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雨》山下草离离

3、闻雨

　　“你......”
　　云闲手指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当今群魔被封印，他们虽是内门弟子，平日在宗门也只是修炼上课，最多去一些安全的秘境，何曾受过伤？
　　本以为闻雨无事，原来也在强撑。
　　宗主修为高深，灵力霸道，饶是他们也难免被波及到，心神隐隐有不稳的迹象，更别说明目张胆被针对的闻雨了。
　　燕鹤衣看了眼裴剑清的脸色，随即从乾坤袋中拿出一枚回春丹，将闻雨扶起后递给她。
　　“多谢。”
　　吞下丹药后，闻雨的气色明显好转，凤眸一睁，她手心翻转，一枚留影石赫然在列。
　　闻瑶咬着牙：“闻雨怎会有证据？你不是施了法诀掩人耳目了吗？”
　　“仙子，我的术法对她无效。”
　　颈间玉牌轻闪，闻瑶的脑海里，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回她。
　　闻瑶面色一白。
　　这个东西，每一次和她对话都会切换不同的声音，生怕自己找到它似的，这一次的声音沙哑又难听，像漏风的纸窗户噗噗作响。
　　不过除了闻瑶，在场没有人能听见，而闻瑶几乎是咬牙切齿，用意识回复它。
　　“她只是一个筑基弟子，为何会对她无效？当初是你说会想办法处理，不会有人看出来，我才放心使用那股力量的，如果事情败露，被扫地出门的就是我，你懂吗？”
　　玉牌被闻瑶这么一说，说话更加断断续续，过了一会儿便消失了，任凭闻瑶如何喊它，亦阒然无声。
　　她急着跺脚，偏偏不能让人看出来。
　　这边闻雨已催动法诀，一道灵力打在留影石上，方才的影像又呈现在众人眼前。
　　画面中闻雨动作一滞，虽是收剑入鞘，却不知怎的一剑挑穿了闻瑶左肩，她神情迷茫，像是难以置信自己为何会失控，但闻瑶挥的断剑同样伤到了闻雨的腰腹。
　　燕鹤衣仔细看去，方见她左袖下骇人的血迹，一时无言。
　　变故横生，闻雨正欲执剑格挡，却见闻瑶已然左手成印，掌下生风，二人距离太近，闻雨躲闪不及，顷刻便被击飞擂台，而天上迹象太平，确实未有天雷落下。
　　那一掌，少说也有金丹期修士的修为，而闻雨、闻瑶二人，却只是筑基期的修士，实在蹊跷。
　　众人一时相对无话。
　　闻瑶一咬牙，站了出来：“前些日子闻瑶曾与师兄师姐去往一秘境，身上便有从秘境中取回的秘宝，关键时刻能助我一击，当时闻瑶也是情急之下才出此下策。”
　　云闲点头：“师妹说的没错，我们确实不久前才从秘境回来。”
　　“什么秘宝？”江素心凝眸一问。
　　“二长老，恕闻瑶不能告知。”
　　修士身上总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宝，或是从妖兽身上取下，或是得一机缘，又或者自身锻造，这也不是什么非要刨根问底的，因而闻瑶这么一说，众人也当即了悟。
　　只有闻雨漠然不语。
　　闻瑶这番话，只能解释其修为为何会陡然暴涨，却解释不了，今日在擂台之上，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被她控制？不过除了闻雨，旁人大约难以察觉。
　　思及此，她眼眸暗了下去。
　　那一掌的力量分明是从闻瑶体内迸发而出，并非依托外物。
