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岁谙

29、两相殊途

　　许璃：“——”

　　明暄：“——”

　　看着眼前的一幕，许璃和明暄都一时怔在了原地，说不出话来。

　　只见屋内的一片废墟之中，褚雨生正失神地站在那里，而在他面前的，是一具已经看不出模样，但明显是人形的……尸体。

　　其实更甚至，那已经看不出是尸体，但许璃只是看过一眼，便蓦地笃定，那就是一具尸体。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就是陈晗。

　　许璃一时间思绪有些飘忽，好像有许多的场景和声音在脑海浮现，但她怎么也抓不住。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占据了她的脑海，让她失去了主动思考的能力，只能被动地去接受那些记忆。

　　她想起了从前与陈晗的相处，还有最后的告别，甚至还有更久远的记忆——有人拉着她，神情各异，却都在对她说着什么……

　　明暄没有出声，只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在四周看了看，接着神情一凛，目光直直地看向了那站在原地没有动作的褚雨生。

　　而就在这时，不知是察觉到了许璃等人的到来，还是被明暄的视线唤回神，褚雨生终于缓缓转过身来，看向了许璃等人。

　　“是你们。”

　　褚雨生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但昨日才刚刚成亲，今日就阴阳两隔，如何能不难过？

　　许璃被褚雨生的声音唤回了神，后知后觉自己此刻所处的位置。

　　“褚先生，我有几个疑问，不知褚先生能否替我解答一二？”明暄看着褚雨生，直截了当地问道。

　　许璃扭头看了一眼明暄，不知他为何突然对褚雨生发难。但她也并没有直接出言阻止，只默默看着。

　　而褚雨生在听到明暄的话，沉默了良久，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当然，不过还请二位在外稍等片刻。”

　　他说话时，声音里没了先前的疲惫，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与淡然。

　　明暄点点头，递给许璃一道眼神后，随即两人一同走了出去。

　　趁着褚雨生没有出来，许璃悄声问明暄：“是有什么发现吗？”

　　“此处，没有那位陈晗姑娘的魂魄。”明暄对许璃道。

　　“我记得你说过，但凡人死后，魂魄都会在尸身附近，直到被黑白无常带走。”许璃道。

　　“不错。”明暄点点头，“但问题是，这么短的时间内，黑白无常根本不可能前来，而且我也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气息。”

　　也就是说，黑白无常并没有前来接引魂魄，但陈晗的魂魄却无故失踪了。

　　如果是褚雨生私自将魂魄取走，明暄也是能够感知到魂魄气息，可眼下却是没有任何踪迹。

　　他们如今也无法确定，究竟是褚雨生做了什么手脚，还是那些朱雀信徒趁乱潜入过屋子，偷偷带走了陈晗的魂魄。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这个褚雨生看起来，都并不像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很快，褚雨生便也走了出来，他像是完全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再出来时全然看不出先前的模样。

　　“二位有什么要问的，尽管开口吧。”

　　“朱雀之火，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明暄的话问得毫不客气，甚至丝毫没有给人转圜的余地。而他话中的意思，显然已经笃定，这场火就是褚雨生放的。

　　明白了明暄的意思后，许璃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褚雨生，等待着他的回答。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听到明暄的话后，褚雨生也丝毫没有表现出被识破阴谋的慌乱，反而还好整以暇地笑了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我们明城的这位神仙大人啊。”

　　“你知道我的身份？”明暄皱了皱眉，显然也是没有料到。

　　“当然——”褚雨生话音一顿，随即目光瞟向明暄的肩头，视线直直地落在千树身上，在千树一脸惊恐的神情中，不疾不徐地接着说道，“包括你的这位妖魂，我也知道。”

　　明暄：“——”

　　千树：“什么？！”

　　千树听到褚雨生的话后，先是震惊地大喊了一声，随即又意识到褚雨生能够听见，赶忙死死捂住了嘴。

　　明暄被千树这一声喊得忍不住闭了闭眼，到底忍住了没有直接拎着他，将他直接丢出去。

　　许璃看着褚雨生的神情，此刻倒是有些明白，昨天褚雨生见到明暄的神情变化了。他大概是认出了明暄的身份，没想到明暄居然会到他的婚宴上。

　　褚雨生欣赏够了几人脸上的神色，终于再次开口：“既然大家的身份都已经心知肚明，这里也没有什么无关人等，那我们也就没必要再拐弯抹角了，不妨开诚布公的谈一谈。三位说呢？”

　　千树此刻已经不敢再说话，干脆缩着脖子，躲在明暄的肩上，像是自闭了一样。

　　明暄倒是没有被褚雨生这副态度给唬住，神色平静地说道：“今日之事，是你需要向我解释。”

