我哦！”
　　说着，那抹蓝色融入了热闹的人群，很快便消失在楚云清的视野里。
　　绚烂的灯光从顶端倾泻而下，五彩的光束伴随着音乐的节奏而摇头晃脑。在楚云清的印象里，这么形容确实不错。
　　她不喜欢热闹，自然也看不懂台下跟着拼命欢呼，群魔乱舞的观众。
　　灯光摇曳中，楚云清莫名羡慕起站在舞台上耀眼的他们，能够这般如鱼得水。
　　中间的节目十分精彩，可楚云清却没有给予过多关注。
　　她在等，在等江远。
　　坐得久了，腰背酸痛又麻木，她揉了揉自己的后腰，努力支着身子才不塌下去。
　　作为压轴戏出场的弦外之音社备受瞩目，音乐前奏刚刚响起，欢呼雀跃的口哨声便不绝于耳，他们社团真的很受欢迎呢。
　　江远歪头，漫不经心地向观众席这边扫视，他的目光从傍晚的露天广场上空一一掠过。
　　微凉的风中有了几丝温度，旋即，少年的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也不知道究竟因为什么，才让他看起来分外愉悦。
　　欢快的音乐前奏响起，主唱清朗的声线顺着麦克风在晚风中交织。
　　音乐情绪在金属重音中激荡起全体同学的热情，架子鼓爆裂出愉悦的鼓点，振奋人心的节奏感染着观众席的学生。
　　舞台奇幻的灯光一次次与江远的黑色夹克擦肩而过。
　　他的笑容随着音乐节奏加快而愈发张扬，手中执的鼓槌飞快地敲击着不同鼓面，少年如此热烈。
　　人声鼎沸，肆意又喧哗，耳边嘈杂嗡鸣。
　　楚云清大大方方地把目光投在江远身上。
　　这一刻，她不再需要担心自己过于炽热的目光会被别人发现，因为此刻热闹的人群正好可以藏匿起所有有关他的独白。
　　每个人都沉浸在音乐的世界里狂欢，没人会关心她的目光所落何处。
　　那是许多年里，楚云清唯一一次不躲不闪地看了他好久好久。
　　少年于高台之上演奏，而她则于台下仰望。
　　江远轻而易举就能惊艳某个胆小鬼的整个青春，可她却相貌平平，不足以为她停留分秒。
　　浸润在热情高涨的音乐声里，楚云清遥遥眺望着舞台上被注入灵魂的架子鼓。
　　郑宇若有似无的声音又在她耳边响起。
　　“你五音不全，学什么架子鼓。”
　　“既然考上了全市的重点高中，应该想着好好学习，而不是一天到晚怎么玩乐……”
　　夫妻俩再次达成默契，絮絮叨叨地你一句我一句地开导楚云清。
　　之后，楚云清便真的没再做过音乐梦。
　　回家的小路上，亦或是安静的房间里，她偶尔会哼几句不成曲调的零散歌词。
　　也许她错过的是架子鼓，又或许——不止架子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