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你》澄绪

33、第三十三章

　　放学后陆白又跟着张小天回了家。
　　进家门时天刚擦黑，等两人自习结束，外面已经黑得连星星也看不见了。张小天坐在凳子上伸了伸胳膊，转头刚想对陆白说些什么，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妈妈发的消息，让他有空的话给她回个电话。
　　“我给我妈打个电话，你先洗漱吧。”张小天给他指了指，又看着他进了洗手间，才拿着手机走到阳台边。他伸手把窗户打开一条缝，窗外新鲜凉爽的空气贴着手腕流了进来。拨号后那边很快就接通，张小天有一下没一下地抠着窗户框上的胶条，问道：
　　“怎么了妈，这么晚还不休息。”
　　“没什么事。”电话那边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妈妈简单说了自己暂时还不能回去的事，又问道：“最近正常吃饭了吗？”
　　“嗯。”有一块胶卡在了指甲缝里，张小天耸肩夹住手机，腾出一只手想把他弄出来，又听见他妈妈说道：
　　“我这两天忙，没顾上联系你，今天好不容易得了点空闲，看到手机上有家里冰箱发送的故障信息。你既然说有按时吃饭，那是都在吃外卖吗，不然怎么没注意到冰箱出故障？”
　　这冰箱还能发消息？！
　　“...也不全是外卖。”张小天不可置信，抬头看向那台好久不打开的冰箱，只能解释道，“自己做有些麻烦。”
　　“不全是？那除了外卖还有什么？”
　　“就，泡面，速食米饭什么的...”感觉要是说去陆白家里吃饭，会惹她生气，说泡面可能还好些。
　　“你现在跟着我过，就跟以前比一样了，不能这样随便地过日子。明天我让小王去看看，让她找个人给你做饭。”指尖敲桌面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总吃这些可不算正常吃饭。”
　　张小天赶紧说道：“不用麻烦王姨...我以后不吃外卖了。”
　　“叫她来算什么麻烦她？你说得也对，现在的确不该把精力浪费在给做饭上，学习是第一要紧的，别的都不重要。”妈妈说道，“这事你不用管了，我来安排，我让小王明天就过去一趟。”
　　张小天明白妈妈很少改变她的决定，便不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妈妈又说起接下来的月考，提醒张小天要好好学习，保持良好作息，张小天讷讷应好，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只不咸不淡地关心了两句她的身体，就借口要休息挂了电话。

　　电话挂后，他长出了口气，把窗户关上，转身看见陆白站在他房间门口正看着自己。
　　“跟自己妈打电话怎么像上课回答问题一样。”
　　陆白见他撂了电话，一转身进了房间，张小天听他这样讲也没说什么，径直去洗澡。等他洗好后出来，陆白正在躺在他床上玩手机。
　　张小天进屋前本来还紧张了一阵，见陆白自然的好像躺在自家的床上，忍不住笑自己没出息。
　　这是陆白住在他家的第二晚，也许是因为起床气，今早他说的还很轻松，可等这人真的如他所说的去做，他又连自己的床都不敢坐了。张小天咽了咽唾沫，慢吞吞上了床，他这边刚躺好，陆白那边又一骨碌爬起来。
　　“先别睡。”陆白对张小天说，“让我看看你的脚。”
　　“别看了。”张小天闻言把头蒙在被子里，侧身拿后背冲着陆白。
　　“快点，别磨叽。”陆白隔着被子在张小天身上拍了拍，有意无意地正拍在凹陷的腰腹，这几下差点让张小天的半边身子都酥了。
　　“...你都看几遍了，”张小天想躲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反应过度，硬是僵着不动，“这才一天能有什么变化？”
　　“我不放心，就看一眼。”被子外面陆白这样说，张小天没回话。等了一会只听见衣料摩擦床单的声音，再没听见陆白说什么。张小天以为他不看了，刚要松口气，突然觉得一凉，腿上的被子被直接掀开了。
　　“哎你！”张小天被吓了一跳，鲤鱼打挺似的从床上弹了起来，想捂住自己的脚踝，却晚了一瞬，正好把手压在陆白的手背上。
　　“使这么大劲儿干嘛？”陆白赶紧把张小天的手拨开，垂眸认真看去，“你就不知道疼？”
　　张小天哪还能感觉到疼。他看着陆白的指尖绕着脚踝的轮廓摹绘，只觉得连胸腔里面都跟着痒。他忍下异样，轻轻推开陆白的手：“疼什么，就只是看着吓人，现在早没事了。”
　　“看着是好多了。”陆白又不放心地摸了两下才说道，“竟然好这么快...”
