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血债》11pm

31、入局（一）

　　雪域山顶，蜡梅枝头，两只绒白小鸟依偎着小憩。

　　身形更圆润的鸟儿半梦半醒，便要往另一只身边低了头，央她掐一掐羽管。

　　苍白天光忽而一暗，抬眼望去，竟是一只身形修长的七彩白凤。

　　山上从没有外物到来，见此奇景，困顿的鸟儿顿时忘了身旁软物，只顾追着凤凰叽叽喳喳地讨好。

　　骤然失温，另一只鸟儿惊忙追上前，可她的羽毛早已被挤得弯折塌陷，迎风展翼，只有冷风侵体。

　　她不自觉缩了缩翅膀，温暖便快从背后将她环抱，抬眼，却见小鸟衔了一只梅花，努力追到凤凰身边，舞出一个又一个笨拙的圆。

　　不知是那舞姿过于滑稽，或是梅花入了法眼，凤凰竟真的悬停在空中，含笑等着小鸟靠近。

　　“岱！”

　　树梢的鸟儿惶然唤出他的名字，后者却浑然未觉，满心满眼只有一只凤凰。

　　她再也顾不得寒冷，张开双翼去追他，身体却不知被什么东西束缚住，只能眼睁睁看着小鸟追逐着凤凰越飞越远。

　　深紫色魂力轰然爆发，撞飞身后之人，砸破了木墙，又接连砸穿了三道连廊。

　　巨响惹得往来侍从心惊，连忙追着灰尘跑到正殿后方，只见圣子殿下披着睡袍，正灰头土脸地嵌在墙里。

　　一行人连忙上前搭救，忽然眼前一花，视线恢复清明时，岱已不见了踪影。

　　莹白震出周身灰尘，撑住摇摇欲坠的木屋，又分出一道屏障隔绝了外来救援的侍卫，将恍惚的比比东捞进怀里。

　　“我在这里。”

　　比比东愤而推开岱，揪着破烂的睡袍，一腔怨气愈演愈烈。

　　“你刚才去哪儿了？”

　　岱自认并无过错，但对上那双因怒气而稍显圆润的凤眸，有理也软了三分。

　　“正殿后门。”

　　正殿便是供奉天使神像的大殿，比比东听了更没好气：“天使一大早就叫你？”

　　岱一怔，“不是你把我丢过去的吗？”

　　比比东只觉得莫名其妙，“我何时丢过你？”

　　“方才你往床边挪，险些掉下去，我去拉你，就被你震飞了。”

　　“……”

　　“为什么要对着烛台叫我？”

　　被误伤的小鸟满脸幽怨，凤眸顺着方向瞧了一眼断壁残垣，难掩尴尬。

　　“谁叫你在梦里坑蒙拐骗。”

　　“？”

　　“不早了，待会儿还有晨会，你叫人把这里修好。”

　　比比东岔开话题，顺手为岱掸掉身上的灰尘，走进被改造为衣帽间的客厅，放下屏风隔断。

　　岱眉头一挑，知道她是理亏临阵脱逃，便故意走到门边低笑。

　　“这梦做得不对，晚上回来重做。”

　　“再多嘴，就五罪并罚即刻流放。”

　　岱笑而不语，取屏风换了便服，从卧室的破口晃出了门，唤来侍从安抚两句，点了监工，又晃回卧室。

　　“今日海龟长老可有要紧事？”

　　“怎么？”

　　“我新想了一个精神力修炼法子，想请他帮忙验一验。”

　　“晨会结束之后，他会去神殿大厅等你。”

　　“谢教皇冕下。”

　　比比东撤了屏风，走近掐了一把梨涡。

　　“不许嬉皮笑脸。”

　　“？”

　　见岱一头雾水，比比东终于满意，哼笑一声扭头出了房间。

　　岱揉了揉脸颊，给房间内的物件披上屏障，另寻了一处空地，用魂力碾碎龙芝叶，又添了复羽甘草和松香调香，方命工匠进来修葺。

　　趁侍卫放松，漫不经心的问道：“近日殿内可有生人来过？”

　　“殿下恕罪，属下不知。”

　　“罢了，替我去拿些香粉盒。”

　　岱摆摆手，比比东明摆着不止有起床气，还是别在她眼皮子底下深究得好。

　　况且，若真事关性命，比比东不会藏私，想来之前扰她心绪的，只是她的私事，她会处理好。

　　“……”

