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澄绪

40、第四十章

　　“你说老张为啥突然要调座？”
　　回去的路上，陆白琢磨着，问张小天：“咱班最近挺消停的啊，其他老师也没有说咱班纪律不好课上爱和同桌说话的啊...难不成班里的处对象的被老张发现了？”
　　张小天有些无语。先不说陆白本人就是最爱上课和同桌讲话的代表，就说最近消不消停...都被请过家长了可称不上消停吧。
　　“换座多麻烦，哎我估计他就是心血来潮，雷声大雨点小，”陆白说，“咱班同学现在这个座位，除了自己要求换的，其余的都是高一怎么坐现在就怎么坐，顶多是几个组平行移动一下。再说了老张啥时候管过换座的事儿，哪次不都是李安管。”
　　张小天点点头：“所以呢？”
　　“什么所以？”陆白一顿，接着说，“所以你不用担心和我分开啊，概率不大，咱们俩还是会一直做同桌的，你说是吧？”
　　谁担心了。张小天勾勾嘴角，但还是配合地点点头。
　　“按咱俩现在这个默契程度，啧啧，我都想到以后咱俩得有多顺...”见张小天点头，陆白看上去也像松了口气，他揽着张小天的肩膀，又开始说些胡话。张小天任由他揽着，听着他讲话，心里也渐渐想起以后的事。
　　先把成绩再尽可能的提一提，再提前了解下专业学校，发展前景。张小天觉得，高考结束后，他肯定要自己选学校的，这也算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自己做的第一个决定，所以一定要慎重，做好准备。到那时候，虽说要过他妈妈那关，肯定会有些波折，可能要不被支持，被拿住经济来源之类的...但总会有办法解决的，关键在于能不能坚持下去，要尽量想的全面一些，长远一些。
　　可陆白呢，陆白对于更远的未来是怎么想的？
　　不提太远的，就只是他想去哪所学校，想学什么专业？张小天发现自己对此一无所知。
　　张小天其实不太敢问陆白这事。虽说好兄弟相约一起上同一所大学也没什么奇怪的，可他总有些心虚，怕陆白多想。再说了，如果陆白的选择不适合自己，或者离得很远，他难道要放弃自己的选择跟着陆白走吗？这可是选学校，又不是过家家。一思及此，张小天便觉得，自己别说开口主动问了，光是想到要听到那个答案他都有点打怵。
　　如果有可能让陆白跟自己走...张小天想想，又觉得自己异想天开。眼下他还不打算跟陆白有什么，就算他想和陆白发生点什么，也得要等他搞清楚陆白到底是哪一边的吧。再说了，就算是将来有一天他们两个在一起了，也不代表就一定要绑在一起，自己也没那个替陆白做决定的资格。
　　“...等我把英语提到120以上，再帮你把几个小科的分也提一提，咱俩的成绩基本就能稳超一本线了。到时候再选个山清水秀交通发达的城市，咱们上大学就是一个潇洒！”陆白说到这里卡了下，问张小天，“那什么，天儿，你想好目标院校了吗？”
　　张小天一直走神儿，被点到名时没过脑子，下意识“嗯？”了一声。
　　“哈哈哈现在想是有点早哈！”陆白干笑道，“我也就是一问。那什么，你选好了记得跟我交流交流哈！”
　　“你选好了吗？”张小天陡然被点了心事，忍不住先试探他。
　　“我？我还没，”陆白踌躇道，“我没什么想法...”
　　“我想学医。”张小天看着他，突然说道。
　　“学医？”
　　“对。”张小天正色道，“上次去B市参观，我发现我对这还挺感兴趣的，如果将来分儿够的话，我打算选医学类的专业。”
　　“学医会很苦吧。”陆白皱皱眉，“到时候还有时间玩嘛...”
　　张小天听完笑了：“那你就选个轻松些的。”
　　张小天看着陆白，心里盘算着。只要自己先说出来，那么陆白但凡心里有一点想法，都会表现在他的选择上。张小天决定将选择权交到陆白手上，这样对谁都公平。

