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
-
为了能早日回家，有不少人直接买了考试当天的票，拎着行李箱去考试，预备着一下考场就奔往火车站飞机场，有的人因为东西太多，还差点把行李落在考场里，周彬就是典型。
“得亏你还帮我想着，不然等开学，我这东西早就没影了。”周彬是马上就要出校门时想起来的，幸好他的车没那么早到站。徐言看他拎的东西实在是多，便提出要帮他拿几样。
“看来我这声妈是没白叫。”周彬不住点头，被徐言踹了一脚。
“快走吧你，拎这么多东西也闲不住嘴。”
徐言掂了掂手里的两个包。“不就是过个暑假吗，拿这么多东西干嘛？今早上在考场看见你，我话以为你把家都搬来了。”
“这都是我回家要用的！”周彬看了看徐言，“你倒是舒服，回家只要坐趟公交车就好了，连行李都不用拿。这两天不查寝，我看你都不在宿舍住了？”
“咋的，你想我了？”徐言挑眉看着他。
“去你的。”周彬看徐言那样儿，羡慕的心里直滴血，“哎呦真好啊！就在本地上学！平时想回家就回家，不想在待着家还有宿舍，太爽了简直！”
“还好吧。”徐言笑笑，又故意对周彬说道，“我还是很享受集体生活的，在家哪有在宿舍有意思啊。”
“在家哪有在宿舍有意思啊~”
周彬翻着白眼又学了一遍。两人大包小流地笑了一场，又接着苦哈哈地往考场走。
“不过这两天咱们宿舍是挺有意思的，你没在可惜了。”周彬补充道。
“嗯？”徐言来了兴趣，“咋的，那两人和好了？”
“没有，张小天还是那样。”周彬说道，“我说有意思的是陆白。”
“他干啥了？”
“陆白这两天，又是给张小天买早餐，又是约他出去玩儿的，端茶倒水，捏肩捶背，我估计要不是因为我还在宿舍，陆白都能上赶着给张小天暖床！”
“那小天都接受了？”徐言又问道。
“那哪能！”
周彬一说起这事儿，手里的行李都不觉得重了。“我可是第一看见像张小天这样的人，甭管你是送吃的用的还是别的什么，他是一概不吃一概不理，就当没看见！后来陆白见明着不行，又想借着全班都有的名义送，差还差点把张小天惹毛了！”
“小天还会生气呢？”
“是人哪有不会生气的，兔子急了还咬人呢！”周彬接着说，“后来张小天说陆白要是再搞这些小动作，他就要跟陆白绝交！你说，这话说给你听，你信吗？”
徐言摇摇头。
“要我我也不信，可陆白真信了！”周彬啧啧称奇，“后来就再也没搞事情了，就每天可怜巴巴地坠在张小天附近，跟背后灵似的，给张小天烦死了。这不，昨天趁着陆白没发现，直接拿着行李住酒店去了。”
“喏，看着它了吗？”说话间路边跑过来一只小狗，叭叭儿地冲他俩摇尾巴，周彬指着它对徐言说道，“跟陆白一模一样。”
“我靠，真绝了！”
两个人又是一通乐。
“小学生吗，他俩？”徐言乐得泪花都出来了。
“谁到了？可快点和好吧他俩，别在拉低咱们舍的档次了。”周彬说着，忽而看见教学楼前面站着个眼熟的人。
“真不能背后说人。”
腾不出手，周彬拿下巴给徐言指了指：“喏，咱们舍的陆小狗在那呢。”
两人走上前，徐言叫了陆白一声。
“陆白，你还在这儿干啥呢？”
“哦，我...”
陆白看了眼手上还显示呼叫失败的页面，尴尬地张了张嘴，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没什么，等人。”
“等谁啊？”周彬
果然是被抛弃的小狗啊。徐言和周彬暗戳戳地对视一眼。
“我说陆白，除了成天在跟前讨人厌，你就没想过别的办法吗？”周彬“嘭”一下把手里的包东西往地上一扔，甩了两下手，“我跟你说，就你这样儿，搁我是张小天，我也不理你。”
“我还能有什么办法。”陆白垂着头，恹恹地说，“我现在连天儿放假去哪儿了都不知道...”
打电话不接，发消息也不回，这简直跟高二那年发生的一模一样。
陆白下意识啃着指甲。他知道张小天需要时间，可他无法控制地想起那些难以入眠的深夜，曾经那种被生生剥离掉什么的缺失和恐慌再次朝他席卷而来。
“天儿要是一个假期都不理我...”
