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46、神生神死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但好在明暄及时甩出符箓，将骷髅挡了回去。

　　可是一击不成，那些残魂也并没有就此罢休，它们早已没有太多神智，更多的是靠着残念存活至今，一举一动，也是全凭那道最深的执念。

　　几人已经意识到，它们是真的想要明暄消失。

　　许璃和千树自然不会让明暄独自面对这些残魂，连忙上前帮忙，用灵力控制着骷髅的行动。

　　“他们生前，曾与我相识。”明暄一边应付着骷髅一边说道，“至少，我们曾经见过。”

　　否则就无法解释，它们为什么会如此准确地认出明暄，甚至说出那样的话。

　　明暄已经能够猜到，或许当时他曾与这些人有过约定，但最终却没能兑现承诺。

　　但更多关于当时的情形，明暄却想象不到了，眼下的情况更容不得他深思。

　　而骷髅中的那些残魂在察觉到，它们根本无法真正伤害到明暄后，陡然变得暴躁起来。

　　它们互相拉扯着，像是想要挣脱骷髅对它们的禁锢。

　　不过片刻时间，骷髅像是终于撑不住那些残魂的剧烈挣扎，不堪重负地出现了裂痕。黑沉如墨的怨气像是要凝成实质，在这一瞬间仿佛要将整个长廊，连同长廊里的人都给吞噬殆尽。

　　这种程度的怨气，远不是许璃他们能够抵挡的。

　　那些冲出禁锢的残魂第一时间就冲向了许璃三人，许璃下意识抬手去挡，料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出现。

　　耳边听到了一声不太明显的布帛破碎的声音，许璃睁眼就见到了当初朱雀给自己的那条白色绢带，在残魂的攻击下，从中间断裂开来，从手腕中滑落下来。

　　与此同时，在许璃不知情的情况下，她的魂魄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而就在这时，那些原本四散的残魂，像是触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尖叫着想要重新回到骷髅里。

　　一些反应慢的残魂，不知为何，突然就在半路上化作了破碎的光点。

　　“明暄大人！”

　　千树的声音将许璃愣怔的思绪拉回，她看向明暄的方向，就见明暄不知何时已经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不仅如此，许璃甚至看到，明暄的身形也变得透明，像是要随时消散一般。

　　许璃此时已经确定，自己早晨见到明暄时所见，并不是她的错觉。

　　那些残魂似乎忌惮着什么，也不再有动静，许璃便也直接走向了千树。

　　千树此时正向明暄输着灵力，企图让明暄恢复过来。许璃见状，也学着他的样子，为明暄传输着灵力。

　　趁着这个间隙，许璃终于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千树，明暄到底怎么回事？”

　　千树此时急得不行，一时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许璃的变化，或者说就算注意到，也没有时间让他多想了。

　　他听许璃询问，也没再有任何隐瞒，直接将明暄的情况全数告诉了许璃。

　　“当初明城有难，明暄大人将自己的全部灵力都融入了这座城，这才得以保下明城。但明暄大人的魂魄与身体也彻底消散，后来明暄大人的魂魄不知为何又重新凝实。”

　　“但你也知道了，少了其中承载记忆的一魂，所以明暄大人关于百年之前的一些记忆也丢了。”

　　“可其实，明暄大人不仅少了一魂，甚至因此而无法凝成实体。”

　　“什么意思？”许璃闻言皱起了眉头，“可是之前他不是一直都有身体？”

　　“那是由灵力凝成的，暂时承载灵魂的一个容器。但这些都是明暄大人自己的灵力，明暄大人无法过多使用灵力，其中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若是灵力耗尽，明暄大人便也再无法维持自己的人形。”

　　经过千树的解释，许璃此时彻底明白过来。明暄需要灵力维持自己的身体，但若是过度使用灵力，不仅会导致魂魄再次受损，甚至还有可能导致身体没有灵力供给而再次消散。

　　“那现在怎么办？”

　　许璃看着紧闭双眼的明暄，心中也忍不住有些开始责怪起了眼前这人。

　　他明明最知道自己的情况，可是却从来不告诉她，甚至还一次次地让自己置身险境。就连方才，明知道自己的灵力没恢复，可是却还一直使用灵力，结果现在却连身体都快要维持不住。

　　可是埋怨过后，她又清楚的知道，对方是明城的神明，他只是一直在恪守着自己的职责。

　　所以他一直在尽力维持着明城的安宁，以至于出现任何事，都会想要极尽所能，却忘了究竟能否全了所有人的心愿。

　　“我也不知道。”千树如今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当初是明暄大人将我唤醒，至于他如何凝实魂魄醒来，又是如何化出身体，明暄大人都没有告诉我。”