　　但他还是想知道。

　　药材碾了几罐，用魂力烘干，再筛成细粉，直至日午，才等来侍从通报。

　　晨会很少耗时如此之久，岱心中好奇，问道：“教皇冕下呢？”

　　侍卫伏低了身子，道：“回殿下，冕下同鬼长老和菊长老去议事了。”

　　大会后紧跟小会，还不带他，同样事有蹊跷。

　　收好香粉，一路无言，岱进了大厅便遣散护殿骑士，只留海龟斗罗一人。

　　蛛皇魂导器上紫光一闪，便有一名黑发少年倒在殿内，躯干处绷带缠得厚实，仍挡不住外泄的血腥气。

　　“事关机要，我就长话短说了。”

　　岱上前扶起躬身行礼的海龟斗罗，嗅到了另一股血腥味，立时调整了话术。

　　“此人来历蹊跷，本该只有教皇冕下和诸位长老知晓，未免传话之人多生口舌，这才以旁物掩人耳目，还请长老见谅。”

　　海龟连忙托起正要下拜的岱，又见他面色肃然，道：“非搜魂不可确认此人身份，请长老仔细搜查，事后莫要同任何人提起，我会亲自向教皇冕下汇报。”

　　话已至此，海龟斗罗不好再问，当即开启了第六和第八魂技。

　　异界往事在幻境中复现，又通过精神力共享传入岱的识海，两人的面色愈发难看。

　　被宗门收养的弃婴，九岁便盗窃宗门秘法，二十年后丑事败露，畏罪自裁。

　　在斗罗大陆重活一世，受了武魂殿觉醒的恩惠，却隐瞒双生武魂，明知大师推论错误，却依旧拜其为师尊若生父。

　　嘴上说着是赤裸而来，赤裸而去，却继续修炼盗来的功法，借盗赃物人前显圣，售卖绝不外传的暗器大肆敛财，还捞了一个冰清玉洁的名头。

　　似乎斗罗大陆都在围着唐三转，其猎取人面魔蛛获得的外附魂骨特征明显，身边的王公贵族乃至杀人犯却都不约而同当了睁眼瞎。

　　海龟心有余悸，看向面色阴沉的岱，瞬间理解他为何如临大敌，连传话的侍从都要防备——普通人抵御不了唐三那不可名状的庇护。

　　岱又抛出胖瘦各不相同的两人，一一验了，确认两人只是普通的败类，便以冷焰焚为枯骨。

　　“海龟长老，烦请随我移步后殿，将玄天宝录抄录备份。”

　　“是。”

　　两人不及多待，收了尸骸和唐三便直奔空置的书房，唤来笔墨便开始誊录，两相复核勘误后，已过去了一周。

　　岱亲自送海龟返回府邸，又给了三片龙芝叶，便折返木屋。

　　见屋内没有旁人，岱绕到书桌后方，半蹲下身，将下巴搁在比比东肩头。

　　他有许多话想同她说，又怕被修罗听出端倪，只好闭上双眼，细嗅她的肌肤处的萦柔冷香。

　　“我该走了。”

　　眼下诸多线索与天斗城关联，千家惦记着刃雪，他不得不查。

　　在此之前，还要借神考提升实力，以免无力应对天斗的多方势力合围。

　　笔锋一顿，比比东略偏过头，压上岱的耳廓。

　　“那便即刻出发。”

　　耳鬓厮磨的重量不是为了让他起身，岱明白比比东也有不舍，便默默靠着，直到比比东敲了敲他的脑袋。

　　岱取出小盒装的香粉，擂了两摞放在桌边，“若睡不安稳，便以此香助眠。”

　　比比东不答，转而道：“羽冠是不是要弄了？”

　　岱便低下头，外放武魂，道：“魂力突破瓶颈之后，就没长羽管了。”

　　“嗯。”

　　相顾无言，岱莫名有些失落，头一次觉得无用的羽管也是好东西。

　　比比东看他对着香粉欲言又止，抢白道：“不要耽搁。”