　　调座主要还是根据各科成绩来决定的，因为张小天和陆白的名次稍微有点距离，所以毫无意外地被调换开。本来陆白只是有些不高兴，但也没有什么异议，可当看到尹莉申请继续跟韩澄澄一桌张老师同意后，他就坐不住了。
　　“老师，我想和张小天一桌。”陆白举手说道。
　　“不行。”
　　张老师头都没抬，已经张罗大家掏课本了，张小天闻言看向陆白。见张小天看自己，陆白心一横又接着说：“老师，张小天能给我辅导英语，不然我上次也不能及格。”
　　“是吗？”张老师抬头，视线轻飘飘落在陆白身上，接着又说，“合着你还必须得有个英语好的做你旁边辅导你，不然你就不及格？”
　　“不是...”
　　“李安，你收拾东西坐陆白旁边去。”张老师一锤定音，丝毫不管下面李安和陆白一脸天塌了一样的表情。
　　“老师...”陆白还想挣扎一下。
　　张老师打断他：“行了，让你跟李安做你还不乐意了，李安的英语不比张小天的好？一天天净事儿...”
　　张小天没觉得怎样。他翻开手里的课本，余光看着身边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叫什么的同学，觉得这些都称不上问题。可是能看到陆白面对李安时吃瘪的便秘样儿，他倒是觉得挺好笑的。
　　一下课，陆白就马不停蹄来找张小天。
　　“为啥老张同意尹莉她俩不分开但不让咱俩坐一起啊。”他蹲在张小天桌子旁边，两只手搭在桌沿上，活像一只大型犬。
　　“不知道。”
　　见陆白可怜吧唧蹲在那里，张小天的新同桌叫他坐过来，自己起身去找朋友聊天。陆白赶紧坐过去，又问张小天：“那你也不能断了咱俩的补习！”
　　张小天托腮，状似无意问他：“那倒是可以，可是现在你去问李安难道不是更方便些吗？”
　　“那怎么能行！”
　　陆白要是有尾巴，现在应该连根炸了毛：“李安他太菜了带不动我，天儿你可不能扔下我单飞啊！”
　　“李安不菜吧。”张小天说，“人家英语年级前五诶，比我强多了。”
　　“真正的实力怎么能光用成绩名次衡量！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牛逼的。”陆白凑近了搂住张小天，挨着头摇晃他的身体，赖赖唧唧的，“哎呦我的好天儿，你可怜可怜我，我都已经跟你学惯了哪能突然换人啊！”
　　“行了松开，我又没说不带你。”张小天被晃得头晕，伸手拍了陆白好几下。陆白又缠了他一会儿，才松开手，又说：
　　“那下次我们去市图书馆学吧！那边新修了个自习室，咱俩去体验体验！”
　　张小天点头。

　　市图书馆大抵是为了吸引更多人来借阅学习，所以不只是腾出来个新自习室，还做了新外墙，只可惜审美一般，窗户都是一小格一小格的，从远处看像个后现代风格的碉堡。市里花点小钱就能畅学的自习室有的是，24小时营业可以固定座位的那种，所以像图书馆里这种有固定开馆时间还需要抢座的公共自习室注定是大多数人的第二选择，张小天下午背着包走到楼下时，仍没想明白这个热闹陆白有什么好凑的。
　　门口没人。张小天今天一出门就觉得不暖和，于是也不想在门口干等着，刚要掏手机想问问陆白到哪儿了，就听见身后陆白叫他名字的声音。张小天回头，看见陆白拎了两杯什么往这边跑。
　　陆白今天穿了冲锋衣和工装裤。他顶着风跑过来时，毛烘烘的头发像某种追风撒野的小兽，带着蓬勃的朝气和温度。张小天看看陆白，又看自己，这才对悄然变换的季节有了具体的感知。
　　已经快入冬了。
　　陆白快跑到跟前儿时还差点绊一跤，张小天见他身子一矮，已经伸手要去扶，可陆白迅速找回重心，几步走到张小天面前，捉住了他正往回收的手，把热奶茶放在了他手里。
　　“幸好没摔，不然就没得喝了。”陆白眼底带笑，将张小天从头到脚打量个遍，又皱眉问他，“怎么还穿这么少？也不怕感冒。”
　　“也不太冷。”张小天把奶茶捧在手里，用下巴指了指门口：“走吧。”