看陆白这样，这两人也不太好受。
“要不你找朋友帮帮忙呢？”周彬说道，“就上次你联系的那个朋友，你不行让她帮你说说好话呢？”
“我...试试。”陆白点点头转身走了。
看着陆白浑浑噩噩的背影，周彬有些不安。
“他俩这还能好吗？”他小声问徐言。
“不知道。”徐言摇摇头，又回答道，“但我觉得能。”
张小天考完试就回酒店了。他在酒店又待了几天，直到看到同学们陆陆续续发了已经到家的朋友圈，才敢买票回到C市。
上车后他还紧张了好一会儿，连水都不敢多喝，一步也不离开自己的座位。他怕自己恰好跟陆白在同一趟车。如果真的在车上和陆白碰见了，张小天觉得自己恐怕要吓得直接从车上跳下去。不过还算有惊无险，他并没有得到跳车的机会，火车一路飞驰，最终在C市停了下来。
当张小天终于踩在地面上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再次回到了这个他从小生活的城市。
即使他从未将这里当做故乡，可此时此刻，站在人声鼎沸的出站口，张小天不得不承认，他身体里的某个地方仍然感受到了一种归属感。毕竟从前，他以为自己是真的无家可归，可现在，他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是有一个地方可以供他落脚的。
C市不比B市，车站附近很好打车，十来分钟以后，张小天就站在那间房子门口了。
张小天打开房门，走了进去。屋里一切如旧，正对卧室门口的冰箱，墙上的装饰画，仿佛张小天没有离开一年多的时间，而是刚刚放学回到这里。不一样的是，拆掉了监控以后，这里不会有人再透过摄像头时刻观察他的行为，他也不必再担心是否会有人不经他的同意翻动他的东西，禁止他带朋友进入这里。
不过现在，他也没有可以带到家里的朋友了。
他拿出手机，和辅导员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考试前：
不好意思同学，现在宿舍的床位实在是紧张，一时半刻还真就空不出来。你要不先试着和室友好好沟通一下呢？同学之间还是别有什么矛盾，有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张小天掐了掐眉心，回家带给他短暂的轻松转瞬就消失了。他简单收拾了下行李，又打算随便整口吃的对付一下，可一打开冰箱，里面什么都没有。
...有才奇怪吧。
张小天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刚刚摘下的包，开门又出去了。
因为怕在家附近碰上谁，张小天坐车去了一个比较远的商场，打算一次性把要买的各种都买齐，这样之后就可以少出门。正值暑假，哪里都人多，他被人群裹挟着，无意间走进一家名创。
音乐声很吵，屋里的香味也熏得他头疼，张小天不欲多待，正打算离开，忽而在层叠的货架尽头看见两个熟悉的人。
那两人显然也看见张小天了，便很高兴地和他打招呼，不等他反应，就急急地朝这边小跑过来。
“好久不见。”
张小天看着面前的两人，有些感慨地说道。
“我吃完了。”
陆白扔下碗筷，起身就要往房间里跑，可还没等他离开饭桌，就又被他妈妈薅了回来。
“再多吃点，你爸才上桌没多一会儿，陪你爸坐一会儿！”
“下次的，晚上的！”陆白使了个巧劲儿，一个转身就跑进房里，没一会儿，又穿的利利索索地跑了出来，直奔着大门过去。
“又出去啊？”陆爸在他身后喊他，“这回又干啥去啊？”
“有事儿！”陆白几下穿好了鞋，打开门就跑了出去.