　　小鸟飞走之前，还记得回头看她，比比东垂眸一笑，揭开香粉盒盖，指尖探入。

　　粉质细软滑腻，香气淡雅，但比起岱的触感和气息，总是稍逊一筹。

　　只是……香粉留得太多，她大抵很久都碰不到那般软物了。

　　……

　　极北之地白昼渐短，低矮的灌木逆风轻摆，指向四面八方，岱略一犹豫，加速遁入密林。

　　奔袭的熊群扬起飞雪，领头的雪魄魔熊双臂狂砸胸膛，冰蓝光团自口中喷吐而出，连珠炮般撞碎碧绿毒晶。

　　碧磷蛇皇紫色第四魂环闪烁，游走避开追击的冰刃，腹侧却不知何时开了口子，在雪地中拖出一道凌乱蜿蜒的血迹。

　　雪魄魔熊双掌撑地，周身飞雪便如涟漪般荡开，苍蓝双眼顺着血迹锁定了目标，两腿往后一蹬，小山高的身躯便凌空跃起，直扑碧磷蛇皇七寸。

　　后者再度闪身，却见那雪魄魔熊在空中无须借力便换了方向，与他的距离只近不远。

　　树林的残影飞速后退，碧磷蛇皇忍痛张开颈肋，上身直立而起，头部魂骨一凝，碧色蛇瞳瞬间褪为虚无的苍白。

　　两道惨白光线自碧麟蛇双眼中射出，直奔雪魄魔熊而去，却见胸前毛发交织，竟编成了冰镜。

　　惨白光线受了冰镜折射，威力散去大半，冰镜后方，光团喷吐不断。

　　碧磷蛇皇仓皇蜷缩身躯，腰腹团了三层，死死护住头部。

　　岱双眼一凝，无形的精神冲击直刺熊群，后者浑身一僵，直挺挺地栽进雪地。

　　碧麟蛇皇警觉地吐出信子，分叉的舌尖在风雪中抖动，寻不到分毫旁的气息。

　　岱见他口中藏了一人，便知他为了护人而神经紧绷，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殊死一搏。

　　「你已伤及腑脏，若不吸收魂骨修复伤势，必死无疑。」

　　两块晶莹的魂骨凭空出现，粉光与金褐色交相辉映，气息浑厚，一眼便知是十万年境界。

　　碧磷蛇皇惊疑不定，岱又道：「藏在你口中的人，怕是受不得这毒气熏天。」

　　独孤博心中一沉，自知弱点尽在对方掌握，并无用魂骨诱骗的必要，眼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识时务。

　　无毒的蛇鳞扫出一片空地，独孤雁口中吐出紫发少女，自己也恢复人形。

　　「极北之地凶险，你二人吸收了魂骨，就离开森林吧。」

　　“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但凡前辈有所差遣，晚辈赴汤蹈火，莫敢不从。”

　　独孤博拍了拍周身完好的独孤雁，望着雪魄魔熊倒下的方向，收回左手，抵心行了一礼。

　　后者见状，也跟着行礼，“多谢前辈。”

　　林中没有回应，岱落上枝头，脑中忽然响起毫无起伏的天使神音。

　　「天使神第一考，击败八万年冰属性魂兽。已完成，赐予天使亲和度5%。当前天使亲和度15%，开启天使第二考，击败封号斗罗。」

　　独孤博忽地用魂力扩音：“前辈留步！”

　　岱眉头一皱，见独孤博咳出几口混着胆汁的浊血，得了独孤雁的搀扶方才站稳，便知他心急。

　　「不必忧心，我会留在此处，为你们护法。」

　　独孤博松了一口气，当即擦干嘴角的血迹，从魂导器中取出一卷羊皮纸。

　　“前辈大恩，晚辈无以为报，此卷是晚辈蛇胆破裂后自研的修炼秘法，必要时可以保命，还请前辈莫嫌粗鄙。”

　　蛇胆破裂，毒蛇便无法化解自身毒素，所以独孤博才会被武魂之毒反噬。

　　岱心中了然，隔空取来羊皮纸，粗略一看，不由心惊。

　　丹珠代替了蛇胆储存余毒，可以离体释放，又因精血与心脉相连，受本体操控，二者结合，说是可以离体第二武魂也不为过。

　　若双生武魂得了此法，未必不能以丹珠为分身，与本体分别使用双武魂。

　　独孤博功法与唐三契合，仙草有唐三识别，仙草药效与史莱克七人一一对应，显然是修罗神为唐三备好的垫脚石。

　　岱冷眼看了独孤博，见后者仍毕恭毕敬地保持礼数，便按下杀意。

　　至少独孤博面子上知恩图报，比起防备至亲以卖弄才学的唐三要强上不少。

　　况且海龟斗罗和独孤博等级接近，搜魂的效果会大打折扣，即便这是第二个外来者，眼下也不宜打草惊蛇。

　　「是好法子。」

　　见回礼有效，独孤博心头一喜，不再拖延，“那就有劳前辈护法了。”