　　“什么？”
　　“我说，看来真的只是瞅着吓人而已。”陆白又把被子给他盖好，自己又重新倒在被褥里，“快好了我就放心了。”
　　“本来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你还大张旗鼓的过来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生活不能自理了。”张小天也躺下，“你要是把这心思和精力花在学英语上，哪还用得着苦哈哈地找我补英语？”
　　“喂，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啊天儿！”陆白闻言侧身面对着张小天，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道，“我发现你最近真是恃宠而骄了嗷，一跟我说话就这么冲。”
　　“我...”张小天想说他哪有，话到嘴边又觉得心里有点虚。
　　这人怎么乱用词啊？！
　　“这也就是你吧。”陆白长出一口气，枕着胳膊看天花板，“这要是姜研，他都没这个机会张嘴。”
　　“给你厉害坏了。”张小天笑了笑。
　　“别小瞧我！我跟你讲有次...”陆白也笑，接着又说起以前跟姜研做同桌的事。房间里闭了灯，张小天借着陆白看不见的空档偏头看向他，遮光窗帘不透一丝光线，因此努力睁大眼睛也只能见个轮廓。这黑暗里虽然看不清人，却也很容易让人模糊距离，张小天只觉得陆白的声音像是在紧贴着脸的地方传来，声调高低，情绪起伏，像是海风迎面吹来，又将人笼罩其中。他心跳得实在有些受不住，于是又翻身背对着陆白，逼着自己闭上眼睛。
　　“...你就珍惜为师对你的纵容吧，想听你叫一句师父都不行...”陆白还在絮絮叨叨，听见身旁人翻了身，便也止住话匣。
　　屋里静谧一片。张小天紧闭双眼，静静数着心跳，直到房间里只剩均匀的呼吸声，他才又睁开。有些话他不敢直接问，一是他还没整理好自己，二是...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回答。人醒着时，就算硬撬他的嘴他也不说，可此刻陆白睡着，张小天却是再也憋不住了。他张开嘴，小声再小声：
　　“你为什么说，要是对姜研就不这样？”
　　我为什么想问这个？张小天将问题问出口时，也在心里这样问自己。就算是自己在陆白心里有一些不一样，那又能意味着什么？说到底，他为什么这样在意自己在陆白心里的位置？
　　张小天没有过像陆白这样亲密的朋友。陆白对待其他人和对他的方式有不同这件事，他其实一直是有感觉的。刚开始他不太习惯，到现在有时他也会在心里悄悄拿自己跟其他人比较，比较谁在陆白心里更特别些。
　　每当意识到自己在比较时，张小天都会觉得很迷茫，他不知道这样的行为对不对，正不正常，是朋友之间都会有这样的比较，还是只有他把这些看得太重。
　　也许好朋友之间就是这样呢？而且人不会只有一个好朋友，对待不同的朋友自然也用不同的方式，所以这种区别对待可能本身没什么含义。也许是陆白觉得，自己比姜研更需要他陆白的照顾，所以才这样？也许，只是陆白觉得自己更内向孤僻？
　　毕竟陆白就是这样的一个爱照顾人的老好人。
　　想到这里张小天决定，既然意识到这些，那自己就不应该再继续钻牛角尖了。不要管是否是区别对待，也不要管陆白这样做的原因，自己既然承了陆白的恩，理应顺势做一个合格的好朋友。
　　至于自己心里那些想法，大抵都是些胡思乱想。
　　...那既然是好朋友，面对面睡觉也没什么吧？
　　张小天又在心里整理了一下，又掀被子转回去，翻身时动作大了点，陆白迷迷糊糊睁眼看他。
　　“嗯？我睡着了...”陆白揉揉眼睛。
　　“嗯，睡吧。”张小天看着陆白又合上眼，也准备闭眼休息，又听见他呢喃着说着什么。
　　“哪有什么...”