　　兴许是消息还没传播出去，室内人不太多。屋里摆的是统一的木质四人方桌和配套的木椅子，基本没有坐满的，每隔一两桌就坐几个人。张小天跟着陆白在一个靠窗的位置相对而坐，没多久便自顾自进了状态。
　　图书馆是有别于家里的另一种静。偶尔有人走过的脚步声，邻座偶尔细碎的交谈声，纸张书本翻动的声音，笔尖和纸面摩擦的声音，当人置身于此时，这些声音便像清洌洌的涓流环绕在耳边，自然形成让人专注的屏障。张小天习惯了在独属于自己空间里学习，可今天他发现，在这样的环境也意外的舒适。他一头扎进书本和习题里，等发觉纸面反射的日光已经变了颜色时才停下来。
　　“回神儿了？”
　　张小天收拾着桌面，听见陆白压低的声音飘过来。他抬头看向陆白，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陆白他早就把学习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只在桌面上摆了本精装的书，书名是《夏日终曲》。
　　“什么时候去拿的，我都不知道你离开过。”张小天没看过这本，也没太在意，转而问他，“我给你留的作业也写完了？”
　　“当然，我可是好学生。”陆白把张小天给他买的练习册拿出来，递给张小天的时候还调侃他，“我可不敢打扰你，你这都入定了，我怕我一打扰你，你再走火入魔。”
　　“成天胡说八道。”
　　张小天揉揉眼睛，又打了个哈欠，再看向陆白时突然觉得自己以前的学习模式简直是自讨苦吃。以往在学习结束时只觉得疲惫，可现在只是多了个人，心境居然也变了不少。
　　如果这样的日子能再多些，再久些...
　　“还学吗？还是跟我去阅览室转转。”陆白见张小天揉眼睛，便把随便翻了两页的书合上，对张小天说。

　　阅览室要比自习室更冷清些，这里几乎没什么人。陆白一进去就往小说和现代读物那边去，张小天跟着他走了几步，又转身往生物科学和医药卫生那边去。最近他在家先看了一些，可还是有没把握的地方，现在有机会看的更全，哪怕都看不懂，张小天也想翻翻看看。他在一排排书架旁走过，略略扫视书脊上的名字，最后选了看起来感觉最好懂的拿了下来。
　　“你在这儿，”陆白不知从哪个书架后面钻出来，“我找了你半天。”
　　张小天从书本上分出视线看他，见他手里空空，问他：“你刚拿那本小说呢，这么快看完了？”
　　“没太看，本来就是看着封面好看才拿的。”陆白看向张小天手里，“你看的是什么？”
　　张小天闻言将书封面翻了过来。陆白凑过来，见上面是写着《医学检验结果导读》。
　　“...不愧是你。”陆白有些哑然。
　　“就是随便看看。”张小天笑了笑，又接着看下去。
　　陆白也没再回去看小说，转而在张小天身边，也找了点医学相关的书，走马观花的翻，陆续翻了几本，最后捧着本讲药食同源的菜谱看的津津有味。
　　张小天学的久了，现在其实也看不太进去，可刚才无意间在陆白面前装了一波，只好硬着头皮在这看了半天，现在实在是有些看不动了。他把书举高，挡着脸偷偷看陆白，见他拿着本菜谱看得起劲儿，于是把书悄悄合上拿在手里，另一只手掐了掐眉心。
　　天花板上的LED灯偶尔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高大的书架将空间分隔若干小部分，身处不同部分的人偶尔闯入视线范围内，进来又离开，张小天放松眼睛四处看着，渐渐有些呆不住了。
　　陆白已经好半天不动弹了，只有手偶尔动动翻上一页。
　　张小天有点好奇了。
　　还以为陆白只对玩儿感兴趣，原来他还喜欢做菜吗，不然一本菜谱能让他看这么久？张小天把书放了回去，偷偷走到陆白身后，往他那本菜谱上瞄。
　　陆白正看一道菜，觉得这道要是由他妈做出来，味道应当不错，于是打算用手机拍下来给他妈发过去。他掏口袋，胳膊肘碰上个软软的东西，回头看见张小天正站在他身后，借着他的手也在看菜谱。
　　“不看你那个啦，张大夫？”陆白把书拿得离他近点，“你看这个，我觉得肯定好吃。”
　　张小天点点头，刚想说话，肚子先叫出了声，在寂静的阅览室里听来格外明显。
　　“哈哈哈...”陆白忍着还是笑点出声来，被张小天红着脸锤了几下，干脆坐在地上无声地笑。
　　“别笑了...”张小天尴尬的厉害，都想上手捂他嘴了，“还在图书馆呢！”
　　“光看到图片肚子就叫了，就这么想吃？你这也...哈哈哈！”陆白又深吸了好几口气平复，再开口时还带了点笑意，“那要不去我家吃饭？我正好要把菜谱拍下来，回去让你姨给你做？”
　　“我不去。”去了这事儿准得被你笑到过年。
　　“去吧~反正你家里就你自己。”
　　“不去！”
　　张小天“腾”一下站起来，转身就要往外面走，可被陆白轻轻一拉就又回来了。
　　“啧，我天儿脸皮儿真薄。”陆白虚虚握着张小天的手，示意张小天拉他一把，被拽起来后又故意挨着张小天站，黏黏糊糊地又问，“真不去啊，你姨都想你了。”
　　这张嘴什么时候能正经点，这要是以后还在一块，让他怎么受得了？张小天被他缠的又羞又烦，忍不住别过头往一边看，忽而瞥见窗外一抹轻薄的白色。外面下雪了。