“我走了！”
“这孩子！”陆妈连他话都来不及问完，陆白就跑没影了。她手里还端着盘菜，悻悻地回到餐桌上坐下，跟陆爸说道：
“最近陆白是不是出去的太勤了点儿？”
“是有点儿。”陆爸低头吃菜。
“你说，这孩子在外面能干啥呢？”陆妈夹了一筷子菜放在碗里，有些担心道，“总不能是干啥坏事了吧？”
“嗐，瞎想啥，那可是咱家孩子。”陆爸囫囵咽下一口，抬头说道，“你要是实在担心，等我晚上问问他去。”
“也行...”陆妈妈闻言松了口气，刚想把菜放嘴里，又放下了。
“算了，你别问了。”
陆爸看了她一眼。
“为啥，咋的了？”
“没啥，我就是想起去年高三时候的事了。”
陆妈妈拄着筷子，叹了口气：“你忘了去年陆白什么样了吗？那么爱玩儿的一个人，游戏也不打了，回到家话也不说，跟丢了魂儿似的一点儿朝气也没有。咱俩起先还轮班儿跟他谈心，可每次问他，他都说，‘我没事，不用管我。’”
“咋不记得呢。”陆爸也叹了口气，“那功夫我还以为这小子谈恋爱了，可问了他老师，他老师也说，没发现他跟哪个女生走得近。那功夫真是愁死咱俩了，都快给孩子找心理医生了，没想到上个大学，他倒又变回来了！”
“是啊。”
陆妈妈放下筷子。“所以我就想，当时咱俩那么着急，结果一点儿忙也没帮上孩子，还是陆白他自己调整好的。没准儿这次，他也能自己解决好呢？”
“也是。”陆爸闻言也赞同道，“那可是咱家孩子啊。”
陆白最近一直在张小天家附近蹲点儿。
那个房子自张小天离开后一直空置着，一年多了，既不招租，也不出售，甚至在陆白上大学之前，陆白还见到有一伙人进去搬东西，在那其中还有一个长得很像王秘书的人。那次，陆白几乎以为，这间房子肯定要被卖出去了，可这次回家，他一连观察了几天，那间房子还是没有新的人搬进去。
也许是潜意识作祟，又或者只是他一厢情愿，陆白总觉得，说不定哪一天，张小天就又回到这里了，所以他有事没事，总喜欢在这附近坐一坐，走一走。刚一开始，这附近的邻居还奇怪，后来可能是因为见得多了，有时看见陆白，还会打个招呼。
不过今天陆白的目的地不是这里。今天他特意把韩澄澄和尹莉约了出来，就是为了和她俩谈谈他和张小天的事儿的。
见面的地方在商场四楼的餐厅里，陆白来时，她们两个都点好菜了。
“都点完了？”陆白跑上来的，见到他俩后，累得一屁股就坐在了对面，“今天说好了我请客啊，怎么不听话呢？”
“下次你请吧，下次我俩要吃贵的。”
尹莉染了头发，还瘦了不少。她坐在对面摆弄着发梢，上下打量了陆白一番：“你也没什么变化嘛陆白，还是个傻狗。”
“你这发色显胖。”陆白回敬她。
“你才胖！我瘦了好几斤呢！”尹莉看向韩澄澄，“澄澄咱俩走吧，不跟他吃了，我看见他就烦！”
韩澄澄看着他俩笑。
“就你烦我，人家韩澄就不烦我！”陆白嚷嚷道。
“澄澄你看他！”尹莉嗔道，“明明是他来找咱俩帮忙，还是这个态度！”
说完，她又转向陆白：“求人还说话这么不中听，小心我俩真不帮你了！”
韩澄澄也歪头看向陆白。
“...行行行姐姐们，是我嘴贱。您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成不？”陆白终于服了软，“那咱们现在能聊正事了吗？”
“随便。”尹莉耸耸肩。
一直没说话的韩澄澄放下手里的奶茶。
“我还是很..震惊。”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就算你是为了能再遇见张小天而特意去学的医，可全国有医学专业的大学有那么多，医学专业也有很多分支，在这么多的可能性里，你竟然能真的能和他再见面。我不知道这应该叫奇迹，还是缘分。”
陆白嘿嘿笑了笑。
其实他也没想到这些。正如韩澄澄所说，能够再次见面的概率实在是太小了，为了能再见一面而选择学医的确是有些草率。可他只要一想到，自己将来学的东西，张小天有可能也在学，他就由衷地觉得，自己应该也能学好。
万一以后再见面了呢？万一以后成了同事呢？哪怕就是为了能多点见面机会，多些共同话题，陆白也想尽可能地去尝试一下。
“反正我本来也没有想学的专业。”陆白低头看着桌面，说道，“学医也挺好的。”
“那你没告诉小天，你是因为他才学医的吗？”尹莉问道。
“没有。”陆白摇摇头。
也许一开始选这个专业的确是因为天儿，可学到后来，他发现这个专业也没什么让人好失望的。
“我要是跟他说全是因为他，那显得我太幼稚了，还平白给他那么大的压力。”陆白笑道，“其实天儿只是个契机罢了。况且学到后来，我也觉得学医没什么不好的，还挺有意思的。”
“那你也很有勇气了。”韩澄澄点点头。
勇气吗？陆白想了想。
“就是...不想让自己后悔而已。”他说。
他其实真的想的不多，毕竟他从来都是凭着感觉做事的人。他曾经想过，如果他没有这样选，那今天的他就不会再见到张小天，估计也不会再感受到，那些因张小天才产生的快乐与失意。那样也许会过的轻松些，他也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可他相信，他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一天突然感到后悔，后悔他没有再试试去找张小天。
“毕竟后悔是最没用的。”陆白看着尹莉和韩澄澄，这样说道。
“没想到嘛。”尹莉揶揄道，“你还挺有担当的。”
陆白没说话。
“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做？”韩澄澄问他，“你打算让我们两个怎么帮你？”
“我...还没想到。”
尹莉一听，眉毛都扬起来了。“啊？那你还急吼吼叫我俩出来，我以为你都计划好了！”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陆白垂头丧气，“我也不跟你俩藏着掖着了。其实现在，天儿他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以前我只要逗逗他天儿，他都不会不理我的，现在...他在学校为了不看见我，都躲到酒店去住了...”
