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澄绪

42、第四十二章

　　“接下来怎么办？”
　　尹莉用力锤了门板两下，经过做旧的门板颤颤巍巍地呻吟了几声，依旧紧锁着。
　　刚才宣布完注意事项后，广播就像个摆设一样，再没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身后的空间没有光亮，亮度只能勉强视物，几人连中殿的全貌都无法得知，因而都停在门口，谁也没动。
　　“这怎么玩儿？这么黑。”尹莉摸摸身侧的墙面，没摸到开关一类的东西，“肯定有灯一类的吧，现在这样根本玩不了。”
　　“看来我们得先找光源。”陆白进入状态很快。
　　“那就先往里走走吧。”韩澄澄率先往里走，几人也跟随她到了中殿，围站在祭坛的旁边。
　　张小天环视四周。四周虽黑，但不难看出中殿整体陈旧而庄重的色调，祭坛上绑着耶稣的十字架高耸，微微带有金属的反光，愈是靠近祭坛，越是难以看清祭坛高处的样子。
　　“这房子举架真高。”尹莉感叹道，“你们看旁边的装饰玻璃窗，简直像个真教堂！”
　　墙面上的彩绘玻璃假窗色彩明艳欲滴，不知其中描绘的是什么宗教故事，但无论是人像还是植物动物，都很抓人眼球。这放在平时可以好好欣赏一番，可放在当下这光线如此昏暗的场景，竟凭空让人觉出几分诡异。张小天摸索着走近去，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他躬身去摸，是个固定在地上的射灯。
　　有灯就会有开关。张小天站起身告诉大家，四人立刻行动开始四下摸索，可这儿实在太黑了，隔一会儿就能听到肢体与物品陈设的磕碰声以及痛呼。张小天直觉开关应该在祭坛附近，于是没离开祭坛周围，时不时还会被翘起的木地板绊一下。
　　冰凉的祭坛上凹凸不平，似乎刻画着什么图画文字，张小天绕着祭坛一寸一寸地摸着，在脑子里模拟着大概。他摸得专注，心里还在想着开关会是个什么模样，突然摸到个条状物，触摸间似乎能感觉到温度，那形状...似乎是手指！张小天心里咯噔一下，电光火石间猛地缩手，却听见机关被按下的声音。
　　中殿的所有光源骤然都亮了起来。张小天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忍过一阵地不适才睁开，隐约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陆白。
　　“哎呦，蒙对了！”陆白也才适应，他见张小天还半眯着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晃你眼睛了吧？我就是试着按一下，没想到真是开关。”
　　其实被晃下眼睛倒是没什么。
　　张小天直到看清是陆白，僵着的身体才找回知觉。他被吓得心砰砰地跳，刚想问陆白怎么走路也没个动静，又被尹莉抱的一声粗口打断了：
　　“靠！”
　　陆白和张小天循声转头，见尹莉和韩澄澄皆是一脸菜色。
　　“怎么了？”陆白问道。
　　尹莉吞咽了下，伸手缓缓指向祭坛上方。祭坛下的两人抬头望过去，也是猛地一怔。
　　雕像“耶稣”低垂的面容被一头潦草杂乱的金发盖住，身着破损的染血婚纱，颈部深陷着青紫的勒痕，记忆中本应被钉住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反而是脖颈被一根粗麻绳吊在十字架的交叉处。
　　刚才太黑了看不清，现下灯亮了才发现，祭坛上的那个，哪里是什么耶稣像。
　　那分明是死亡新娘的尸体！

　　四人都被吓到了。陆白僵了半天，末了才回过神儿，机械般转了转脖子，讪笑道：“靠，做得好真，吓死个娘的...”
