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阳光灿烂的日子 “秋秋，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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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秋，醒醒了，秋秋，太阳照屁股了。”
是……是妈妈的声音……
“妈……妈妈？”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真的是妈妈！
来不及是什么情况，只是见到她我就已经感到满足。
我紧紧抱住妈妈，害怕下一秒从这场梦中醒过来。
“这么大还撒娇，小懒虫快起床，不是说要和月月去游乐园吗。”
真是一场天大的美梦，我已经十年没见过我的爸爸妈妈了。
妈妈和记忆里一样，就连现在呆的床和房间都是记忆里的样子。
一切都是这么不可思议，我开心得已经头昏脑胀。
摇摇晃晃地走进厨房，爸爸正坐在餐桌旁剥着鸡蛋。
“爸爸……“
我的视线模糊起来，再回头看看妈妈，再回头看看爸爸，头在两边摆来摆去。
我终于要死了吗，你们是来接我的吗，如果是和你们在一起，离开变得也没那么不甘心了。
爸妈坐在我的身边，一些豆浆油条和清粥小菜，再普通不过的一家人的早上。
距离我竟然已经过去了十年。
五岁时，我从黑心孤儿院跑了出来，爸妈收养了我，他们是很好的人，很好很好，他们给了我这世界上最好的爱，我比任何人都珍惜这种爱。
可是，十六岁他们因为车祸意外离开，也是那年我遇到了赵怜月，用了两年，才彻底从寻死的念头里走出来。
我低着头，悄悄蹭掉眼泪，鼻腔里的酸涩有些太过真实。
真难以想象，这真的是真实的吗？
直到我被妈催促地出门，站在街上的时候，我还是很难相信这不是一场梦。
一切的一切都和我十六岁时的一模一样，甚至因为时间过去太久，有些地方只剩下隐约地熟悉感。
我停在一家奶茶店门口，高二下学期的时候这家店就关门了，当时还遗憾了很久，所以印象格外深。
我嗦着一瓶香蕉牛奶，大杯、全糖、加满小料。
经过漫长的一段地铁，刚出出站口，手机响动几声。
我还在找手机被放在了哪里，一个女声在街对面叫我：
“千秋！我在这！”
我抬头，她挥着手。
阳光下，她棕色的头发像勾勒着金线，那遥远的熟悉的亲昵的笑容，
我一时晃神，那张挂在灵堂的灰色照片不断叠现。
“嘀嘀嘀——！”
一阵刺耳的车笛声叫醒了我，电动车擦过我的胳膊，走时还不忘啧了几声。
我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空气里有很好闻的味道。
赵怜月抱住了我，这个拥抱隔了十年，隔了一场梦和现实。
奇怪，这个香蕉牛奶这么甜吗，怎么从我的喉咙到胸口都甜得想哭。
我们牵着手，踩着棕黄的树叶。
公园门口的玩偶常年被一群小孩占领着，今天却格外走运，我们在一起拍了合照。
我晃动着相纸等着看拍出来的效果，四处环顾间，远山上的白塔在一片火红与金黄间，像一块格格不入的像素块。
“你拍的真好看。”
赵怜月的声音又把我拉回照片上。
照片上，她还是笑得端庄，标准的八颗牙齿，长发妥帖地映出脖颈的曲线，脖子上的这枚玉牌我看她戴了很多年，只是婚后再没见过了。
倒是我，本来毛躁的短发碰上一阵邪风，刮得我满脸都是，最后只剩下一嘴牙和牙龈在飘了。
要是以前，我会打趣地说：你这个合照杀手，再也不要和你同框了。
现在，我不敢说……
“一般般啦，一会一定要再多拍几张。”
我甩了甩照片，装作不太满意，然后放进口袋，摸了几次，确定它放得妥当。
我们绕着湖边散步，几只鸭子在水上慢悠悠地游。
才走了没多远的路，我就感觉到身体涌上的一股疲惫，但还是强撑着，一副精神气十足的样子。
“这次可不能再不交英语作业了，我盯着你，明天一定要写完。”
“上次你说喜欢的男孩我打听过了，人品一般，你要实在控制不住，就纯看脸赏心悦目下吧。谈感情，你们真不合适。”
……
我看着赵怜月的嘴一张一合，说着还是学校里发生的事。
说实话，我已经记不起来这些了，只能充当一些语气词附和着。
现在，我脑子更多的是，赵家的事，赵家的人。
即使我身处在如天堂般幸福的时刻，那些记忆也如同锁链缠绕住我，想要把我拖进深渊。
直到我踉跄得几乎要跌倒，赵怜月一把抓住我，才避免来个大地之吻。
“千秋！”
“我没事。”
我笑着，可能实在是笑得太勉强，她神色慌张，拿出手机打算打120。
我按灭了她的屏幕，“只是低血糖……”
“你怎么了，生了什么病，我以为你请病假只是不想上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着急的声音里都带了哭腔，手上发抖地拆开糖盒包装，一股脑塞了一把糖在我的嘴里。
