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失去了妹妹的哥哥和失去了哥哥的妹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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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
念安拿着画，在附近的几条巷子里寻找着痕迹。
今天下雨，路上布满了水坑，如果一不小心踩进深坑，积攒了许久的污水就会顺着脚踝，漫进鞋子里。
但此时，这些并不是最难受的问题，或者说，和真正的问题比起来，这些小事并不是问题。
华丽优雅且危险的音乐在眼前演奏，血点的血腥味萦绕在鼻腔。
念安坐在污水中，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三人。
站于两旁的少年穿着格外素白的衣物，但如此白净的衣物上早已沾满了各种各样的色彩，他们面带笑意，拄着巨大的毛笔靠在墙上看着自己。
而中间的……
“啊～真是失礼，这位小姐。”念安眼前这位白色长发，温文尔雅的少年。
他优雅的将眼前的少女拽了起来，“没有吓着你吧。”
“没……没有。”有一些发懵的念安回答到。
此时的少女才有更多的精力放在将自己扶起的少年身上。
他穿着以蓝色为主的衣装，衣服上带着金色镶边装饰。衣领较高，遮住了喉咙，而领口和袖口都饰有精致的金色刺绣，说实话，如果他没有说话的话，念安甚至会以为他是一位女性。
他披着的外套大衣上有明显的金色装饰，包括肩上的图案和前襟的华丽纹理。
多么华贵啊，念安想着。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嘛。”眼前的温柔美少年问到，他的嘴角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如果没有的话，还是快回吧，毕竟你摔在水里了。”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对，对了，念安想到。
他们是你要找的人哦。
他们…是我要找的人？
问一问吧，念安想着。
“我在找我的哥哥。”尽管念安已经不知道把这话说过多少次，但每一次说出，她的情绪还是止不住失控。
她用已经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他之前在烟霾事件中因公殉职了，但是……”
“大家都不记得他了……”少女强忍着哭腔，颤抖着声音说到，“他们都说和我相依为命的哥哥是不存在的，他们说我是一个孤儿……”
她再次被如同潮水一般的悲伤和痛苦淹没，她在水流中挣扎，但还是无能为力。
挣扎着，沉入漆黑的水中，再也不能呼吸，她似乎一定会在漆黑一片的海中窒息而亡。
已经被情绪裹挟的念安并没有看到眼前之人笑容的变化。
如果刚才是少年发自内心的笑容。
那么现在，就是如同一个假面一样，僵硬的覆盖在他的脸上。
“啊～”他听着少女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情绪，“真是一个可怜的孩子啊～多么令人伤心～”
少年将带着白手套的手按在了念安头上，然后向前，将她揽入怀中，如同抚摸着一只受伤的小兽，抚摸着她的头发。
他将脸靠在少女头上，白皙的卷长头发如同瀑布般倾下，将少女彻彻底底的隐藏于他的身躯之下。
他闭上眼睛，说到：“我们是学校的人，我们会找到你的哥哥的。”
他一下一下的抚摸着少女的头发，合上的眼睛微微睁开，露出了其中闪耀着钴蓝色、却又混杂着一丝漆黑的眸子。
“可怜的孩子～你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可以将重担放下了～”
他的声音温柔却不轻浮，如同圣人一样，抱住了受难的信徒。
在经受了如此巨大的打击到如今，念安终于可以释放她说承受的压力。
她再无顾忌，在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怀中痛哭出声。
这时，其中一位靠在墙上的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对着男人使了一个眼色。
“好了，孩子。”男人抚摸着少女的头发，说到，“辛苦你了。”
对于在度过了绝望的时间，终于看到了曙光，疲惫不堪的人而言，此时任意的一个依靠，都可以成为理智崩断的最后一根稻草。
于是，受尽折磨的念安在男人的怀中晕了过去。
……
念安睡了很久，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
她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何会回到家中，过载运行后终于得到充分休息的大脑并没有让她意识到不对劲，于是她迷迷糊糊的打开了卧室的房门。
房间里的沙发上，一头银白色长发的少年正赤裸着上身，拿着一瓶散发着绿色荧光的制剂往自己身上倒。
染血的蓝色礼服被放在一边。
然后随意的将制剂瓶子立在了茶几上，整个人躺进了沙发中，长舒一口气。
得亏提前准备了K公司的“再生安瓿”，不然就会影响之后的安排了。
他低头，看着胸前着道贯穿了全身的夸张斩击正在再生安瓿的作用下消失。
伤势于他而言并不严重，但是目前是状态优先于保留补给品。
他抬起头，看见了念安
“你——”
“你…你好。”生理上还属于小姑娘的念安看着他健美的□□，眼神不知何处安放，“还…还没有问过你的名字呢。”
男人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啊～真是失敬。”
