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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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偶遇在易臻的心里埋了一个欲望——很小的枝条，总是在午夜显出身形，由好奇浇灌。他的思绪会不由自主地顺着它的长势爬，在虚空中那双灰眼睛的注视下，试图探明这个片段的前因后果。
易臻不是没有想过去问苏朗，毕竟他那么热情而亲切；但他没有一次点开过和对方的聊天框，在想起那天他靠在柜台边分外疏离的态度后。
于是这场偶遇成为了独属于易臻的一幕戏，一幕可以任由他肆意在脑海里安排上下场故事的戏，算是归入到了他的浩瀚收藏中。
荀未的解脱来得猝不及防，至少带给易臻的惊吓远大于惊喜。
那天，易臻下晚班，拖着身体回家，思绪还留在便利店里。推开门，他见屋里一片黑暗，以为荀未还未出关，叹了口气，伸手去摸开关。他的手刚放到玄关旁的按钮上，没成想旁边突然窜出一个黑色身影，吓得他手一软，没有按开灯，只顾大叫。
“叫什么！安静点，吵到邻居了。”荀未替他点亮了灯，救了他岌岌可危的心脏一命。
易臻拍着自己的胸口，缓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面前人的不正常：“你怎么……”他对着荀未分外明亮的眼睛，还有那个快翘到天花板的嘴角，迟疑地问，“你……又喝多了？”
“一点点。”荀未用食指和拇指捻了细细一条空气，没恼易臻的猜测，“继续猜。”
他这般癫狂的模样已经不像是被没有灵感逼出来的了，那便只有一个结果了。易臻不由自主地高兴地轻轻搂了荀未一下，恭喜他终于完成了自己的第一个作品。荀未靠着他的肩膀长舒出一口气，眼圈偷偷红了：虽然这个作品的雏形是在大学时期的作品，但要把它修成更合格的模样实在是太难了，每一次切割都让他心如刀割。
最痛苦的莫过于添补。可加入后衔接的缝隙是那么明显，仿佛是将从未交流过的两个人的作品随意地剪到了一起，拼接出来的效果和柏油路上突然出现的水泥路一样突兀。荀未从未这样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变化。
那天回学校，荀未站在开满花的树下，望着头顶不知名的白花和枝间的阳光，在来往的人群中，似乎摸到了当年自己的影子。感谢岁月的河流还没奔流得让他来不及回头，他还有机会和过去的自己再对上一次眼神。
终于，有了满意的结果。
吃过一顿不知算宵夜还是早饭的泡面，荀未将耳机罩在了期待已久的易臻的头上，亲自按下了播放键。易臻配合地闭上了眼，在被疲惫拉走思绪前，响起的音乐声率先夺得了大脑的支配权，领着他进入画面的碎片。
易臻当时没有学乐理，对于一首歌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去评鉴——感受。他看到了明媚的阳光，看到了绿得亮眼的树枝，看到了被太阳晒得发烫的操场，还有，还有……人，很耀眼而张狂的人——易臻见过的，在高中，在公司，甚至路上遇见过。而这些记忆全被成串的音符勾出来了。
他睁开眼对上荀未期待的目光时，脑海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荀未也是这样的人”。
曾经，现在，都是。
将这首歌发给崔展愔后，荀未收到了完整而详实的专业分析，在一天后。
易臻没有力气读完的长篇大论对荀未的帮助明显不小。但他若有所思的同时还不忘摸摸易臻的毛夸他也很棒。
崔展愔很忙，显而易见的。但发来消息的当晚他拨了电话过来。和荀未东扯西拉地掐了一阵后，他由衷地夸了荀未的天赋和能力，笃定地说这首歌会火。
“我知道。”荀未说得漫不经心，但易臻能感觉到他的语气柔软了很多。两人正坐在客厅里吃外卖。这是两人今天的第一餐。崔展愔应该是听到了他们进食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哀嚎自己对家乡的思念。
据他说，因为先前的事，家里人惩罚性地削减了他的生活费，其他的事务也一并不管不顾。他到现在都在想办法找住宿，钱快要不够住酒店了；吃饭也是同理。但学业上的压力还算能承受。
被问及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时，崔展愔顿了一下，低声说自己暂时不知道，“他们在安排的时候从来都是临时通知。”但荀未和易臻还是做出保证，等他回来一定请他吃饭。
收拾完，易臻瘫到床上，精神得仿佛不是过的北京时间。望着天花板，他脑海里挥之不去全是崔展愔的叹息，熟悉的窒息感让他也有点喘不过来气。
发了会呆，易臻翻了个身，摁开手机打算转移注意力，却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小易哥！好久没联系了。啊，到你睡觉的时间了吗？”
“芷兰？还没呢。”
“那你最近怎么样啊？”
“挺好的。你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放假了吗？”