　　独孤博将看似泰坦巨猿魂骨交予独孤雁，带着人就地盘膝而坐，吸收魂骨。

　　林间只剩风雪呼啸，岱将羊皮纸收入项链魂导器，凝神打坐。

　　三日后，独孤博率先吸收完魂骨，魂力上涨至九十五级，不禁面露喜色，扬起左臂伸了个懒腰，长出一口热气。

　　见独孤雁还在凝神吸收魂骨，当即收起心神，在外设了一层百米深的毒瘴护法。

　　又过了七日，独孤雁悠悠转醒，左臂魂骨已经融入体内，魂力也稳定在四十级。

　　岱见两人的伤势已然痊愈，魂力皆有所精进，便出声提醒。

　　「向北行走三百里。」

　　后者面色骤变，不敢犹豫，立时将独孤雁收入如意百宝囊。

　　左臂柔骨兔魂骨粉光微闪，碧磷蛇皇瞬间出现在百里之外，一层金色薄膜随之覆盖全身。

　　岱换了身形面貌，降落于独孤博身前，指尖点出一道灰黑星芒。

　　“注意防备。”

　　星芒刺破风雪，撞上金身，铛的一响，独孤博倒飞出百余米，却不见丝毫受伤的迹象。

　　“攻击我。”

　　碧磷蛇皇应声张开獠牙，第五魂环爆闪，青碧毒液在空中喷出一条直线。

　　岱挥手拍散毒液，无形的精神力自颅顶迸发，撞上金身，后者浑然未觉。

　　岱来了兴致，掌心灰黑魂力积聚成点，外层逸散的魂力飞旋成环。

　　手腕轻柔翻转，星点引着星环脱手而出，沿途飞雪转眼间被吸入星点，只余一片黢黑深邃的冻土轨道。

　　独孤博当即开启头部魂骨，蛇瞳迸射出苍白光线，却只见那星环石化坠落，中心的黑点迎面扑来。

　　蛇鳞被黑点吸附，独孤博面色骤变：“前辈饶命！”

　　岱随即握手成拳，星点骤然膨胀百米，如薄雾散入冷风。

　　独孤博恢复了人形，捂着血肉模糊的后腰，龇牙咧嘴地讪笑。

　　“此魂技名为无敌金身，一次有三秒无敌时间，但一天也只能使用三次。另一个魂骨技能名为瞬移，距离百米，但不限次数。”

　　未曾想最弱的柔骨兔竟能爆出如此强横的技能，早知如此，她就该把柔骨兔当成外附魂骨的备选。

　　岱暗道可惜，“有此魂骨傍身，这片大陆可以任你闯荡了。”

　　独孤博识趣下拜：“多谢前辈指点。”

　　岱摆了摆手：“此前，你身上的伤多是钝器击打所致，极北之地没有这般魂兽。”

　　“实不相瞒，晚辈原是天斗城雪星亲王府上的客卿，上个月遭唐昊偷袭，才迫不得已逃亡至此。身上这些伤，也都是他那武魂昊天锤砸出来的。”

　　“唐昊？”

　　“此人曾是昊天宗的少宗主，后来犯了事，在大陆潜逃至今，已有封号斗罗境界。”

　　“他为何伤你？”

　　“说是晚辈伤了他儿子，可晚辈与他无冤无仇，根本不知他藏身何处，怎会招惹此人！”

　　独孤博字字恳切，岱也有些诧异，没曾想唐昊竟然认错了凶手。

　　“你既然是亲王客卿，可知天斗皇家学院所在何处？”

　　“天斗城东门外行两百一十里，从盘龙谷走官道进去，就能看到学院大门了。”独孤博顿了顿，试探道：“不知前辈……”

　　岱打断道：“前尘已过，今后你好自为之。”

　　独孤博眼皮一跳，这话听着怪异，像是自己何时得罪过这等财大气粗的高人似的。

　　但恩人话已出口，自己断没有反驳的道理，只好躬身应是。

　　再抬头，岱已不见了踪影。

　　独孤博不敢久留，看了一眼影子，连忙点穴止血，撒了药粉捂着伤处往南飞去。

　　伤口深处，一道深紫色蛛形印记几度变换，最终隐匿于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