他站起身对着念安微微鞠了一躬，“我是学校的毕业生，你可以称呼我为阿尔加利亚。”
念安看着他，突然跑去另外一个卧室，然后抱着一堆衣服出来，说道：“阿尔加利亚先生，这些都是我哥哥的衣服。”
“你看看哪些能穿？毕竟你的衣服……”
“不用麻烦了，衣服还能够穿。”阿尔加利亚说到，“更何况，这是你哥哥的衣服…”
念安：“但是……”
话还没有说完，一个穿着蓝色大衣扛着枪的人拖着两个人进来了。
“喂，阿尔加利亚，弄好了没有，这两个疯子又要抽风了，你找谁不好？找环指，还是‘点彩派’，你能不能靠谱一点啊……”
她进来看见了念安，随意将两人丢到了一边，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烟斗，在黑色的火光下，缓缓吐出一口黑紫色的烟。
“我记得你，小姑娘。”
被神射手祝福过的眼睛看着眼前赤裸着上身的人，“就是她对吧，主管答应了。”
“还有，快点把衣服弄好。”她又吐出一口烟，“这次你给她们来了一个狠的，她没找到你还好，找到了，哼哼，你可要遭老罪咯。”
“那还请你稍微等一下。”阿尔加利亚抿了笑着，将自己苍蓝色的风衣拿过来，伸进口袋。
“嗯嗯，东西得拿出来……”
然后，她望着他拿出来的东西，那是一张照片。
一张被撕了一部分的照片，可以看出来，上面的一个人是他，还有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白发女性。
可惜的是，这张照片已经泛黄，还被折叠过许多次，也许还被暴力的撕扯过，多种因素下，导致了女性的面庞早已模糊不堪，看不清楚。
念安将一件外套递到阿尔加利亚手中：“你先穿上吧。”
递衣服时，念安看着这张老照片，望着照片上的女人，问到“她是谁啊。”
“是我的妹妹。”阿尔加利亚将手套摘下，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照片上摩挲着。
念安眨了眨眼睛：“看起来你们关系真好。”
就像我和哥哥一样。
阿尔加利亚挂着笑，看着那张照片上模糊的人脸，语调起伏有致，说道：“当然了。”
当然了……
如果没有那个盛大的演出……
如果那个低能儿……
窗户开着，昏暗的天光落于室内，在阿尔加利亚身侧晕出浓厚的、非人的阴影。
挂着笑容的青年眼睫低垂，目光望着照片，回忆着过去。
片刻。
他将照片折好放进口袋，再有些生疏地披上比他宽了一圈的外套。
阿尔加利亚换好衣服，理了理衣服，便看向念安：“你想找回自己的哥哥，他们就是办法。”
抽着烟斗的女人接了他的话：“我们可以帮你找你的哥哥，但同样的，你要帮我们做事。”
她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将黑紫色的烟雾吐出，“装备什么都不用管，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只需要把我给你的那一张合同填了就可以。”
念安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望向了已经将衣服穿戴好的男人。
“嗯哼～”他似乎看出了念安的考虑，“没有问题，他们这些‘世界之翼’的学生代理都不屑于说谎。”
能够保护平民的组织，怎么样也不会太差，自己这个一无所有的人也没有他们所图之物。
“那……好吧……”念安看着恩人的保证，最终还是放下了心。
她回到了房间，找出了那一张合同。
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画落下的一瞬间，那张合同凭空飘起，然后燃烧殆尽。
“哈……” 看着踩入了坑的念安，少女幸灾乐祸的吸了一口烟，说到“欢迎来到世界之翼，‘新生代’。”
“那么，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少女望向了阿尔加利亚，而念安在将目光转向他的瞬间，少女将一个发夹戴在了她身上。
毫无准备的少女听到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呓语。
念安呆愣愣的看着前方。
并非是看到了震惊的东西，恰恰相反。
一双温暖的手缓缓从她背后伸出，缓缓的盖住了她的眼睛。
而此时的阿尔加利亚他们毫无察觉。
她感觉到一个头颅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嘴唇已经贴到了她的耳朵，背后之人的每一次呼吸都吹拂在她的耳朵上。
一个温柔的，仿佛是天籁之音的女声在她的耳边响起。
暧昧不已。
吐气如兰。
“当黑天鹅从成为白天鹅的美梦中苏醒时，会发生什么呢？”
烟霾战争，我们这么称呼那场翼际战争。
作为距离我们最近的一次世界之翼的更迭之战，我们保存的记录是最为完善的。
同时也是“翼”参战数量极多、波及极广的一场战争。
前前后后，包括之前与之后的翼，足足有超过三分之一的翼多多少少被卷入了这场惨烈的战争，战争至少波及了南部的数个巢，无数的普通人、收尾人、公司员工、帮派被卷入，在战场上如同麦子一般被无数投入战场的、掺杂了骇人的奇点技术的武器收割。
在那场旷日持久的烟霾终于散去后，在那些如同神迹的武器一一完成了使命，落于战场上之后，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肉食者、阴谋家们或功成名就、或身死道消之后，在那些身怀利器之人或战死沙场、或幸存于世之后，都迎来了一个更加美好的时代。
是的……美好的时代……
除了那些依旧徘徊于烟霾、被抛弃、不得不被困于旧日的存在。
一个善良的、名为伊利亚的少女，肩负着家庭的重担。
她的父母常常告诉她，尽管他们的家庭一无所有，但她自己怀揣着名为真诚和勤奋的珍贵“宝石”。这些“宝石”或许无法助她摆脱现在的困境，但一定会引领她走向充满欢笑的未来...
