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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告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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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箱冷冻室里,几袋分装好的吐司还没有吃完,早上回学校收拾个人用品,开车经过喜欢的面包店,黎佑又去买了几包吐司。
店员说好久不见他过来,问他是不是最近课业太多。店员很热情,简短聊了几句,见黎佑不时看向吧台展示的面包拟人摆件,就又送了他一个。
是海盐卷形状,和黎佑原先那个憨笑表情的不太一样,这次的海盐卷表情是瞪着两只眼睛朝前看,严肃里带了点耍酷的成分。
被黎佑摆在床头柜上,不经意看过去,居然瞧出和有些人传神的地方。
他伸手去拿,将要碰到时,突然加剧的冲撞让他无法抑制地颤抖。手握成拳,紧紧抵在床头柜上,直到攀升至顶峰后才卸了力。
还是没拿到,黎佑的手一下失力,从柜子滑落到地板。
“你要玩这个?”沈璨拿过摆件,再拉上黎佑的手,又问,“你冷还是热?怎么一直抖?”
黎佑背对着,听不清沈璨在讲什么,只知道声音离得很近。他想说话的,但喉咙干哑难受一时讲不出口,索性把脸埋进枕头。
后颈随之一阵湿润,慢慢又变得酥麻有些刺疼,黎佑挪着身子想躲。这一动,才下山腰又越上云层。
“你是害羞吗?”沈璨声音很低,“不好意思看我?”
黎佑声音隔着枕头,很是沉闷:“别看了……想着Eric的脸安静做吧。”
沈璨偏不,偏要在黎佑没有力气抗拒的时候,把他翻转到面对面,偏要盯着他看。沈璨好笑地说:“为什么要想,我要看着你现在的脸。”
黎佑闭上眼,很快又睁开与沈璨对视,最后还是迎合了过去。已经说不清这样的沉沦是好心纵容,还是私心索取。
说不清,想不通。黎佑没有想象中的勇敢,时常回避不愿面对的事,然后告诉自己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以后会成长,会变为成熟勇敢的人。
短暂的回避是快乐的,至少这次是的。黎佑第二天下午才重新恢复一些精神,手机上有几条寇璇的信息,他本想回电,但身上压着一条胳膊,稍不注意人就醒了。
“谁的信息?”沈璨侧躺,手脚都圈在黎佑身上,看见了黎佑手机停留在对话页面上,才开口,又看着黎佑快速收起手机。
沈璨一把拉住,问:“你藏手机的样子,像背着我在外面有人。”
玩笑成分居多,因为说着话一边贴过去亲黎佑,拉住手是为了让黎佑不能躲。
沈璨又问他:“怎么样,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很多不舒服,评分的话最多打5分。”黎佑冷酷说,“满分100。”
沈璨本想虚心接受,转念一想也不对,上手捏着黎佑的下巴,让黎佑看过来,反问道:“你的评分标准从哪里来?”
黎佑冷笑:“从我身上的淤青。”
“对不起。”沈璨这回该心虚了,“我会进步的,不然现在让我争取一个10分的?”
黎佑想耍冷酷结果坚持不了几秒,腰间的手跟在挠痒一样,让他憋不住笑。
两人闹作一团,被子都被踢到床下了。10分目标暂时没达成,沈璨还是知道收敛的,不敢头一次就太过火。
虽然以黎佑快要散掉的四肢来说,黎佑觉得已经很过火了。
黎佑家没有备什么食材,问起吃什么,他也只想吃吐司。所以傍晚起床后,他们第一时间倚在厨房等面包机工作。
烤了很多吐司,黎佑吃得不太自在,忍不了了才提醒沈璨:“不要一直看我。”
“等我上60及格分,我可以标记你吗?”沈璨脸上只有饱餐过后的满足,和一点点得意忘形。
黎佑那一瞬间的恍惚不轻易被发现,他笑了笑,说:“人生还这么长,说不定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你是最好的人。”沈璨立马接上。
黎佑只好换了话:“说不定我会遇到更好的人。”
“你好扫兴。”沈璨到没有太多不高兴,吐司不吃了,捧上黎佑的脸,对他认认真真地说,“我只认你。”
黎佑不想回避那份认真,所以简单回了句:“抱歉。”
“我爱你。”沈璨又补充,“Eric。”
黎佑扭开了脸,挣开沈璨的手,说着:“我脸上是不是有面包碎?”