“啊，这么严重了吗？”
“是啊。”陆白哭丧着脸，“就在考试前一天。我就想问问他假期回不回C市，可不可以找他出来玩，他说就不想看见我，还说要跟我绝交！”
“你说他怎么能说这样的话！”
“不可能吧，你确定是小天说要跟你绝交？”尹莉问他，“不会是你对人家干什么了吧？”
干了什么？陆白一下子想起了他和张小天在酒店的那一晚。混乱的喘息声，从眼角延伸的泪痕，想起这些，陆白便又心动，又愧疚。
见陆白脸色几经变化，尹莉便心里有数了。她沉吟片刻，迟疑地说道，“我看，要不你就放过小天吧，毕竟现在这样，你俩都挺难受的...”
“那怎么行！”陆白立刻拒绝，“我好不容易才再见到天儿！”
这次相遇恐怕是用尽了他所有的运气，如果这次错过张小天，陆白不认为以后还能这样幸运。
“更何况，虽然是场意外，可天儿都跟我表白了，我也是真的...喜欢天儿...”
陆白越说越不好意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你说什么？怎么听不见呢？”尹莉故意这样说道，“这么点儿声，我看你也没多大的决心嘛。”
“我说我...喜欢...”陆白感觉自己脸烧的滚烫，好像要把他这些年来长的厚脸皮全都烧透了，“我喜欢天儿...哎呀尹莉你烦不烦人！”
尹莉早就笑得前仰后合了，陆白过了这一阵儿的羞耻，也跟着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又开始唉声叹气。
“就会笑我，到现在也没人帮我想个办法...”
“其实我觉得，你大可不必这样犯愁。”
韩澄澄给陆白和尹莉各自倒了杯水。“就像你说的，小天既然在跟你重逢后，还能那样包容你，这足以证明他对你的心思没变。至于他为什么不接受，我认为，除了他需要时间以外还有一点，就是他没法相信你。”
“为什么？”陆白不明白，“我已经尽我所能地对他好了，为什么他还是不相信我？”
“也许你也应该自己好好捋一捋。”韩澄澄说道，“你觉得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张小天的感觉从好朋友变成喜欢的？”
陆白一下子被问住了。
“我不知道...”他再次垂下头去。
他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从哪天开始的。或许是看到为了留在一班而认真用功的张小天时，或许是第一次和张小天同床夜话时，又或许是骑车带他回家，一起在密室解密，在家里学习。与张小天在一起时，时间总过得很快，原本他只道平常，可真当失去那些时，陆白才意识到，即使同为日常，有张小天的时间也要特殊的多。
“我想，如果是我，我也会很难相信，前几天还那我当朋友的人突然跟我表白。”尹莉也说道，“男女之间尚且如此，你俩这情况，小天不信也正常吧。”
“而且还有一种可能，也许小天不相信的也不只是你。”韩澄澄接着说道，“他恐怕还觉得，如果你们两个真的走到一起了，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
“届时，无论你是否后悔和他在一起，他可能都会觉得，是他害了你。”
“所以我该怎么办？”
桌面上没有人再动筷，都在等着韩澄澄开口。韩澄澄蹙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
“等吧，只能等了。”
“什么？”
不止是陆白，尹莉也问出了声。
“就等着就行了？”尹莉问她，“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小天完全相信陆白，接受陆白吧。”韩澄澄解释道，“在这期间，最好也不要有什么逼迫他的行为，让他有安全感。我觉得，只有小天自己想明白了，你俩之间才能真的有进展吧。”
只是这一等，也不知道要等多久。
“战线拉长了啊...”尹莉长叹一声，又问陆白，“你能坚持的下来吗？”
“我...”