　　言下之意便是，他褚雨生又有什么资格来说坦诚布公。

　　褚雨生也明白了明暄的意思，心中暗叹了一句，果然神仙没这么好糊弄，不过却还是主动松了口：“仙君大人想问什么便问吧。”

　　明暄还是问了一开始的问题：“朱雀之火，从何而来？”

　　从褚雨生能够看见千树，同时又知道明暄和千树的身份，便足以表明，褚雨生并不是普通人。但朱雀之火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得到的。

　　如果不能查到源头，倘若之后又有人利用它做什么，那便是防不胜防了。

　　"既然仙君大人一直都在追查那些人，难道还不知道他们所掌握的东西吗？"褚雨生笑了一声，故意开口说道。

　　明暄蹙了蹙眉，立即便明白，事情恐怕还是来到了最坏的可能性。但感到棘手之余，他也有些震惊，那些朱雀信徒的手中，居然还保存有残留的朱雀之火。

　　看到明暄沉默，褚雨生又再次开口道：“不妨告诉仙君大人，他们的手中，还保留有一簇火种，我这里的只是其中一簇罢了。”

　　“你们究竟还谋划了多少事？”

　　面对明暄的这句质问，褚雨生只是耸了耸肩，“我与他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仙君大人可不要将我们相提并论。”

　　这倒是让许璃等人有些诧异。

　　但这对许璃等人来说，却并不算是一个好消息。倘若明城内真的还潜藏着除了朱雀信徒之外，且无法窥探其目的的其他势力，那许璃他们所面对的，将会是更艰难的境地。

　　但眼下也不容他们多想。

　　许璃看着褚雨生，忍不住问道：“你接近陈晗，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一刻？”

　　褚雨生听到许璃的询问，扭头看了许璃一眼，随后才缓缓开口：“一开始，我的确是为了她的魂魄，才刻意接近的她，但时间久了，我已经决定那个计划，甚至想过和她好好生活……”

　　许璃看着褚雨生，等着他将后面的话说完。

　　褚雨生沉默许久，随后才又接着说道：“但她不该想着离开明城的。”

　　许璃闻言不由蹙眉，她想到之前陈晗和她说，自己要离开明城，回去看看陈浩。

　　想来，陈晗昨天将自己的打算告诉了褚雨生，然后褚雨生便放了这场火。

　　可是得知了前因后果，却不代表许璃能够理解他的想法。

　　“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明城？再者，如果只是不想她离开，为什么不直接阻止她？”许璃难以置信地问道。

　　“只要她有了这个念头，即便这次她没有离开，她也不会一直安心呆在明城。”褚雨生平静地说道，“与其一直看着她，那不如就让她物尽其用。”

　　褚雨生的语气平静到，就像陈晗只是一件无关紧要一般，丝毫不见先前的伤心难过。

　　“至于为什么不能离开……”褚雨生的眼睛一转，看向了一旁的明暄，“想必我们的仙君大人能够为你解答。”

　　许璃闻言，也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明暄，但很快又转回头，重新看向了褚雨生。如果明暄知道原因的话，那她可以等到之后再去询问，眼下还是先弄清楚褚雨生的目的。

　　“所以，陈晗的魂魄是被你取走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褚雨生好整以暇道。

　　的确显而易见，但许璃想要知道的，并不是这个。

　　“我是在问你，你把她的魂魄藏到哪里去了？”许璃道。

　　“不用白费力气了，你们找不到的。”

　　言下之意已经很清楚了，许璃和明暄知道，眼下陈晗的魂魄恐怕早就已经不在这附近了。

　　这样被动接受结果的感受令明暄皱了皱眉，却到底没有直接对褚雨生做什么。

　　褚雨生在许璃等人身上依次看过，随即勾了勾唇，“既然几位已经没有其他问题，那我是否可以离开了？”

　　明暄见褚雨生这般有恃无恐，登时神色一凛，“你又为何觉得，坦白了这一切之后，我就会放你离开？”

　　褚雨生闻言却丝毫不显慌乱，反而仍旧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仙君大人今日当真拦得了我吗？”

　　明明是一个问句，可许璃却听出了笃定的意思，她先是看了一眼褚雨生，随后又扭头看向明暄。

　　而明暄在听到褚雨生的反问之后，虽然面上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在沉默片刻后，当真没有再继续阻拦褚雨生。

　　褚雨生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随即不慌不忙地从几人眼前走过，直到身影消失在了大门前。

　　“明暄大人！”

　　随着褚雨生的身影消失，千树的声音拉回了许璃的神智。她连忙扭头去看明暄，就见他面上陡然失了血色，原先强撑的镇定顿时消失殆尽。

　　许璃心头一紧，当即便道：“明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