“你真的很容易害羞。”沈璨打趣他。
害羞吗?其实是心虚。平常总烦Ruby聒噪,现在黎佑最想念Ruby,有个声音来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就好了。
当然了,等装回Ruby,黎佑还是会照常烦Ruby聒噪的。他收到几条寇璇的信息,都是寇璇在问他什么时间回公馆。
回去就要装回Ruby,然后随寇璇到海外见暂被扣押的地下医疗医护人员。
案件只是告一段落,疑点仍存在,这次寇璇的行动得到领导认可,她亲自选出来的几个专案组成员已经收到正式调令,成立全新的特案队,由老洲长办公室全权接管。
黎佑……或者该说装有Ruby的黎佑,是寇璇点名要带走的特别顾问。
这段时间做过几次实验,除了Ruby之外,用同样数据复制出来的芯片,植入黎佑身上并无特别效果。
沈璨一直在身边打转,黎佑洗澡都没有单独空间,找不到机会,后来也忘了给寇璇回信息。
寇璇到晚上才换成来电,算挺有耐心的了。
只是很不巧,屏幕上亮起提示的时候,黎佑的手机就放在餐桌上,被沈璨看见了。
十几小时的体力活动,几片吐司根本不够补充能量,他们叫了外卖,才准备吃。
黎佑拿上手机本要去阳台,看着沈璨警惕的表情,干脆当面接起。
寇璇问:“不是在家收拾行李吗,怎么信息都没时间回?”
“忙忘了。”黎佑说。
寇璇问:“忙什么,需不需要我安排人过去帮你整理?”
“不用。”黎佑简单回应,“明早九点可以来接我。”
说清楚重点,黎佑就结束通话。
面对沈璨的观察和揣摩,黎佑也直说:“是寇璇,她明天来接我,有事情要忙。”
“你们的合作还没结束?”沈璨问。
黎佑没否认,这也算是合作吧。
他还把之后和寇璇的行程简略说给沈璨听,要去海外,先见国际执法机构,然后上多卡奥岛,见地下医疗的医护。
沈璨听完沉默,眉头皱得很深,问黎佑:“这是警方的行动,为什么寇璇要带上你?”
“我之后要转的专业,可能跟这方面有关。”黎佑说。
“刑侦?警员?”沈璨脱口后,不可置信看着黎佑,但他好像马上能说服自己。
挪近餐椅,沈璨抬手碰黎佑耳后新换的创可贴,他说:“我不逼你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慢慢来,但是你能不能跟我保证,不会让自己冒险,不会离开我。”
“突然这么认真?”黎佑笑得无奈,“前一个可以保证,我肯定不会让自己冒险的,至于后一个……”
沈璨手慢慢前挪,作势要掐黎佑脖子,威胁道:“后一个怎么?”
“不敢保证,万一我遇到更好呢……”黎佑玩笑一样地说。
沈璨椅子不坐,都要攀到黎佑腿上去了,“掐”着黎佑脖子问他敢不敢重复再说一遍。
“其实我第一次见你就很讨厌你。”黎佑临危不乱说真心话。
因为都是笑着的,谁能知道笑着说的话有多少真多少假。
沈璨警告:“再说一遍!”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见面我都很讨厌你……”黎佑脖子痒,被挠得笑出了声。
沈璨只会挠痒和警告:“再说一遍?”
哪有机会再说一遍,黎佑只剩下被反复蹂躏的机会。
隔天大早寇璇的车等在楼下,黎佑一上车对上寇璇的打量,不由得局促。
寇璇一边和车外的沈璨挥手,打完招呼,车子启动,她还一下两下地在黎佑脸上琢磨。
最后实在好奇,寇璇问:“你们怎么做到让自己又疲惫又焕发的?”