她为此憧憬着、努力着……
某一日，自己所在的城市被苍白的浓雾所笼罩。
人们觉得这只是寻常的自然现象，不出几天雾就会散去，尽管一些居民声称这浓雾让他们感到恶心。
少女并不在意。
她也依然过着属于她的生活。她背负着父母留下的巨额债务。虽然她有很多哥哥，但他们的意志早就在重重的失败打击之下消磨殆尽，所以她是家中唯一的经济支柱。
尽管她早已身心俱疲，但她仍然期盼着。也许，只要她再努力一点，慈悲的小精灵就会暗中帮她完成所有的工作，就像父母曾经讲过的童话一样。
就像展翅的白天鹅有朝一日将被众人仰慕一样。
可惜的是，童话永远是童话。
她看到一些人因为白雾离开了这座城市。
她看到关于城市衰亡的流言开始四处传播，但是她不以为然，尽管她有时会感到恶心，身上也开始泛起水泡...
“就要做好了，只差最后一点点，为我亲爱的哥哥们织的荨麻毛衣就快完成了。”
“只要将这些荨麻毛衣交给我亲爱的哥哥们，我就能再次看见一家人幸福地畅谈未来的温暖一幕了吧...哪怕...只有一会儿...”
她如此说着。
在某个平凡的一天，她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回家路上，她与一个路人撞在了一起——尽管是这个陌生人狠狠地撞上了她，但倒下的却也是这名陌生人，很明显，他甚至无法自己站起来。于是善良的她伸出了手，想要把他拉起来。
但那个行人立马摆了摆手，拒绝了她的帮助，并立刻起身走了几步——然后就再度倒下了。
她觉得这个人似乎在躲避着什么，就好像他在担心她会伤害他一样。
她想询问缘由，但陌生人先开了口，然而，即使是像张嘴说话这般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似乎非常费力，于是她耐心地等待着他说话。
她看着陌生人微张着嘴，沉默了良久，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
顷刻间，一种混杂着绿色软泥和鲜血的胶状物质从行人的嘴里喷涌而出。
接着，他的耳朵与双眼也开始不断溢出同样恐怖的液体。如果只是单纯的呕吐的话，伊利亚或许还能帮助这个人，但此刻显然为时已晚。
受到惊吓的她只能步伐不稳地离开这个可怜的行人。
后方传来如雷贯耳的咆哮。
当黑天鹅从成为白天鹅的梦中醒来时，会发生什么呢？
许多人倒在了雾中，他们尖声呐喊，失声狂笑，挥舞着武器，或是绝望地蜷缩在角落。漆黑潮湿的恶臭残骸上布满了脚印，散落四处。
她看到正在寻找着她的哥哥们，他们或许依靠着荨麻外衣而幸免于难。她幻想着他们团聚时的幸福情景。
她看见哥哥们就在不远处。
然而，就在这时，她跪倒在地，开始像其他人一样呕吐不止，逐渐溃烂...
徐徐水波划过湖面，仿佛有一群天鹅刚刚起飞一样……
然而，这不过是，一个在烟霾战争中，一个名为伊利亚的少女在哥哥死去后紧接着自己身死的无关紧要的故事，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已。
但不可反驳的是，曾经在广大人类心中造成了巨大创伤的历史，永远不可能会被埋没，即使那些人怎样粉饰太平。
毕竟，历史是时间留在世界上的伤疤，无论是否被掩埋，也无论是否痊愈。
而如今，曾经无法守护最亲之人的少女化为了那铭刻于世界的伤疤之后，再一次显露，便是那相似之人。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祂所能给予的并不多。
一把破伞。
来自她的内心。
黑天鹅始终相信她能够变成白天鹅，于是便通过编织荨麻来试图解除自己的诅咒。
但是最终能够留给她的只有一把破旧的阳伞。
梦想总是美好的，可现实始终那样残酷...
一层羽衣。
来自她、来自他们失去一切的那一天。
他们在浓雾中像幽灵一样重复着一天又一天。
每当陷入莫大的痛苦时，她会紧紧握住那枚饱含着回忆的胸针，以此安抚早已疲惫不堪的心。
黑天鹅的羽毛正如湖底的水草那般，污浊不堪。
WAW级异想体-黑天鹅之梦
最大共鸣完成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失去了妹妹的哥哥和失去了哥哥的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