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触》君语琢

3、入微帕米尔（三）

　　沙哑的车载音乐和木质基调的香薰融在一起，与公路颠簸相契合的旋律把人醉在这无比空旷的地界，群山的伟岸把人压得渺小，深沉的颜色逐渐重新填满昨夜被雪山与湖水充盈的双眼。

　　奈向渠身心俱疲，感觉就快在这样急匆匆的风中流失生命，恍恍惚惚间看到一条模糊的世界裂痕。

　　《Chemtrails Over The Country Club》从振动的音响里逃窜出来又被贴着车窗抛向后方，奈向渠稍微一瞥就能从后视镜中能看到其余两辆红色和黄色的旧车。

　　小小的车身不断地地摇摆晃动，车轮在日光从东边照向西边的过程中都旋转不停，群山之间一切都在机械地喘气。

　　这徜徉在万山之祖之中的追赶过程太过沉闷且无聊，于是乎听着同伴们沉重的呼吸声数自己的心跳成为仅奈向渠一人的乐趣。

　　脑袋靠着车窗吹，眼睛又拔干又酸涩，虽然拍摄主题已然不顾她们的死活长腿跑了，但该死的事业心还是强迫奈向渠的脑袋里还忙着迅速规整目前拍到的所有东西。

　　顾叶开累了也偶尔朝后头抛几句话，对讲机里时不时会突然冒几句打趣的玩笑话。

　　声响断断续续偶尔中断几次心跳节奏的循环，其他的人依旧继续安稳地沉睡。

　　无声的颠簸真地成为独一无二又华丽无比的摇篮曲，未曾有人被惊动。

　　直到一个急刹，车里的人颠得乱七八糟，全都心惊胆战地跳起来，几声吃痛的叫喊中奈向渠抬起头来看，公路中央一只高山羊卧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叶也显然是突然觉察后采取的制动，此刻人的紧急状态还没缓下来。

　　几车人望羊生难，下车去查看的小橙子左晃晃右逛逛好一会儿才凑到窗边来，双手还插在兜里。

　　“是只孕羊，一动不动眼睛亮得很，周围没有牧羊人也没有羊群，我们从边上绕过去？”

　　车已经行至此处，路也只有一条，奈向渠默默然点点头，又拿起对讲机示意大家靠边绕行，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然而后半程的长途中，视觉的压迫再次提醒她山羊拦路时的眼神，那双眼睛不断地在脑海里闪现，亮得瘆人，就着风吹，厚重的外套下其实已经盗了一遍又一遍的汗，一直难干。

　　看看窗外，又不宁地转头查看车上的所有人，都安静着也都安全着才悄悄比喘了口浅气，顾叶也已经换到后座，鼻息渐稳睡意浓。

　　开车的李坦也确实一心坦然，迅速掌握车载蓝牙的主动权，抬上爱曲《寂寞沙洲冷》，旋律响起的一瞬间奈向渠心里的纠结奇怪地正慢慢消逝，路上的节奏开始紧凑起来。

　　后排的玻璃窗里早已看不到什么孕羊，神山要拦截的人也早已不是她们。

　　据边城外围的老人说，能绕过的一切都只算是运。

　　她们的运早就攥在自己手里了，就看命到底有多横，是不是真的一点也动不了。

　　“向渠姐，一直往南走？去卡拉苏口岸那边？”

　　李坦伸手将音响的音乐声调小了一点，手腕上的珠子被日光照得很耀眼，金灿灿地，能一直闪进心窝里，给人厚实的力量。

　　“这里还能导航吗？大致继续往边境线上去。我记得覃老师前几天说起塔国的珠宝商，他们应该是想换点野路，昨晚刚走，想出去应该还需要些时间，我们有空子能追上。”

　　奈向渠回想起覃亦那张桀骜不逊不可一世还无可挑剔的脸，怼着取景器就这么肆无忌惮地说，根本没什么顾忌。

　　在她们这些人眼里真就帅得不像话，才华还装在他的铁脑壳里，艺术成份倒是一瞬间浓得铺盖过大地。

　　一群拍纪录片的追在另一群拍纪录片的屁股后面，生死不管，神鬼不惧，拼着命地凑精神抖机灵，画大饼，然后说着这他爹的就是艺术！

　　可是这到底为了什么呢？

　　去他的理想和热爱，虚头巴脑摸也摸不着！

　　不为什么吧，暂且就只能算它讲个命！

　　憋屈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