讲完意识到用词有歧义,只好再补充:“我说的这个‘做到’不是动词,是……算了说不清,你不用回答了。”
黎佑没准备回答。
不一会儿,寇璇又问:“那他知道你要走吗?”
“有讲了一些。”黎佑回。
寇璇点头:“最好解决清楚,可别让他跟之前一样天天往局里跑,早晚当他妨碍公务关进去。”
“不会的。”黎佑发了呆,手里握着那个海盐卷摆件,他看得出神,一面想沈璨在初恋上没有留下什么遗憾了吧,没有遗憾就不用念念不忘了吧。
可不管有没有遗憾,是否念念不忘,或者最后彻底忘却,都跟黎佑没关系,再也没有关系,本来就没有关系。
黎佑应该要高兴的,终于摆脱了讨厌的Alpha,为什么心只有密密麻麻的疼,好奇怪,好像遗落了什么……
公馆大门前,罗罗早早等在那儿,寇璇的车一停稳,他立马迎上去,兴冲冲拉开副驾车门。
寇璇大喊了一声“诶”,没能及时阻止,只能以最快速度拉住黎佑的衣服,避免黎佑摔倒。
黎佑半路上脑袋就靠在车门,从小声的抽泣到后来声音越发止不住。
车门被拉开时,黎佑还紧紧拽在扶手上,埋着脑袋,差点摔出去了也不动,声音变成不再伪装的嚎啕。
可把罗罗吓到了,着急忙慌要去喊医生,被寇璇拦住。
寇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和罗罗守在大门边,公馆有人听见动静出来询问,就应付一句摔着了疼。
其实也还好,黎佑告诉自己,也告诉他们,发泄过了就还好,没那么疼的。
到了传说中的多卡奥岛,不知道是不是目的不同,黎佑实在看不出这小岛有什么别样的风景。
他和沈璨保持联系,电话信息基本隔一会儿就来一个,提了对多卡奥岛的不好评价。
沈璨说,那是因为多卡奥岛近两年的开发建设止步不前,加上有地下医疗的负面影响,对那里产生不好印象很正常。
多卡奥岛无妄之灾。
两人密切的联络到黎佑这趟行程的第三天才断掉。沈璨有课,忙完看到前面的消息黎佑没回复,他回拨过去,没能打通。
一上午打了几通都没回音,正要换成联系寇璇,沈璨先接到韩祎的来电。
韩祎带来一个坏消息:引渡地下医疗十六名医护人员回国的轮船在海上突发爆炸事故,同行人员包括国际执法机构和专案侦查组共三十七人全部失联。
“你在学校吗?”韩祎维持冷静,“先去律所等我,我快到了,具体什么情况我这边找人问问。”
沈璨也不知道他那一声“好”没有说出口,挂断之后一边往外跑,一边联系寇璇。寇璇的打不通,就换黎佑,再打不通就换回寇璇,重复了无数次,一阵又一阵的忙音如同锥子一下又一下击穿着他的心脏。
赶到律所时,沈璨在楼下碰到韩祎。
韩祎刚下车,拿着手机在通话中,另一只手上捧着厚重的文件,示意沈璨过来帮她接文件。
电话里是她联系到了外交部的人,正在询问具体情况。沈璨接过文件,不敢出声打扰,只紧跟着韩祎的步伐往里走。
韩祎为了给周士昂辩护,已经从原先的律所退出来,新工作室规模不大,沿街的地段,停下车步行百米就能到。
百米的距离,躲不过等在千米外的杀机。
沈璨只顾听韩祎的通话内容,险些在台阶处绊倒,小心拿好那沓文件,再抬头时,突然有水溅到他眼睛里。
不,不是水,是血。
沈璨没有片刻的迟疑,立即意识到那是血,是从韩祎脑袋喷出的血。
他丢掉文件,抬手去接韩祎,手在抖,喊不出声音。
再一下刻,脑袋嗡一声,沈璨眼前天旋地转,没有接到妈妈。
他们一齐倒下。
千米之外,不紧不慢擦拭瞄准镜的人轻笑一声。
“game over。”
“自不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