　　张小天心念一动，往陆白跟前又凑了凑，这才听清了他在说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天儿跟别人又不一样...”
　　张小天觉得自己今晚又要睡不好了。

　　睡不好的结果一般都是起晚，等陆白睁眼时，早自习都快开始了。
　　“靠！天儿！”陆白掀开被子就要往外跑，想起自己还没收拾，又折回来，一边手忙脚乱的穿衣，一边叫张小天起来。张小天脑子还没清醒，身体就跟着陆白一起行动起来，刚收拾出个人样儿，陆白就赶紧架着张小天往门口走，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还在玄关摔了一跤。
　　陆白被压在下面当了肉垫，疼得龇牙咧嘴的同时还留神去看张小天的脚，张小天急着想从陆白身上站起来，又因为脚下还不太敢用力，还需要扶着墙借力。两人狼狈又混乱，正好被刚进门的王秘书遇上。
　　“这...”王秘书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将两人扶起来，注意到张小天一只脚不敢着地，又问，“哎呦小天你这是咋了？”
　　“没事王姨，就是扭了下。”张小天赶紧给她介绍，“这是我同学，知道我脚崴了特意来咱家照顾我的。”
　　陆白也点头问好。
　　王秘书问张小天，“那崴脚的事儿跟你妈妈说了吗？”
　　张小天整理了下衣服：“还没，又不严重。”
　　“不严重也得小心，别让家里人惦记。你看你妈妈多重视你，让我一大早就来看看家里缺啥。”王秘书说道，“我进门前还以为你已经走了，今天没有早自习吗？”
　　张小天这才想起上学的事，忙对王秘书说，“王姨，你能开车送我俩去学校吗？”
　　“原来是起晚了？”王秘书转身又开了门，“那可得赶紧走了。”
　　张小天和陆白并排坐在后座，王秘书在前面开车，张嘴没跟张小天说话，转而问了陆白名字。
　　“是小天的同学啊，多谢你照顾小天。”王秘书往后扫了眼，“你跟小天住，你家里知道吗？”
　　“知道。”陆白回答道。
　　“陆白同学平时在学校也没少照顾我们小天吧？”
　　“也没有做很多，天儿...小天本身适应能力也很强。”
　　王秘书又接着说：“我也看过你们班的成绩单，陆白同学好像成绩还不错，以后也麻烦你多跟小天探讨学习...”
　　“王姨，快到了吧？”张小天出声打断她，“就在这儿把我俩放下吧，前面不好掉头。”
　　“没事，王姨把你俩送到校门口！”王秘书说道。
　　“不用王姨，没几步路了。”张小天已经把书包背好了，透过后视镜看着她。
　　下车时张小天硬是没用陆白扶他，自己强撑着往校门口走，踏进校园他又回头，看见王秘书的车还停着没走。
　　“你咋走那么快？脚不疼吗？”陆白紧跟上他，见他回头，便也跟着往后看，“你妈还派专人照顾你啊？”
　　张小天没回答他，转身自顾自往前走，边走边想着自己来不及收拾的房间。
　　她肯定会把陆白住在这里的事情告诉妈妈。张小天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没早想到这一点，亏他还当着妈妈的面装作和陆白不熟。
　　以他妈妈的行事风格，日后肯定要更加密切地关注自己的在校生活，交什么朋友，对成绩有没有影响，跟他走得近的同学更是要“了解”一番，尤其是陆白。他本不想给陆白添麻烦的。
　　“陆白。”张小天看向一旁还盯着自己伤脚的陆白，“你今晚就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