　　他打气似的吐了口气，搓了搓掌心，哆嗦着伸手去够，指尖刚碰上新娘的裙摆，又孰低缩了回去。张小天也缓过劲儿来，走上前去，摸了摸“尸体”。不过是光滑的人体模型，刚才乍一看挺逼真骇人，现在一看，多少还是有些粗糙。他又退后几步，抬头仔细观察假人。
　　“灯亮了，这下我们可以找线索了。”尹莉说完又皱起眉，“我们要找哪方面的线索？”
　　“先四处看看。”韩澄澄说。
　　灯亮之后，中殿的陈设终于清楚地呈现在众人眼前。辉煌斑斓的彩绘玻璃假窗后隐约透出砖墙的纹路，灯光透过正门上方的玫瑰窗，在新娘“尸体”周身构建出一张光怪陆离的网，看上去年久失修的长椅充斥着斑驳的痕迹，在祭坛斜后方的两个方向，分别有两扇紧闭的门。
　　韩澄澄朝着其中一扇走过去，躬身去看锁。
　　密码锁，四位数。
　　“这边的门似乎是用钥匙开的。”尹莉此时站在另一扇门的旁边，朝这边喊道，“但是我看不出这是什么样的钥匙，应该跟平常的样式不一样。”
　　“先随便找找吧，看到有可能的就试试。”陆白说。
　　三人立刻开始在屋子里扫荡线索，只张小天一个人仍旧在端详着“新娘”。他尽可能的分辨着“新娘”的特征。发色，脖子上的勒痕，头上脸上大片的血迹，即使有可能是制作道具时随意弄上去的，但张小天仍旧一一记下。忽然，他隐约看见“新娘”垂下的一只手上似乎攥着什么东西，他走过去，轻轻掰开模型的手指，取出一团纸一样触感的东西，展开一看，是一张画。
　　“发现什么了？”
　　陆白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张小天觉得痒，不着痕迹地闪了下，把画拿给陆白看。
　　画上人脸的部分都被损坏了，但从穿着上还是大概能看出几人的身份的：居中挽着胳膊的应该是一对夫妻，男人瘦削，身着铠甲，而女人头戴高高的锥形头饰，两人的姿势与其说是挽着胳膊，不如说是男人借挽胳膊的姿势依靠在女人身上。女人身侧是一位披发的年轻女子，两位女子相似的金色卷发显然昭示了两人的关系。年轻女子的身侧站着个跟她身形相似的，女仆打扮的女人。
　　“这人穿的跟其他人不太一样。”陆白指着画上另一边的一个男人。
　　张小天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
　　铠甲男人的旁边，站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男人，手上拿着本圣经，应当是个神父。
　　这就应该是自己的身份了。张小天摩挲着画布上的神父，没吱声。他俩将画这一面看完后，又翻了过去，见背面有字迹。
　　“写的什么？”陆白问。
　　“好像是首诗。”张小天小声念着，“你的名是印于我灵魂的诗，唯有神明才能读懂其中的文字，神圣的钟声亦或唱诗班的律令...”
　　“没有什么能够改变我对你的选择。”
　　陆白接了最后一句，他的声音混合着他温热的呼吸，顺着耳蜗流进了张小天的大脑里，张小天感觉自己的思路断了一瞬，连同靠近陆白的这半边身子都麻酥酥的。
　　陆白挠挠头：“所以这是啥意思？”
　　没有什么能够改变对你的选择...
　　“落款是新娘柯林的名字，大概是新娘写给自己的恋人的吧。”张小天说。
　　除了诗，画布角落还有一行字，“7月10日教堂翻新留念”。
　　“看来是新娘家出钱翻新了教堂，这才有了这张画。”尹莉的声音突兀的出现，吓了陆白一跳。
　　“哎我！”陆白倒抽一口气，咬牙切齿地剜了尹莉一眼。
　　“瞪什么眼，谁知道你胆子小成这样。”尹莉嘀嘀咕咕，挤过来看，“可新娘为什么要在这张画背面给恋人写诗？”
　　那是因为...
　　“可能是因为，”韩澄澄说，“新娘的恋人就在这画上。”
　　张小天看了眼韩澄澄。
　　“肯定是这个神父，这画像上一共就俩男人。”陆白又挤过来，“这个穿铠甲的就应该是尹莉那个身份，是新娘的姐夫。新娘总不会爱上自己的姐夫吧？”
　　“那可不好说。”尹莉笑道。
　　“先别瞎猜。”韩澄澄说。
　　陆白也说道：“就是，一过来就瞎叭叭，你找到线索了吗，在这乱分析？”
　　“那当然找到了！”尹莉得意一笑，扬了扬手里的一个本子，“这是我和澄澄在墙角发现的，一本带密码锁的圣经。”
　　“密码是啥？”陆白问。
　　“还没有头绪。”韩澄澄说，“但是现在不是找到了一串数字？先试试吧。”
　　“什么数字...”陆白还要问，就见张小天已经接过圣经，在密码锁上输入了“0710”四个数字。密码锁毫无意外被打开了。
　　“我靠...”
