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树色》七青川

26、樱桃

　　晟阳心虚地摸了下鼻尖，刚要说话就听江闲说：“没站稳自己摔了，他送我回来。”

　　林奶奶半信半疑地嘀咕了句，但三人也不能就在这杵着，她从江闲手里拿回锅铲，拧着眉毛：“先进来，还有一个菜吃饭。”

　　进门后可以看到占了半个院子的银杏树，浓密的枝叶像把大伞笼在头顶，之前那只黑猫仰着四条腿躺在树下，露着肚皮，松弛感十足。

　　晟阳蹲地上，偏头笑了下：“这猫很有个性嘛，叫什么？”
　　江闲：“黑猫。”

　　就两个字：敷衍。

　　晟阳嘴角抽了两下：“我早就想说了，你们这起名字的功夫是一脉相承的吗？”

　　“叫‘警长’比较好，对吧？”

　　江闲脸上闪过一丝不解。

　　晟阳顿了下，有些后知后觉。
　　他没看过这个。

　　“有个动画片里的角色和你家猫长得特像，小时候被我哥拉着看了好多遍，都快看吐了。”晟阳解释几句，随后大手一挥拍在江闲肩上，“我这人如此心胸宽广且善解人意，你要想看我还是可以勉为其难陪你的。”

　　有人还没喝酒就能丝滑进入微醺的状态。
　　江闲拿开肩上的手：“没兴趣。”

　　院子里还有各式各样的花草，和江闲手机锁屏那张照片很像，只是拍照的时候应该是春天，现在的草尖已经微微泛起黄，花也败了不少。

　　晟阳把江闲扶到椅子上，心有余悸：“你奶奶可太厉害了，那一棒子差点给我智力砸衰退。”
　　江闲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垂在身侧的指尖轻轻勾了下黑猫的耳朵：“你还有衰退的余地？”

　　晟阳被噎住了，扑到江闲身上：“你良心不会痛吗？”
　　“别闹了——”江闲腰间一片痒，抵住晟阳的手，尽力躬身让开。

　　见人怕痒，晟阳挑了下眉：“你弄清楚自己的处境，瘸了一条腿还敢怼人。”说完伸手挠向江闲腰侧那块地方。

　　笑声渐明，突然一道清嗓子的声音传来，“干嘛呢！”

　　晟阳瞬间缩回自己的手，站得笔直：“我俩闹着玩儿呢，奶奶没事我先回去了。”说完就要往门口走。

　　怂得很快。

　　只不过，他刚走几步就听林奶奶喊他：“回来！跑什么？我这么吓人？”

　　晟阳转过身，迟疑地笑了下：“……您还有事？”
　　只见对方虽然没拿正眼瞧自己，但却语速飞快道：“洗手吃饭，不缺你一双筷子。”

　　晟阳愣了下神，随后立马笑了：“我给您搭把手！”

　　林奶奶端着架子：“要你给我搭手？一边坐着去，别帮倒忙。”
　　晟阳二话不说推着人就往厨房里走，嘴里还不停说：“不会，我还挺机灵的……”

　　江闲看两人从厨房出来时他曾祖母原先的一脸阴霾已经不剩多少了，也不知道晟阳说了什么鬼话把人糊弄得这么开心。

　　饭桌上是一些家常菜，西红柿蛋汤、鱼香茄子和一盘土豆藕夹烩鸡，这些菜大多都是奶奶自己种的，口感比菜市场买来的好不少。

　　江闲和史木青好几次劝她这把年纪了别这么累，可是老奶奶每次都说自己身体好得很，不用他们瞎操心，时间长了他们也就不多嘴了。
　　有人操劳了一辈子就是闲不下来，也不是非要人说他几句好，只是付出成了习惯，不想成为别人的拖累。

　　“不合口味也凑合着吃。”林奶奶毫不拿一套客气的说辞说事，直截了当道。
　　这话不好听，但很对晟阳的胃口，他笑着回道：“一看就很好吃，闻着也香。”

　　闻言林奶奶得意地笑了下，但马上又板着脸道：“觉得好吃就多吃。”
　　她拿了一双没用过的筷子给俩人夹菜，一股脑地把鸡腿啊、鸡胸啊往人碗里塞，直到看着碗堆成个小山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你俩是同学？”林奶奶问道。
　　江闲：“嗯。”

　　林奶奶没见江闲和谁亲近过，好奇道：“怎么认识的啊？”

　　江闲：“……”
　　晟阳：“……”
　　又问到点子上了。

　　今晚是绕不开“打架”这个话题了。

　　但总不能说打群架认识的吧，说完没准头上又得挨一棍子，晟阳干巴巴地笑了几声，道：“您家这位学习特好，我就不行了，成绩根本没眼看，所以就找江闲帮我补补功课。”

　　林奶奶说完对晟阳道：“这样啊，那你得好好帮人家，人家还好心送你回来。”

　　几分钟前是谁拿着个锅铲教训人来着？
　　江闲面无表情回道：“知道了。”

　　晟阳听了这话，尾巴又翘起来了：“就是，你得好好教我。”说完又对着林奶奶诉苦道：“奶奶您不知道，江闲平时特凶，学不会就打击人智商不行。”

　　这是还记着刚才江闲怼他那茬事呢，逮住个机会就要报复回来。
　　江闲听着身边人一嘴鬼话，道：“饭堵不住你的嘴？”

　　话音未落，林奶奶打断江闲：“干嘛不让人家说话？还有，你怎么能嘲笑人智商呢？”