陆白长舒一口气。尽管不知是否有用，但今天聊完以后，此刻他的确觉得，自己似乎能看透一点点张小天的想法了。
陆白捏了捏拳：“都追到这里了，我怎么可能放弃呢？”
不就是安全感嘛！
“就这样就结束了？”尹莉问韩澄澄。
看着陆白兴冲冲离开的背影，韩澄澄轻笑了下。
“咱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的就要看他们自己了。”她说完，从桌子底下拿出了手机，那手机刚才还一直显示着通话中，现在已经被挂断了。
尹莉也凑过来看：“小天还在听吗？咦，什么时候挂的？”
“不知道。”韩澄澄摇摇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全。”
张小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短短这几个小时，于他却像过了几个世纪一样漫长。他先是在商场碰见了尹莉和韩澄澄，在得知她俩一会儿要和陆白见面后，张小天本来是要走的。
“你就不想知道，陆白找我俩是要说什么吗？”
当时，尹莉这样跟他讲道。“是关于你的事。你难道不想听听吗？”
鬼使神差的，他同意了她们两个的安排，偷偷坐在背对着陆白的位置上，和韩澄澄打着电话，透过听筒，听到了他们谈话的内容。
他不知道自己是听到哪里才挂断的，总之，等他反应过来时，他衣服的下摆，已经被他攥得满是折痕。
此时此刻，他站在自己家门口，正是盛夏的酷暑，他却紧张得手脚冰凉。原本是要去买东西的，结果他空手而归，指代回满腹的心事和忐忑。
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不仅仅是韩澄澄说的那些，他还有很多无法言说的恐惧。
如果陆白只是混淆了心动于怜悯呢？
如果陆白发现，他其实并不让人满意呢？
如果陆白将来，疲惫于对他的付出，而他又无力回报同等的东西呢？
张小天知道，这世界上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东西并不多，除去自由、意志、头脑和身体，就只剩下他的真心。倘若他就这样交出他的真心，等到了收不回那天，他又该如何面对自己世界的空洞？
明明什么都还没发生，可张小天感觉自己已经像是失去什么了。他本能的想冲进屋子里，也许物理上的壁垒能给予他一点心理上的安慰，可一双脚却像是生了根，紧紧地扒在地面上，让他一步都迈不出去。
像一瞬的闪电划亮天空，张小天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真的完全不愿意吗？
迟来的勇气与根深的懦弱撕扯着张小天，可就在这一瞬间，张小天却久违的感受自己的心在狂奔。那是一种新生的力量，伴随着生长的阵痛，刺激着张小天想要呐喊的神经。
如果能在此刻见到陆白！
“天儿？”
张小天猝然回头，竟真的看见陆白就站在离自己几步远的地方。
“没想到你真的回来了...”
陆白本来只是习惯性的往这边走，没想到自己竟真的见到了张小天。此时他激动地语无伦次：
“我就知道你还会回来，我一直等你来着...不是，我就只是想看看你，没有别的意思...我也没有天天来这里...你要是不愿意见我，也可以给我发消息...”
说了一堆，陆白也没整明白自己想说什么，索性挫败地说道：“算了，我先回去吧。”
张小天看着陆白转身要走，不知怎么，想起陆白第一次和他表白的样子。
“只要我喜欢上你，你就不会再消失了是吗？”
“张小天，我喜欢你。”
也许陆白说这些时，也不完全是一时起意。
突然，张小天感到，有一股无名的勇气紧紧钳住他。
“你就只想跟我说这些吗？”他朝着陆白喊道。
“什么？”
陆白显然没想到张小天会挽留他，他欣喜万分，猛地往前走了几步，可最终还是停在了一步远的位置。
张小天看着他走过来，觉得那钳制更紧了些。
“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我想说...”
陆白原本紧张的快要窒息了，可当他看见张小天眼里同样的惊涛骇浪，突然就平静下来。
“我就是想说，天儿，我不是非要逼你去接受什么，你可以不必在乎我的感受，就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尽管现在有些晚了，但我只是想告诉你，自从你离开我的那天起，我就不再把你当做仅仅是朋友的存在。你可以怨我明白的太晚，也可以怪我方法不当，可我们之间不早就不再是指向某一个人的单箭头，这一点以永远可以相信我。”
张小天心头巨震。他抬起头，想去找陆白的眼睛，忽而发现，今夜的星空真的很亮。
“我愿意等你，一直等到你完全的相信我，完全的相信你自己。你不是我一时兴起的尝试，你可以走得很远，但在我的四周永远是你可以停留的归属地。”
陆白终于踏出了最后一步，面对着张小天，与他四目相对。
“所以，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你。”
那句话的尾音轻飘飘的，听在耳里却是一阵轰鸣，张小天努力屏住呼吸，这才觉察出里面还带着夏夜的虫鸣。
夏日还会再来，也许他们也可以。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