　　没人回应陆白的感叹，纷纷探头看里面的内容。
　　这里面不是圣经本来的内容，上面标注了日期，似乎是谁的日记。
　　“小天念念。”尹莉说道。
　　张小天点点头。
　　“7月5日，过不了几日，翻新教堂的工程就要结束了，赞美我主，愿主赐予索莱姆恩子爵一家安宁和幸福，感谢他们出资为您的孩子们带来更舒适的居所，让我们能更好的思主之所想，虑主之所忧。”
　　“7月10日，翻新结束了，神父邀请子爵一家和他在教堂门前画一副肖像，为此请来了最好的画师...听说索莱姆恩子爵丧偶后一直深居简出，家里大小事都由大女儿和女婿打理，今天子爵果然也没出现...小姐的丈夫今天看上去有些虚弱，愿主赐予他祝福，让他尽快恢复健康...”
　　“7月12日，子爵家那个侍女又来了...前几日她也是总在深夜独自前来，每次来时都忧心忡忡，还以为她在主人家里受了委屈，可听她祈祷时所言，又并非如此...哦天，请主原谅我，我不是有意偷听...原来是子爵家的二小姐柯林即将高嫁伯爵，那个春风一般浪漫善良的柯林小姐，愿她幸福，想必侍女也是关心她未来的生活才显得忧愁...”
　　“7月17日，...哦天，我的主，我听到了什么...替嫁，什么意思？她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但远远看过去，除了发色，她的确和柯林小姐很像...这又关神父什么事？我的上帝...”
　　张小天挑重点念了，念完抬头看着身旁的三人。
　　“好像知道了些信息，”尹莉嘀咕着，“但好像又都没用。”
　　“那今天是几号？”陆白问。
　　“不知道...”韩澄澄四处望了望，看见祭坛下藏着什么，便走过去拿起来。是一卷触感柔软，不似纸张的书卷，上面日历一样写着日期，重要的日期还有标注，可7月的部分被大量血迹遮盖，只有几处能看得清。韩澄澄往下看，最后在7月23日出看到有人标注了取消当日的一切活动，在之后的日期便再没有标注。
　　“如果今天是23号，”韩澄澄推测道，“那就能解释为什么今天教堂里只有咱们几个了，因为其他活动都取消了，咱们是被侦探叫来查案的。”
　　“那婚礼时哪一天呢？”尹莉问道。
　　是啊，婚礼是哪一天呢？张小天的视线漫无目的地在室内游移。屋里似乎也没别的线索了，现在只有一本修女的日记，一本日历，一张照片，他们还能做些什么？
　　“看到日记我想起来，天儿，你是修女吧？”陆白突然说，“咱们换装的时候不是都看了自己角色的故事嘛，天儿的故事里有没有什么线索？”
　　“我只是个身份边缘的修女，那本日记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张小天一顿，“我那本儿上只写了新娘在婚礼上出了事，侦探让我来帮忙查案。”
　　“就这些？”尹莉说问，“那你还来得最晚？”
　　“裙子不好穿还不行吗？”陆白说道，“尹莉你别乱怀疑人，玩之前说好了要团结的！”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了。张小天边听几人斗嘴，便翻着手上的日记，听见陆白这样说，轻叹了口气。
　　“日记里还提到了侍女...韩澄，你有什么线索吗？”陆白又看向韩澄澄，“你和那名替嫁侍女有关吗？”
　　韩澄澄摇摇头，刚要张嘴：“我...”