　　江闲紧抿着唇，一时无语，他看着面前憋笑的晟阳，突然在桌底下伸腿给了晟阳一脚，随即一声沉闷的抽气声接踵而至。

　　林奶奶“诶呦”了声，疑惑道：“怎么了？”

　　这下脚也太重了。
　　晟阳揉着自己的腿，看了眼江闲，皮笑肉不笑回：“没事，被猫挠了下。”

　　黑猫平时很温顺啊，刀架它脖子上它还能眯着眼睛打呼噜，林奶奶心道。
　　她放下筷子，一脸狐疑地去看自家的猫。

　　桌旁安静趴着的黑猫：“……”
　　桌上正在吃饭的“猫”：“……”

　　剑拔弩张间，江闲嗤了声，再次踢向晟阳时腿却倐地被一只手抓住。
　　他用力挣扎了下，没想到那只手竟然往后用力一扯，江闲心下一紧，伴随着失重感整个人朝椅子边滑去。

　　还好腿上的那只手及时收力，江闲撑着椅角坐回原位，抬头就见面前那人云淡风轻道：“奶奶您别管那猫了，它刚应该是不小心。”

　　晟阳低下头看着桌旁睡眼惺忪的黑猫继续道：“现在可安稳了。”说完还抬头朝江闲笑了下：“对吧？”

　　对你大爷。
　　江闲收回目光，捏着筷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左脚腕好似比那肿了的脚还烧人。

　　晟阳这餐饭吃得特别给面子，把碗底扫得干干净净。林奶奶见他的碗见底了，连忙起身要给他盛饭。

　　晟阳捂着碗：“我饱了。”
　　“吃这么点就吃饱啦？”林奶奶收回停在半空中的手。

　　晟阳笑着解释道：“太好吃了，光顾着吃菜，饭都没来得及添。”
　　林奶奶听完笑得合不拢嘴，眼前这个小孩说话好听，嘴甜得和蜜一样，特别招人喜欢。

　　饭后晟阳帮着林奶奶收拾了碗筷就准备回去。
　　临走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你晚上洗澡一个人能行吗？别又摔了。”

　　他俩今天不仅出了汗，还蹭了一身灰，也亏得他这个时候还能想到这茬。

　　“怎么，你要帮我？”江闲鬼使神差道。
　　晟阳耸了下肩，一脸无所谓：“我都行啊。”

　　本来也就随口一回，江闲这时却被噎住了。
　　院子里四下无声，只有隔壁不远处传来邻居低语的声音。

　　晟阳见人不出声，探头道：“想什么呢？”

　　江闲回过神来，脚腕肿胀的地方又开始烧起来，他的指甲将手指掐得泛白，随后偏开头道：“没什么。”

　　晟阳噗地笑了下，俯下身道：“怕我半道偷袭啊。”
　　江闲看着他，缓缓出声：“滚。”

　　晟阳低着头提了下嘴角，再直起身时眼里的笑意还没散干净，“说正经的，你到时候别真摔了，确定不用我帮你。”其实他是想着洗完澡地上会很滑，有个人扶着放心点。

　　“不用。”

　　见人态度这么坚决，晟阳也就不再提了，毕竟这位江同学事儿很多。只是他提醒了一嘴：“那你在瓷砖上铺层衣服啊什么的，防滑。”

　　“嗯。”

　　眼见晟阳走出门外，江闲紧绷的双肩才放松下来，只是刚才跳得过快的心脏还没有要缓下来的意思，周遭寂然无声，他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见，不由得一阵烦躁。

　　夜风安抚着白天的燥热，不知过了多久江闲才回过神来，从院门上移开眼。

　　只是视线刚移开毫厘，门口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江闲回过头，晟阳竟然又走进来，手里还拎着包。

　　“怎么还坐在这儿？”晟阳把东西放下，有点诧异。
　　江闲没回话，问：“你干嘛？”

　　晟阳“奥”了声，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道：“我半道突然想到你没拐杖，林奶奶那么大年纪了，你个子还高，她肯定扶不动你。”
　　他把拐杖放江闲手上：“试一下，看行不行。”说完又低头在袋子里翻：“还有防滑垫，买了好几种。”
　　他翻到最底下时拿出一袋蓝色的防水套，直接抽出一个套江闲脚上，打量了下道：“可能大了点，这是防水的。”

　　他自顾自地说了好多，江闲只是坐在那看着，过了好久突然低声说：“你对谁都这样？”

　　塑料袋翻动时声音很大，晟阳没听清：“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江闲垂了下眼，轻声道。

　　再次抬头时，江闲说：“我把钱转你。”

　　晟阳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昏暗的夜色下他极轻地挑了下眉，随后笑道：“我提前交个学费。”说完一掌拍在江闲肩上：“江同学，本学渣就拜托你了，往后你可是任重道远！”

　　江闲瞥了眼肩上的手，可能是离得太近，他看到无名指上有道白色的疤。

　　不等细看，那只手就收回去，晟阳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高声道：“走了，明天见！”
　　“嗯。”

　　江闲看着晟阳再次走出门外，撑着桌沿站起来，抬头又又见那个刚说要走的人从院门外探了个脑袋进来。

　　江闲对此都快麻木了，“你到底走不走？”

　　晟阳犹豫了下，出口道：“那自行车……就送你了，你不要也没办法，反正我放门外了。”
　　江闲：“……”

　　几分钟后，院子里终于没再出现晟阳的声音。
　　这次应该是真走了。

作者有话说

　　某人不想走可以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