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珍重》王羡鱼

1、第 1 章

　　春天的风总是温柔中带有一股凛冽，让人不知觉的感叹温暖的春天何时到来。老一辈人会看阴历，早就知道春天已经来了，田野里，甚至现代化的街边花园里早已经有了绿意，有顽强不屈的小生命挣扎着拥抱这个世界。大多数年轻的人们囿于一个个房间里学习或是上班，等他们感觉到诗文中温暖的春风或是绿意盎然的树木可能已经是夏天了。

　　黄珍今天中午起来的时候，看见窗外的的阳光好灿烂，听见楼下孩童玩耍的笑声，屋子里也非常的暖和，她拿着呢子大衣的手又放下去了。对呢，今天晚上是要和文涛一起吃饭的。说起文涛，黄珍的心一阵愉悦。她的文涛下乡出差去了，她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了，晚饭时间终于可以见到了。

　　在店里没有人的时候，黄珍倚靠在收银台后面的窗户上，看川流不息，繁华的街道，不知不觉中路边的行道树都抽出新芽了。白天的街道是多么平平无奇，甚至有些肮脏。在人行道上走几步总会看见一些烟头，烧烤竹签，塑料袋，以及昨夜酒醉汉的呕吐物，这些脏东西并不是环卫工人打扫得不干净，而是产生的太频繁了，酒醉汉的呕吐物就算扫过，空气中有异味和地面也有痕迹。黄珍想，这就是她自己幼时向往的城市和父母千方百计让她读书，做城市人的地方，原来也不过如此。城市的夜晚倒是很美丽，到处是流光溢彩的样子。夜色也可以掩埋掉地表的尘埃和角落中哭泣的人儿，让人沉浸灯红酒绿和歌舞升平中。

　　她多么希望此时此刻，那路上奔驰的汽车会有一辆停下来，出来一个她熟悉的背影。她这样想着想着眼睛有些模糊了。突然一个小女孩从塑料门帘外探头进来，大概五六岁的模样，白白净净的，很好看，也很有气质。黄珍的美梦被这个小女孩叫醒了，一股无名的怒火从心底迸发，这个城市小女孩有什么可高傲的。黄珍用没有感情的声音说，小孩，你干嘛的，这是人家的店铺，进来是要花钱买东西的，不是你们小孩子玩的，出去玩。小女孩好像看出了黄珍的不耐烦，身子一缩一退去了塑料窗帘外面站着。

　　黄珍的理智这时已经回来了，黄珍突然有些懊恼对这样一个单纯可爱的小孩子如此说话。黄珍轻声细语的对门帘外的小女孩说，小妹妹想进来玩可以的，进来和姐姐一起说说话，你是谁家的孩子啊，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啊，怎么不去上课啊，你家大人呢。黄珍说完，那个小女孩一言不发，呆呆着在外面站着。黄珍走出门外，再好好的看了看这个小女孩。这个小女孩是很白，但白的一点气色都没有，一股不好的感觉用上心头。黄珍摸摸小女孩的头，果真很烫，身上还有一股异味，应该是不久前呕吐过。

　　黄珍急切问小女孩，你是生病了才来药店的吗，你应该给姐姐说的，姐姐还以为你和街上乱跑的坏小孩一样，进店里偷东西，所以说话急了一些，不要怪姐姐。听到黄珍这么说话，小女孩也放松起来，指着自己肚子说，姐姐，我这里疼，把今天中午吃的东西全吐了。黄珍说，没事没事，待会姐姐给你捡点药，吃了就会没有事情的。你爸爸妈妈呢，你是一个人来药店的吗，你真勇敢，这么小，就知道身体不舒服了来药店买药，你比小时候姐姐勇敢的多。不，不，我是和我的奶奶一起来的，她在哪里。黄珍抬头朝着小女孩望去，果真看见一个老太太在几米远的地方和人聊天。那个老太太大概是和孙女一起来药店的途中碰见熟人了，一时兴起，聊了起来。她好像注意到有人在看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黄珍和小女孩，记起来自己孙女不舒服，匆匆的和聊天的人结束了聊天，朝着黄珍她们走过来。

　　老太太在说病情的时候，不忘恶狠狠吐槽自己的孙女，说她孙女一天天的就知道吃，吃乱七八糟的东西，今天把自己吃生病了，在学校上课突然吐了，老师打电话叫她去收拾，气死我了。哎，这个管不住的嘴巴真和她妈一模一样。黄珍尴尬的赔了笑，说到，小孩子嘛，都爱吃零食，慢慢长大就好了。黄珍在药架上捡了一盒蒙脱石散给老太太，嘱咐道，这个药说明书上写一日三次，每次一袋，这是成人的用量。小孩子可以每顿喝药的时候减缓一下数量。这几天饮食上一定要清淡一些，尽量让孩子不要吃油腻辛辣的食物，尤其是路边摊上的食物不要让孩子吃。这个小孩的症状看起来也轻，想来肚子里的脏东西也在学校里排的差不多了。回家之后喝了药，还继续呕吐或是拉肚子，一定要及时送去医院。

　　这个老太太结账的时候感叹了一声，你们这药才10来块钱，刚才我也去了别的药店，给我拿的药上百了，吓我一大跳。我们都是在药店打工的，药买出去多了有提成什么，或者得到老板的重视，但我不做那个有亏良心的事情，我们这个小地方，大多数普通老百姓，也没有什么钱，推荐药物什么合适就好。老太太说，你这姑娘倒是心好，好人会有好报的。老太太的这句好人会有好报，黄珍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只得微笑。

　　这个祖孙俩给这个药店下午的生意起了个头，陆陆续续的又来了不少人。黄珍在这个小药店里忙碌着，有个别小时真的让人踹不过气来，那么多人来买药，可又有个别小时店里安静的出奇，静的黄珍能听见自己那颗充满期待的心脏的跳动。平常的日子，黄珍希望店里人少些，但今天她希望人多些，让忙碌能掩盖她平静面庞下的波涛汹涌。有一瞬间，黄珍想到自己这样子和春天里发情的猫狗又有什么两样，真的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不知不觉中夜幕降临了，外面的霓虹灯竞相燃起，给这个城市笼上了一层五颜六色的彩纱。黄珍没有去过大城市，但她在电视中看见的大城市夜晚的灯光是非常整齐和素雅的，自己家乡城市夜晚的灯色是五颜六色的，感觉很俗气。

　　黄珍在店里待到了八点才走。春天的夜晚还是冷的，黄珍穿着一身天蓝的裙子瑟瑟发抖。崔姐来店里时，看见黄珍的装扮，不由的笑了，对着黄珍说，珍儿，我来了，赶快走，赶快去见你的心上人去。当时店铺里还有客人，黄珍一听到这话，脸刷的一下红了，但她也在社会上磨炼了几年，这种玩笑话，会让心情受影响，但不会影响太久。黄珍转过身去，笑着对崔姐说到，好姐姐，你真好，晚上你一个人害怕了，可以像往常一样叫姐夫过来，店里头的那张折叠床挺结实的，你们夫妻俩应该知道。本来店里的人听到崔姐给黄珍说的话已经在笑了，这时又听见黄珍这句重量级的话，笑声像洪水一样爆发出来，不可阻挡了。黄珍自己也笑了，但她不会管这里发生的事情了，穿上外套，拿起包，径直走出店外，融入茫茫人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