　　虽说是下了雪，可也只是细小的雪粒，落下来只会把地面打湿，除此之外什么也留不下来。张小天背着书包在路灯下面走，低头时踩着陆白的影子，抬头时看陆白像傻子一样用嘴接雪吃。陆白光顾着接雪，走得也快，连路也不看，没走出多远，就差点撞在路灯上，张小天连出声提醒也没来得及。
　　“靠，天儿你这么记仇！都不提醒我一下吗？”陆白心有余悸地摸摸胸口，对张小天声讨，“不就是笑了一下嘛，我敢打包票，除了我图书馆根本没人听见！”
　　张小天本来都忘了这茬了，被他这么一提醒又起了点尴尬的劲儿，于是用眼睛狠狠剜了他一眼。风一吹，不少雪粒被吹进了衣领里，张小天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叫你穿这么少。”陆白说。
　　张小天轻哼一下，把两个手都插进兜里。
　　“去我家吧。”陆白挨近他，“好歹给你拿个外套。”
　　“我真不冷。”张小天还是这样说，陆白也就没再坚持。两人安静的走了一阵，陆白又说道：“这是今年的初雪吧？”
　　“好像是。”张小天回答他。
　　“不是说，一起看初雪的人会那什么，共白头什么的嘛...”
　　张小天眼皮一跳，他挑眉，有点意外地看向陆白。
　　陆白被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这么看我干嘛？我以前也是个文艺青年！”
　　张小天听完闷笑了两声。
　　“你别笑。”陆白语气里突然带了点认真。他问张小天，“天儿，我都没问过你，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我？”
　　四下无人，连车也没过一辆，张小天脑子一片空白，心突然重重地跳了两下。
　　“怎么突然说这个？”
　　“哎呀，就是看到下雪了就想到了。你难道没想过吗？”
　　“看着咱们班的那几对，我有时候也会想，等我上了大学，我也要试试处对象是个什么滋味儿。要是能找个文文静静的，但也能跟我玩到一块去的女孩...哎那都以后的事儿了。”陆白挠挠头，接着又说，“我们天儿喜欢什么样的？你要是有想法了可得跟我说，我还得给你把关呢！”
　　头顶的路灯忽而闪了闪，张小天像是此刻才觉出觉得风吹得冷，他看着对面正春心萌动肆意畅想的陆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你说…你要给我找对象？”
　　“是把关，人还是要你自己找的，我可没工夫给你找。”陆白笑道，“到时候你哥们儿我还得找呢。”
　　路灯下纷纷扬扬的雪闪烁着安静的反光，落在脸上时的凉只一个呼吸间就消失。张小天抬手擦着脸上已经不存在的水痕，想到这雪既没有声音，也留不下实体，今夜过后，除了见过它的人，不会有人知道这里曾落过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