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从无限游戏回来后》沸反盈天

48、第 48 章

　　纪荣川站在空旷无人的校园里，有些茫然，亦有点麻木。环视四周，目之所及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为陌生。

　　广播中早已听不到熟悉的属于黎星辰的声音。他身旁没有任何熟悉的人，看不见熟悉的景物，他仿佛被世界抛弃了。

　　光从天空洒下，穿过空气中浮动的灰尘，形成丁达尔效应，楼梯上所见的画面再次闪现于纪荣川眼前。

　　他疯了般奔跑起来，无意识中跑向了湖边。

　　或许是因为他是在湖边苏醒的，又或许是因为这座湖能让他联想到S大，潜意识在驱使他追寻这种熟悉感。

　　湖边有人！

　　纪荣川一瞬间心脏狂跳，猛地扑向最近的一棵树，蹲身藏起来。

　　他不确定在湖岸边的人影究竟是异种还是人。

　　这会儿还没下课，大概率不是人。

　　“有人……有东西过来了！”周书琴一手摸出枪，一手将她眼中的小孩推到身后。

　　汪哲赶紧摸摸口袋确认火柴盒的存在，然后才是拿枪。

　　“我去。你们掩护。”邱林握紧枪，拉开保险独自上前。走出大约二十米，他突然想起曾接受过的培训，枪口冲着纪荣川藏身的树周围打了几发。

　　这是火力侦察。

　　多数子弹从树的两侧飞过，其中一发子弹撞到附近的树跳弹，弹头反弹回来险些打中纪荣川。

　　子弹与枪声冲散了萦绕不散的刘泽死亡的阴影，他不敢贸然探身离开树干庇护，只得高声喊：“别开枪！我是S大学生！是人！”

　　黎西听出了他的声音，立刻制止：“住手！”

　　邱林下意识回头。

　　黎西便走过去，同时解释说：“是黎星辰的朋友。”

　　邱林三人却没有马上放下枪，直到纪荣川从藏身处出来，他们依然维持着警戒姿态。

　　“黎西别过去！先确认他身份！”周书琴用枪指着纪荣川说。

　　“黎西，是我。”纪荣川拧眉望着黎西，期待着他肯定的回答。

　　被人拿枪指着的滋味非常不好，屈辱极了。

　　黎西没什么犹豫地走近他：“出事了？”

　　“等等啊！”周书琴急得跺脚，“都说了先别过去！”

　　“为什么？”

　　身后传来稚嫩的声音，周书琴和汪哲一齐回头。

　　拜厄斯继续问：“为什么不让他过去？因为那个人可能不是人，对不对？”

　　带着童稚的天真疑问令二人先是一愣。

　　随即周书琴胸中燃起怒火，“对！小孩子都明白的道理，他为什么就是不听！”

　　素来性子温和的汪哲也迟疑了：“黎先生是……是有点固执了。”

　　邱林担心黎西出事，紧跟上去，忽视了后方几个人的对话。

　　“刘泽死了！”纪荣川捂了下眼，语气稍显急躁，“课堂提问，他答不出来，我叫他跑，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蓦然顿了一下。

　　事实上以纪大少的智力很轻易就能想明白，为什么明明先于他逃跑的刘泽最终没能逃掉。

　　“他运气不好，被……应该是老师杀了。我没看见，回头的时候只有他的尸体。他被、被从中间弄开，半边身体摔在楼梯口，我只看见这个……”纪荣川说。

　　从他语无伦次但富有细节的描述中，邱林几乎可以拼凑出那个场景。

　　邱林张了张口，想问话可又不敢刺激他。

　　黎西说：“刘泽是S大学生，污染区身份是高三五班学生。纪荣川，五班其他人呢？”

　　纪荣川摇头：“至少在我离开那栋楼时没人出来。”

　　黎西记得五班这一节是语文课，便问道：“老师问了什么问题？”

　　纪荣川呼吸一窒，“不记得了。”

　　自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大少爷何曾面对过如此血腥残忍的场面，和刚刚发生的事情比，超市那一次的异事件经历简直温和得像一场普通感冒。

　　“在他……刘泽之前也死了一个，是他前座。那个问题比较简单，是问一句诗的下句，那人没答出来被划破脖子杀了。接着点到刘泽回答，我抢答了。”纪荣川狠狠攥起拳头，两眼直直盯着黎西，控制不住音量拔高，“我想帮他解围，但是没用！她接着提问，非要刘泽答，他答不出来，我让他跑。我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从后门跑，为什么要绕到前面，为什么不往走廊另一头跑！我不知道！！”

　　邱林慌忙给黎西打手势向后退，“你冷静，冷静啊！”

　　纪荣川抱着头蹲下，几乎听不见邱林安抚的声音，鲜血迸溅的女生、只剩下一半的刘泽交错着闪现在眼前。他的眼球布满血丝，眼眶发干发红，想哭却哭不出。

　　“他快精神崩溃了！”周书琴注意到这边的情况，同汪哲飞奔而来。

　　邱林压低声对黎西说：“精神状态能影响污染值，掉落到安全线以下的人会异化。要小心……他。”

　　黎西沉默数秒，不退反进。

　　“纪荣川？”

　　“别！”邱林试图阻拦。“别靠近。”

　　黎西抬手示意安静，“纪荣川，听得见么？”

　　纪荣川仍旧抱头蜷缩着，似乎听不见。

　　汪哲赶来说：“不能刺激他！先打晕吧，让他物理冷——冷静？”

　　他的话音未落，黎西便一脚踹翻了纪荣川。

　　“纪大少。”黎西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冷，“我知道你听得见。站起来，别把自己当豌豆公主。”

　　汪哲弱声弱气：“真、真的不能刺激……”

　　周书琴急切吩咐：“邱林！把人打晕！”

　　邱林着实不敢耽误，刚要动手，黎西反身挡在他面前。

　　周书琴解释：“局里有专业人员纾解心理问题，我们先保证他现在不异化。等出去就有救了。”

　　“我跟纪少青梅竹马，我比你们了解他。”黎西偏过头，俯视着侧躺在地上的人，“‘刘泽的死与你无关。’纪荣川，你想听到这句话对么？”

　　纪荣川的身体轻微动了一下。

　　“杀他的是异种，我们该憎恨的当然是异种。”黎西轻轻错开视线。

　　他没再看着纪荣川，却似乎看进了纪荣川的灵魂深处。

　　“去憎恶异种、去猎杀异种，去为被异种害死的人复仇。”他说，“活下来不是我们的错误。”

　　纪荣川果真听得见，他翻身匍匐，重重捶打地面，喉咙中泄出压抑的嘶吼。

　　邱林三人齐齐沉默。

　　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一个词：幸存者综合征。

　　“他……”汪哲看向黎西，“你记忆恢复啦？”

　　“没有哦。”黎西转身回视，余光瞥见拜厄斯站在所有人的身后，投来诡异的、兴奋与垂涎的目光。

　　他浅浅一笑：“我只是觉得，我的朋友不应该是糟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