“对啊。今天休假，秦老师就把手机给我了。我拿到手机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打电话，毕竟那么久没见了，挺想你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嗯……有空的时候吧。最近挺忙的。秦老师、钟老师都还好吧？”
“嗯嗯，他们好得不能再好了。哦对，即使忙还是要注意身体啊。要注意加减衣服，特别是换季的时候，别感冒了。还有记得按时吃饭……就说这些吗？那好。小易哥，上面都是秦老师拜托我嘱托的，不过我想你也能听出来。”
“嗯。你帮我跟她说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怎么样啊？上学还顺利吗？”
“说到这个我就烦。一点都不好。我跟你说……”
抱怨的话匣子一开，时间流逝得不知不觉，直到听到电话那边传来隐隐约约的说话声易臻才恍然已经一个多小时了。钟芷兰嘟囔了几句，听背景中的女声说了几句后，不得不委委屈屈地向易臻道别：“秦老师说我打扰你休息了，要我挂了。你早点休息。”
“没关系的。你也早点睡，上学那么累。”
“唉，没办法，那我只能下次放假再给你打电话了。小易哥，照顾好自己啊！身体最重要了。”
“这也是秦老师说的？”
“是我说的。”
“那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身体最重要。”
“嗯嗯。那，拜拜？”
“拜拜。”
电话挂断后，易臻盯着天花板，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谈话，没忍住，用手臂遮住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将心中的酸涩感下压得差不多后，易臻起身出门。结果门刚豁开一个小口，他就闻到了一阵清香——荀未刚好从厨房出来，举起一杯绿茶向他示意。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起慢慢抿热腾腾的茶水。
“晚上还是吃得太腻了。”荀未揉着肚子叹气，“早知道不应该为了馋崔展愔吃这么多的。”
易臻无奈地摇了摇头，视线转到茶几上立着的平板上：“唔……你在看什么？”
荀未无精打采：“林筱参加的那个综艺，带选秀性质的。”
“选秀综艺？”易臻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李承明在朋友圈宣传里大肆宣传。”荀未索然无味地换了个姿势，将腿盘起来，继续慢悠悠地啜杯沿，“我来看看怎么回事。”
易臻看着弹幕纷飞的屏幕，抿了抿嘴唇。
林筱的位置在中间。不得不承认，他的业务能力无可挑剔，至少他的初舞台让本来昏昏欲睡的两人骤然清醒。即使不想承认，但荀未的眼前的确一亮，真的比前面几个人要好太多。
自我介绍环节易臻去厨房添水了，留荀未一个人在原位托着脑袋看熟人表演。明知道林筱不可能把过往的经历如实展露，但在听他说自己的练习生生涯的时候荀未还是忍不住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按着键盘快进了几下。突然，他身后传来了水杯砸到地上的声音。荀未连忙转头，见易臻恍惚地站在原地，问：“这个是今晚的直播吗？”
“不是，是昨天的。怎么了吗？”荀未见他状态不对，紧张地走过去，扶住易臻的肩，“小易？小易！”
易臻回过神，挤出一个笑，说自己没事，“我有点困，先回去睡觉了。”他捡起杯子，也不管地上的水渍，在荀未担心的目光中，飘进了房间。
为什么钟芷兰会突然打电话过来？为什么她们会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一切好像都有了答案。
易臻颓废地倒在床上，捂住脸。他好像又听见了熟悉的说教声，还有那句遗憾的啧声：“怎么这么没用！”
他突然有点害怕睡觉，害怕在梦里面见到那对熟悉的夫妻。眼泪不受控地从眼角溢出，易臻死死咬住嘴唇，感觉自己回到了那个狭小的黑暗房间。他只能吞下哭泣声，在无尽的黑暗里面一遍遍地反思自己的过错——“你为什么不听我们的话呢？”
快天亮时易臻才迷迷糊糊地休息了会儿，疲倦已经战胜了他的恐惧。可这段无梦的睡眠并没有持续很久。可能是因为他警惕了一夜，在濒临做梦前易臻就惊醒了，摸过手机一看，才睡了不到两个小时。
醒了，但易臻完全没有动弹的欲望，只是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移动。他的脑子里面好像有很多东西，又好像空空荡荡的。他身体很疲惫，灵魂却清醒着，因为煎熬。他知道自己应该行动起来，但他就是无法迈出那一步。
中间有段时间荀未来敲了门，喊他吃午饭。易臻看着自己一动不动地躺着，焦急地喊他给点回应，别让荀未太担心，但现实中的他依旧没有任何动作。
荀未敲了会儿门就走了，又只留下他一个人。
易臻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他的意识清醒又迷糊，已经无法感知到时间的长度。或许过了很久，或许只过了一会儿，他房间的门被打开了。荀未转着钥匙，踱进来，满意地说：“还好当时留了把备用钥匙。”
“起来吧，小易。我们出去吃饭。今天是我的庆功宴，还要请苏朗他们一起呢。”荀未站在床边看他，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