　　“……”

　　许璃没再说话，她在想究竟有什么办法，能够暂时将明暄的状态稳定下来，至少不能让明暄的灵力继续消解下去，否则他的身体很快便会彻底消散。

　　可是现在明暄的身体就像是破了洞的口袋，无论他们输进去多少灵力，都会很快散去，根本无法在他身体里长时间停留。

　　忽然，许璃像是想到了什么，正要说话时，却听身侧传来另一声动静。

　　“姐，姐……”

　　许璃下意识扭头看去，就见之前那个已经没有动静的骷髅，又站到了自己的面前。

　　或许是其他的残魂躲了起来，所以小女孩又重新拿回了这具骷髅的掌控权，它走到许璃的身边，声音里不知为何带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话中的情绪，不像是今日初见，反倒更像是久别重逢。

　　她说：“姐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许璃看着它，明明只是一具骷髅，甚至不知道她生前模样。可此时此刻，莫名的，许璃也油然生出了一种熟悉感。

　　“要怎么、救哥哥？”

　　它的目光落向明暄的方向，像是也在担心着明暄的安危。

　　可许璃回答不了她。

　　因为就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于是，许璃摇了摇头。

　　女孩像是没料到许璃会这样回答，表情一愣，随后问出了一个令许璃感到惊讶的问题。

　　“神仙，也会死吗？”

　　许璃不知道该如何向女孩解释，但更多的却是在震惊，女孩居然知道明暄的身份。

　　但这也似乎表明了，先前明暄的猜测是对的。

　　他们的确见过。

　　就这一晃神的时间，骷髅里其它的残魂，似乎又有大起了胆子的，伸手就要朝着许璃的手腕抓去。

　　许璃神情一凛，立马回神，迅速将手避开。

　　她现在几乎可以确定，那些残魂的目标，应当是她手中的东西。

　　而她手中的，除了朱雀当初赠予她的那条绢带，便只有不明来历的白玉灵镯。

　　“把它给我！”

　　见到许璃抬起手腕，白玉灵镯顿时便暴露在了那些残魂的眼前，随后骷髅里传出了先前那道，怒言神仙都该死的女人的声音。

　　许璃自然不会答应，而那残魂似乎也有些恼怒，立即就要再次向许璃攻去。

　　“许璃！”千树见状，冲着许璃喊了一声。

　　因为这一来一回的动作，那些残魂已经控制着骷髅向许璃袭来，也恰好挡住了许璃和千树的视线。

　　许璃看不见千树，便只能道：“我没事，你照顾好明暄。”

　　千树听到许璃的话后，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只不过在瞥见许璃的身形时，却突然愣了一下，觉察出一些怪异来。

　　但他也并没有多想，只以为自己看错了。

　　这边，许璃在与那骷髅对峙的同时，也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手腕处。

　　不知为何，从前一直没有什么奇怪之处的灵镯，此时却突然变得灼热，像是要将许璃彻底灼伤一般。

　　许璃忍着痛与残魂周旋，却还是隐隐有颓败的趋势。

　　在一个不察，许璃的手臂被骷髅那白骨刺穿，鲜红的血液缓缓顺着手臂蜿蜒流下。

　　许璃感到手臂处一阵锥心的痛，有时候在汲取着她的血液。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时，骷髅却骤然止住了动作。

　　“你在做什么？！”

　　许璃听到那个女人似乎在恼怒地质问着谁。

　　随后，是女孩祈求的声音：“母亲，不要再这样了……”

　　“都是因为他们，我们才会一直被困在这里！他们不来救我们，还害得我们一直生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

　　“这不是长生，是诅咒……”

　　最后那句话，像是在许璃耳边呢喃，又像是在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许璃已经有些辨不清了。

　　一阵刺眼的白光骤然亮起，将整条走廊照亮，那具骷髅以及藏在里面的残魂，也在一瞬间被白光抹除。

　　但许璃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她仿佛坠入了混沌的世界，眼前一片虚无，耳边也归于宁静，唯有手腕处那白玉灵镯的灼热感，提醒着她的存在。

　　意识缓缓下沉，许璃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但她有些担忧，让千树独自面对剩下的残局，倒是有些对不住了。

　　思绪有一瞬间的沉寂。

　　像是只有弹指一瞬，又像是百年之久，许璃终于感知到周遭的环境。

　　手腕处的灼热感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许璃奋力睁开眼睛，从那奇怪的感受中挣脱出来。

　　入目却不再是西街26号那条熟悉的黑暗长廊，而是一片明艳的晴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