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果》夏至吖

5、心虚的人

　　1
　　自从开学后知道楚云清也在食堂就餐，李馨雨便时常邀请她和自己一同吃饭。
　　楚云清话少，在组内如同冷水遇了滚油。
　　不过好在 2 组的其余五位同学性格都不错，楚云清和她们相处时，无需费心找话题，也不会觉得尴尬。
　　这天正午放学后，楚云清飞快收拾好书包和李馨雨去食堂打饭。
　　两个女孩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听见了音乐室里传出一阵热闹的讨论声。
　　“咱学校的社团多得让人挑花了眼，你有加入什么社团吗？”李馨雨问。
　　她这么内向，又不怎么爱说话的性子，怎么敢报社团，成天周旋在性格迥异的同学身边，费力维护人际关系，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楚云清苦笑着否认：“是挺多的，但我没报。”
　　李馨雨也附和，“我也没报，感觉好麻烦哦，而且我也没什么爱好。”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了图书馆大楼底下。
　　一楼设置了各个社团排练的专用教室，而现在发出声音的那间教室，就是乐器社“弦外之音”的排练室。
　　由于乐器社的排练室靠食堂的必经之路，所以经常会有路过的同学站在窗边听他们打鼓弹吉他，也算热闹。
　　“哇，江远他们社团要排练了哎。”
　　李馨雨站定，从窗外看向教室里忙忙碌碌的学生，他们正搬动着各种乐器，然后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看上去马上就要进入排练状态了。
　　楚云清一眼便瞧见了坐在角落的江远。
　　这时，李馨雨问：“你想听吗？”
　　江远在。
　　楚云清诚实地点点头说：“想。”
　　她们交谈的声音不大，江远却在调试好吉他后漫不经心地抬眸望向窗外，看见二人，便与她们笑着打招呼。
　　钢琴清丽的声音响起，是熟悉的歌曲前奏，五月天的《后来的我们》。
　　当歌词唱到“后来的我们依然走着，只是不再并肩了，朝各自的人生追寻了……”
　　楚云清的心蓦地一痛。她和江远三年后也会如此，终将奔向各自的前程。
　　排练室里的少年认真地拨开弦音，神情专注，与往常的他不太一样。
　　她初次听到这首歌时，只觉得悲情。而这一次，楚云清感受到了除悲情以外更多的释怀。
　　就像歌词里唱的：“无论后来故事怎么了，也要让后来人生精彩着。”
　　那么此时，江远心里想的又是什么呢？
　　2
　　进入高中的第一次艺术节在新生开学不久后到来。
　　晚自习，各班刚下达艺术节表演的报名通知，陈小璇便迅速化身麦芽糖，缠着楚云清陪她一起报名参加。
　　楚云清实在没有什么表演天赋和能拿得出手的才艺，自然也凑不了艺术节的热闹。
　　不过陈小璇则恰恰相反，面对即将到来的艺术节早已摩拳擦掌。
　　楚云清无奈地揉着太阳穴拒绝道：“小璇你是知道的，不是我不想陪你，对我来说这不是上台，是上刑哎。”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让楚云清这个胆小鬼登台演出无异于天方夜谭。
　　她一没才二没艺，往那儿一杵就是根电线杆子。再一看向台下数不清的眼睛，腿肚子可以抖成筛糠。
　　陈小璇撇下嘴角，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楚云清实在于心不忍，又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在台下全程欣赏你的出色表演的。”
　　百般回绝下，终于安抚住陈小璇想要拉自己报名的冲动。必须得给她找几道数学题做做，转移转移注意力。
　　陈小璇拿楚云清没办法，只得跑去找另外几个玩得很好的朋友陪她参加。
　　周围再次恢复安静后，楚云清如释重负，她承认，比起成为人群中的焦点，她更希望自己是个不那么引人注目的小透明。
　　可另一边，她又希望自己是个优秀又耀眼的女孩子，因为只有那样，她才可以和其他女生一样，大大方方地同江远说话。
　　她也时常为自己是个拧巴的人而懊恼不已，谁让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呢？
　　晚自习铃声响起之前，各科课代表在黑板上布置完作业陆续回到座位。
　　楚云清也放下粉笔，余光瞥见讲台上放着的艺术节表演报名表。
　　她轻轻拍掉手中的粉笔尘，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张薄薄的纸。
　　女孩神色郑重非常，就好像一个虔诚的信徒膜拜着她的神明。
　　报名表轻飘飘的，放在手里就像一片无足轻重的羽毛，不过就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名字，便足以在她心里激荡起悸动的涟漪。
　　打头的位置处赫然是一行笔锋张扬而凌厉的字迹——江远。
　　看到他的名字，楚云清的脸颊不由自主地微微发热。
　　她一连咳嗽好几下，以掩饰自己的慌乱，好似这样，就能让不小心看到自己脸红的人误以为，她是因咳嗽而涨红了脸，而非别的什么原因。
　　毕竟心虚的人，总会装出一副忙碌的样子。
　　他报名了，在楚云清的意料之中，毕竟江远可是“弦外之音”的鼓手兼吉他手呀。
　　“弦外之音”，市一中的四大社团之一，该社团聚集了很多热爱乐器的学生。这些社员留给楚云清的印象就是很酷，并且非常酷。
　　站在舞台上，所有的聚光灯都落在演奏者的身上。张扬、自信，散发着独属于青春的畅快与洒脱。
　　毕竟，被神明眷顾的少年，本该如此。
　　江远的光芒太过夺目，所以她只能像小偷一样悄悄躲在角落，然后再悄悄伸出手去，触碰一下不属于她的光。
　　她不可避免地想起了中考结束后的那个小长假，楚云清向父母提出想学乐器，但后来不了了之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