　　那是一股极其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即便闻雨分心去寻找，仍然一无所获。
　　究竟是什么人可以悄无声息潜入青冥宗，就连宗主和长老们也无法察觉？
　　“那这么说，闻师姐伤人是真了？而师妹那一掌也是情急之下为了自保，情有可原。这样看来，闻雨师姐实在不该。”
　　云闲暗戳戳拱火。
　　总算说了一句让人称心的话，闻瑶放下心来，知道闻雨此番少不了要吃点儿苦头了。
　　燕鹤衣皱着眉：“三师妹，此事自有师父和各长老定夺，师妹不可妄言。”
　　云闲嗔怪似的看了一眼自家师兄，赌气不再说话。
　　裴剑清难得正色地看了闻雨一眼。
　　凭心而论，他是不敢动闻雨的，放眼整个青冥宗乃至修仙界，谁人不敬沈覆雪三分？不过沈覆雪为人低调，一生规矩行事，若是知道了闻雨今日在宗门大比上的表现，想必也不会插手此事。
　　毕竟，没有谁比那个人更重视同门情谊。
　　“我虽主理宗门大小事务，但这等事，还是交由戒律堂处理罢。”
　　四长老文龙正是主管戒律堂的长老，最是公私分明，对于故意戕害同门之人从不心慈手软。
　　“既是故意出手伤人，按照宗规，理应逐出师门才是。”
　　话毕，在场所有人都替闻雨捏了一把汗。
　　闻雨握剑的手紧了紧，心跳快了三分。
　　目光投向闻瑶，果然心虚地往云闲身后躲了躲。
　　文龙的胡子拧在一起，又道：“不过，闻雨既是剑尊弟子，此事还要劳烦宗主请示剑尊。”
　　没人知道沈覆雪是如何教导闻雨的，他们也拿捏不准沈覆雪对这唯一的弟子究竟是何种态度。
　　后山向来少有人去，只有三长老聂长风在宗门时会偶尔走动一二。
　　如今三长老远游在外，后山更是无人问津。
　　其实闻雨的根基说好不好，说差也不算差。论资质，闻瑶要比她好三分，毕竟闻瑶入门两年即能筑基，而闻雨已在青冥宗待了八年，筑基不过三年。
　　底下人窃窃私语：“我听闻剑尊上月因去万魔渊加固封印，染了魔气，现下正昏迷不醒呢。”
　　“那剑尊还会出现吗？说起来我入门后就没见过剑尊......”
　　“既如此，还是请示剑尊。”
　　裴剑清力排众议，双手结印，祭出一枚水镜，镜面雾蒙蒙似的，经由灵力周转，渐渐清晰可见，众人仰头期盼着濯雪剑尊的真颜出现在镜中。
　　沈覆雪常年闭关，不问宗门事务，这枚水镜还是他亲自交由裴剑清，必要时候可用于寻他。
　　只不过宗门多年风平浪静，除了八年前镇守万魔渊的封印松动，魔物重返人间，裴剑清寻过一次，此后再没打扰过他。
　　然而等了一柱香后，水镜仍然一无所动，闻雨早看穿他们的把戏，此刻也不再浪费口舌。
　　这些人明知道沈覆雪昏迷不醒，仍然装模作样要向他“请示”一番，何其可笑。
　　大长老殷无道紧锁着眉头，瞧了瞧闻雨，道：“既然剑尊尚未发话，依我看，此事可先按下不提，待剑尊日后醒转再做决定。”
　　“不可！”
　　闻瑶忽然跳出来反驳，不料动静太大，引得众人目光齐聚，她的脸顿时烧了起来，怕被人看穿心思，于是遮遮掩掩道：“闻师姐今日这般如此，弟子怕师姐日后心生报复，恐对弟子不利......”
　　言毕，闻雨发出一声短促冷笑。
　　裴剑清自然是护着闻瑶的：“那便罚她下山历练，短期内不可回宗门，如何？”
　　话虽是对着众人发问，语气却隐隐有不容置喙的意思。
　　文龙第一个赞成，几个不想惹是生非的长老也都点头默认。
　　闻雨却想，罚她下山历练，又何尝不是一种变相地驱逐出宗门？
　　不过，不重要了，大局已定，她仍然要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