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30、旧事重提

　　明暄闭眼稳了稳心神，随即才睁开眼睛，面对许璃和千树担忧的神色，宽慰道：“我没事，只是先前灵力损耗，一时没有恢复。”

　　如今褚雨生已经离开，陈晗的家中就算有些什么，估计也被褚雨生销毁，他们继续留在此处，也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许璃抿了抿唇，还是对明暄说道：“我们先回去吧。”

　　明暄顿了顿，没有立即回答许璃的话，而是扭头对千树说道：“千树，你先回去吧。”

　　“啊？”千树没料到明暄会这么说，一时怔住，之后又赶忙说道，“那明暄大人您呢？”

　　“我们稍后再回去。”

　　千树明显是有些不太愿意，担心着明暄的安危，想要留下来等明暄。但在明暄沉默的视线中，他还是小声地“哦”了一声，随后慢慢地飘了出去。

　　等确定千树的气息也已经离开后，明暄才转过身，面对向许璃，“先前千树已经向你提及过了吧？”

　　许璃原本以为，明暄让千树先回去，只是担心铺子内有什么情况。而他没有立即回去，是怕这一路走过去，被有心之人看出他的虚弱。

　　所以，当明暄突然吐出这么一句话时，许璃是有些没回过神的。

　　“……什么？”

　　问完这么一句之后，许璃其实也没想出来，明暄口中说的究竟是哪一件事。毕竟和千树认识这么久以来，他口中没少说关于明暄的事，对于自家这位大人，他总是能闭着眼睛说出一箩筐的事迹来。

　　明暄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面上的表情有些无奈。

　　“关于我的魂魄一事。”

　　许璃一时怔愣。

　　此事千树先前确实向她提起过，看明暄这笃定的语气，想来也是早就知晓此事，只是先前却一直没有主动提及过。

　　可是在今日，他却主动提起了此事，显然是有话要说的意思。

　　不过明暄现在点明了此事，许璃现在回想起来，也害怕明暄事后责怪千树，于是率先道：“先前是我追问，所以他才提了一句……”

　　“我知晓。”明暄点头，也并没有深究千树暴露此事的原因，只是接着说道，“先前他只告诉姑娘，我少了一魂，但想必也并没有多说。”

　　许璃点头，直觉接下来所说的内容，恐怕事关明暄的安危。

　　“其实我隐约能察觉到，那一魂是没有消散的，但却被什么阻隔，始终无法感知。”

　　许璃看着明暄苍白的脸色，心下已经有了猜测，“所以，千树之前那么紧张，是因为少了这一魂，你就无法使用灵力了？”

　　“并非完全无法使用灵力，只是无法过度损耗灵力……”明暄说着，停顿了片刻，又接着说道，“因为少了这一魂，灵力无法被完全收回。”

　　许璃这才得知，明暄为什么方才没有直接拦住褚雨生，虽然不知道褚雨生为什么会知道此事，又为什么没有直接对明暄发难，但恐怕也是算准了明暄无法对他怎么样，才这般有恃无恐。

　　许是看出了许璃的困惑，明暄缓缓说道：“他做不到的。”

　　许璃一愣，“什么？”

　　“虽然我灵力损耗过度，但若当真想要与我玉石俱焚，他还做不到。”明暄说道。

　　许璃这下听明白了，明暄若冒着灵力持续损耗的风险，褚雨生未必能打得过明暄，还不如趁此机会向明暄示个好，也好保全自己。

　　“那你现在怎么办？”许璃又看了看明暄的脸色，担忧地问道。

　　“只需休息片刻便好。”明暄说完，窥了一眼许璃的神色，话音一顿，随后又唤了一声，“姑娘。”

　　许璃不明白明暄为什么突然叫自己，迟疑了一瞬，“怎么了？”

　　“我知道落山村或许是姑娘不愿提及的过去，但如今却迫不得已要重回故地。不过既然姑娘愿意坦白自己的过去，那关于我的事，也不该全然向姑娘隐瞒。正好趁此时机……”

　　许璃听着明暄的话，此时才明白，明暄先前大概是看出了她对落山村的复杂情绪，可若真的想要安慰她，又何必拿这种干系到自己性命的事来呢？

　　落山村的往事仍旧历历在目，可此刻却仿佛离她远了些。

　　许璃看着明暄那一如既往沉静的眼眸，不禁有些五味杂陈，但心却不可置否地软了下来，“……谢谢。”

　　“姑娘不必道谢。”

　　沉默了片刻之后，或许是看气氛有些沉重，许璃还是没忍住问道：“千树说，这件事若是让旁人知晓，难保不会对你不利。你今天将它告知于我，难道就不怕我对你不利吗？”

　　明暄闻言神情微微有些错愕，而后轻笑道：“我相信姑娘不会的。”

　　顿了顿，听他又道：“况且，这是我主动告知姑娘的，真若有什么意外，我也不会怨天尤人。”

　　许璃被他的笑晃了一下，飞快地移开了眼，没有再说话。

　　她忍不住在心底想，难道明暄向来都是这般安慰别人的吗？

　　落山村的过往从眼前一一划过，随后许璃又不免想起了来到明城后的这段时日。

　　虽不及往日之二一，却已足够在她的生命中，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总觉得，有些东西，在他们未曾发觉的时候，已经不一样了……