　　“日记掉页了！”尹莉眼尖，指着张小天怀里的本子说。张小天赶紧低头看，果真看见有几页滑了出来，他手里拿得松，那几页都出来快一半了。
　　“快夹回去。”陆白提醒道，“一会儿出去了跟店里说一声，让他们粘上，别整丢了。”
　　张小天抽出那几页，想随便插进哪一页，突然发现这几页的内容似乎跟前面的日记不太一样。
　　“那个，咱们每个角色的名字你们都还记得吧？我叫洛里斯。”张小天看着手里那几页纸，问其他三人，“你们仨都叫什么来着？”
　　“我叫维恩。”陆白说道。
　　尹莉也说：“我是卡斯帕。”
　　“韩澄你...”张小天刚要问韩澄澄，却被韩澄澄打断了。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四周墙面上高大的装饰彩绘玻璃窗，徐徐地说道，“这几扇窗户上绘制的似乎是一个完整的故事。”

　　张小天一扇接一扇地看，陆白跟在他身后，问韩澄澄：“这是个什么故事，我看着怎么没头没尾的？”
　　“我爱看点杂书，所以知道一点。”韩澄澄解释道，“犹大为了三十枚银币背叛了耶稣，设计暴露了耶稣的身份后，让士兵抓住并钉死了他，但耶稣在死后的第三天复活了。”
　　“那这和游戏有什么关系？”张小天问她。
　　“刚才我找到的日历上，受难日和复活节也有标注，修女的日记里也有提及这个故事，再加上这几扇彩窗，我认为，如此反复提及这个故事，就是为了隐喻，侍女替嫁这件事，对于新娘柯林来说，也是一种背叛。”
　　“然后呢？”
　　“我们今天是来查案的，”韩澄澄解释道，“故事里，犹太人曾经因为耶稣的身体消失而散播谣言，直到耶稣现身才澄清谣言。等我们查清真相，对于新娘来说，这算不算一种精神上的复活？”
　　“要想复活得先受难...”陆白抬手轻托下巴，“耶稣在死后第三天复活...那婚礼，也就是新娘自缢的日期，就应该是7月21日！”
　　“要去试试吗？”韩澄澄指向那扇带密码锁的门。几人赶紧围上去，韩澄澄将“0721”四位数字输上去，门轻响一声，锁开了，四人面上一喜，尹莉和陆白甚至几乎要欢呼起来。
　　“哎我！太顺利了！”尹莉拍掌笑道。
　　“我就说了，只要团结，以咱们几个的智商，再加上我的领导，肯定能速通这个本儿！”陆白得意道。他没管尹莉送他的白眼，伸手去推门，却推不动。
　　“怎么回事？”
　　“你起来。”尹莉把陆白扒拉到一边去，也用力推门，门仍然不开。
　　“密码不对？”韩澄澄小声问道。“不应该啊...”
　　几人以为取得初步胜利的喜悦，此刻被兜头浇了盆冷水。
　　正一筹莫展之际，久不出声的广播突然滋滋的响起来：“请找到替嫁侍女，并在新娘面前说出她的名字，验证真伪。”
　　“靠！还有这茬儿？这去哪找？！”陆白烦躁地揉了揉头发，问其他人，“刚才那些线索里有除了柯林以外的名字吗？”
　　“韩澄，”张小天想起来了，他看向韩澄澄，“刚才你还没说你的名字。”
　　另外两人也看向韩澄澄。
　　韩澄澄叹了口气：“我叫维雷塔。”
　　张小天拿出刚才从日记里掉出来，没来得及给大家看的几页纸：“这不是日记，这应该是类似于访客记录的东西。”
　　他将记录摆在其他人眼前：“前面都是些不常重复的名字，直到7月，有一个名字反复单独出现。”他用手指点着这个名字，维雷塔，正是韩澄澄角色的名字。
　　“所以韩澄真的是替嫁侍女！”陆白松了口气，问韩澄澄，“韩澄你怎么不早说？”
　　“隐藏身份是我两个游戏任务中的一个。”韩澄澄摇摇头，“而且我也的确不知道什么线索。”
　　“什么隐藏身份？”陆白疑惑道，“大家的任务不都是还原事件真相吗？”
　　“还原真相是我另一个任务。”韩澄澄说罢看向尹莉和张小天，“而且我猜，每个人的任务应该都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