“真的四低血疼，也是真的……纸是想翘壳。”我一边咀嚼一边嗦着口水，顺着赵怜月的话回答。
酸甜的糖果进到嘴里后，脑子还真清醒了些，总算有了些说话的力气。
我们坐在离步道不远的椅子上，水面反射的阳光，不偏不倚地散在我的脸上，我理所当然地闭起了眼睛。
“这里有点晃眼，我们换一个地方吧。”
我拉住赵怜月的袖子，“别走，赵怜月，这里暖和。”
我靠在赵怜月的肩膀，合紧眼睛就像在打盹。
“刚才看到你的手机屏幕，是你和……你哥？”
我看不到她的反应，只是听着她说：“是，他比李树帅多了吧，等他有时间我们一起吃饭，他一直说想见见我的好朋友。”
她的语气有调侃，有期待，有喜悦，唯独没有谎言。
“你们关系……真好。”
“你知道我妈的病……从小到大我也见不到他俩几面，都是我哥陪着我。有时候我觉得你们还蛮像的，倒不是性格，是长相。”
“我之前看书上说，人总是会对同一款人有好感，会不会以后我男朋友和你们也长得很像，到时候可以凑成消消乐了哈哈哈。”
赵怜月说完自己忍不住笑了，我也想捧场她的这个冷笑话。
可是怎么都笑不出来，我甚至无法控制我的嘴角。
嘴里的一口糖变成了一口药，嘴唇抿紧了发颤。
“好啊，那我和你男朋友掉水里你救谁？”
“当然是你啊。”
“那我和你哥掉水里你救谁？”
“肯定还是你。”
“我哥会游泳。”
“……”
“赵怜月，你真讨厌。”
我把鼻涕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她的肩膀这样薄，硌得我的脸生疼。
她怎么能用这么单薄的身体，去承受未来的那些暴行？
她怎么用这样的身体，去承受那些？
老天为什么要让她去承受那些不幸？
我的眼泪一定洇湿了她的肩膀，怕她询问，我不是总能编出那些骗人的话。
像个耍赖的小孩，向她撒娇：
“我不想长大。”
“不想去学校，想一直当爸爸妈妈的孩子，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想你一直像现在这样，快乐、平安。”
“可是，我希望宋千秋永远快乐平安……我可以付出一切包括我的性命……”
傻瓜，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这时，我已经说不出话，在一片黑暗之中，聆听着我眷恋的声音。
“千秋，你还记得吗，十六岁生日那天，我们去爬山，他们说山顶庙中的白塔许愿很灵。我体力不好，后半程几乎是你拖着我走，最后是你背着我摸到了白塔。”
“我现在都记得那些石头已经被人摸得发亮，当时我就在想愿望又不是批发的……那天真的很累，却是我前十六年最开心的一天。”
“后来的每一天，有你在，都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天底下怎么会有我们这样合拍的人，我懂你的善良，你懂我的矫情，好像我们生来就该命运相连，就连生日都是同一天。”
“我的人生终于有了锚点，不管我被命运裹挟到哪，只要你在，我就会回到你身边。”
“对不起，这不是我的本意。是我太弱了，我真的很想很想很想很想让你一直开心快乐。请一定要远离那些危险，眼下的生活比远方的真相更重要。现在，只留你一个人面对这些，请一定狠狠责怪我、怨恨我。”
“都是我的错……”
赵怜月你这个蠢货，怎么总是要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
被交换的人生，不是你的错。
被孤儿院虐待，不是我的错。
遭遇侵犯被掩盖，不是你的错。
养父母出意外，不是我的错。
被赵霁月卖去联姻，不是你的错。
身败名裂流落街头，不是我的错。
……
眼皮再次能睁开的时候，我看到了头顶有一轮又圆又亮的月亮。
身上很痛，却不致命。
我拽了拽悬在空中的绳子，还没有断。
从地下爬出来的时候，阳光很好，四周一片安静，只有风声、虫鸣、鸟叫，我记忆中的一切好似都没有发生过。
野草长势茂盛，风一吹过，波浪直到视线尽头。
鼻子里的土味散掉，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我尝试着走了几步，赤裸的脚底踩在草地，有着切肤的实感。
咚——
钟声再次在我的身后响起，腐朽的钟台，顷刻塌陷，埋入地底。
剧烈地震动将我晃倒在地，我没有急着逃跑或者起身，只是顺势躺下，看着白云飞速地流动。
我抓了一把草放在嘴里，青苦的味道弥漫。
“我不会悄悄死了也不会悄悄活着，为你，为我们。”
至于赵怜月拼命隐藏的真相，我相信，很快，不久，将会一一浮现。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阳光灿烂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