　　休息了片刻后，明暄的脸色终于没有先前那般难看，他才对许璃说道：“姑娘，我们回去吧。”

　　许璃收回思绪，不再多想，转而认真观察了一下明暄的脸色，见他的确是恢复了一些，这才稍稍放下心来，点了点头。

　　两人刚回到风水药铺，就见到千树迎了上来，“你们可算是回来了！你们要是再不回来，我都准备回去找你们了！”

　　许璃看着千树这焦急的模样，有些疑惑地问道：“出什么事了吗？”

　　千树此时还不知道，方才许璃与明暄已经完全通晓了全部，此时见许璃问起来，顿时支吾了起来：“这不是看你们一时没回来，有些担心嘛……”

　　“我已经没什么事了，不用担心。”

　　明暄也没有要坦白的意思，此时只宽慰了千树一句。许璃见状，便也没有告知千树，徒留一旁的千树看着两人，总觉得自己像是被排挤在外了。

　　但虽说明暄一再强调，自己已经没什么大碍，许璃和千树还是颇为默契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放心，直到盯着明暄喝了药才罢休。

　　这样来回一耽搁，时间眼看着到了中午，许璃主动借了药铺内的厨房，做了一顿简单的午饭。

　　等吃饱喝足后，千树这才提起了原本的计划：“明暄大人，我们明日还去落山村吗？”

　　没等明暄回答，许璃率先道：“还是再等几日吧。”

　　其实并非许璃生了退却之心，不愿面对接下来所要发生的事，而是她担心明暄的身体尚未完全恢复，去到落山村后，又要消耗灵力。

　　很显然，千树也是这样想的，他这时候提及此事，也正是有劝说明暄的意思。所以在听到许璃的话，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同时又去看明暄。

　　而明暄在思索了一番后，却是说道：“明日的计划不变。”

　　“可是……”

　　许璃想要说话，却被明暄的目光打断，“我们如今已经很被动，迟则更易生变。我的情况我自己清楚，不会有问题的。”

　　看到明暄眼底的坚持，许璃和千树知道再劝也没有太大作用，于是只能勉强答应了明暄的决定。

　　早上的那场大火，似乎对明城街的人们并没有造成太大影响，大家看过之后，便又继续投入到了自己的生活中。

　　下午风水药铺难得的清闲，许璃在和明暄一同看过了新宅子后，便回到铺子里，翻晒起了药草。

　　不过因为宅子的主人今天并不在明城，所以许璃今日照旧要在铺子内歇息一晚，因为先前已经住了几晚，所以许璃现在也没感到有什么不自在。

　　两人谁也没有再提及，之前在陈晗家中的对话，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唯有千树看着院中的两人，忍了半天，没忍住问道：“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许璃翻药草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答道：“没有啊。”

　　千树左右看看，然后飘到明暄的身边，“明暄大人，你从前不是什么话都不瞒着我的吗？”

　　明暄被千树吵得停下动作，他瞥了一眼千树一眼，接着不紧不慢地说道：“既然你现在无事可做，不如就去阴司，替黑白无常整理卷宗。”

　　千树听到明暄着略带的威胁的话，立马噤了声，就在他准备一个人去角落呆着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大人。”

　　千树顿时被吓了一大跳，一旁目睹全程的许璃，感觉他魂体都有些不稳了。

　　只见在明暄说完之后，一个身穿白衣，与之前见到的黑无常极为相似的人，便站在了那里。

　　许璃几乎一眼便猜到，这人就是先前一直未见过的白无常。

　　“你回来了。”明暄听到白无常的声音，倒是没有太过惊讶，“事情都查清楚了吗？”

　　白无常像是想要点头，但神色却又有些犹豫，“您告诉我的那些名字，生死簿上他们确实已经不在世了，但是我和黑无常当时并没有感应到他们的魂魄。”

　　“知道了。他们既然做了这么多事，有办法隔绝你们的感知，也在情理之中。”

　　明暄转过身，又道：“接下来的几日，我要离开明城一段时间，明城的事情便交给你们了。”

　　听到明暄的话，白无常原本淡漠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愕然，随即他的视线在千树和许璃的脸上扫过，却又很快移开。

　　许璃虽然没有和他见过，但是他却并没有要认识的意思。而且他的神情，让许璃不由怀疑，他是不是已经知道自己。

　　“大人要去哪？”

　　“只是要处理一些事，我们会很快赶回来。”

　　白无常似乎是纠结了一瞬，随后还是点点头，“好。”

　　等到白无常离开，明暄才对许璃说道：“他是白无常。”

　　许璃微微颔首，随后又试探着道：“他和黑无常，看起来似乎有些相似。”

　　“他们是我曾经遇到的一对双胞胎，后来便一直跟着我。方才这位白无常是弟弟，比他哥哥要稳重，不过在有些事上，却有些古板。”

　　许璃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说。

　　而一旁明显被吓得不轻的千树，早已找了个地方冷静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