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宫闱》微椋

4、第 4 章 不

　　不过路总有尽头，人生也总有终点，无论时间或快或慢，它也总是在流淌着的。

　　当两人在天黑之前赶回驻地后，梁知芸首先看到了萧情，面对萧情炽热的目光，她稍微的感受到了一点点的心虚。

　　但她还是下了马朝她问好，“萧姑娘。”

　　只是萧情仍然抱着手冷淡的看着她，话却是对辛照说的，“你们去哪了？”

　　辛照在收缰绳，没注意到萧情的表情，回答道，“乌善河。去看了镇上的人。”

　　萧情听完之后莫名有些恼，转头看向辛照，“将军你怎么老是为她的事情，你难道就不关心军营里吗？”

　　辛照莫名有些好笑，“军营里不是有你们在吗？再说，我可是还受伤了，怎么就不能休息，出去走走了？”他指的是胡人射的那一箭。

　　萧情被噎住了，她只顾恼梁知芸，忘了辛照受伤的事，因此也只能气愤的“哼”了一声，下一句话就软了下来，

　　“好吧，那你快回去休息吧。”不过转过头看向梁知芸时语气又硬了起来，“还有你，别一天天的到处瞎跑，给我们惹麻烦……”

　　辛照制止她，“哎，怎么说话呢。”

　　萧情不听，转过头径直走了。

　　辛照解释，“她毕竟一直和我们一帮大老爷们待在一起，别见谅。”

　　全程一句话都插不上的梁知芸无奈的笑笑，“萧姑娘性情直爽……我明白。”

　　梁知芸明白，萧情能有如今大大咧咧，无所顾忌的性子，一部分原因也是他们宠出来的，而自己只是一个外人，他们才是一家人。

　　末了，她突然开口，“辛大哥，我想回镇上了。”不等辛照询问，她就接着说到，“现在很多人没了家，我爹又是知县，如今他……不在了，我也应该担起责任，好好照顾剩下的人。至少，在有新的人接管这里之前。”

　　辛照点点头，算是同意。“你想开了就好。不过现在天色已晚，明日再去吧。”

　　然后梁知芸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原以为自己找到了新的家人，直到此刻她才发现，他们都有自己各自的路要走。梁知芸会留下来，而辛照要守护的是大盛的边疆，他会离开，他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果然，刚才的夕阳无限的美好只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是她以为自己足够的幸运，且想要的太多。

　　翌日清晨。

　　梁知芸早早地便收拾好离开了辛照他们的临时驻地，只不过在离开之前，她还回头望了一眼辛照睡的帐篷。

　　清晨的阳光在沙丘上投下长长的阴影，此时的沙漠一片宁静，少了白天的风声已及喧嚣。

　　没过多久，梁知芸便走回了镇上，她沿途看着街道两边的残破景象，经过战乱后的镇子百废待兴，许多人的房屋被战火烧毁，再加上这两年正在闹饥荒，路边或躺或坐着许多无家可归的百姓。

　　他们早已没了当初的那份热情还有活力，他们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家，每个人都死气沉沉的，如同行尸走肉般。

　　此刻的梁知芸才发觉，活着是多么的可贵，而她也要带着家人的那一份保护，变得更加坚强，努力的活下去。

　　回到曾经住的梁府后，梁知芸先是把家里的东西收拾了一番，家里坏了的家具她能修好的就修，不能的就放置在院子里，等明天拿去给镇上的木匠，修好了再分发给大伙。

　　弄完之后她又去把家里还剩下的米面拿出来，打算做些馒头和粥发下去。

　　虽然平日里都是阿娘或者家里的下人做饭，梁知芸不怎么动手，但简单的一些吃食她还是学会了的。

　　梁知芸看着眼前熟悉却又有些陌生的家，心里忽然涌上了一股酸意，或许家里的各种事物都可以还原，但以往的热闹却不复存在。

　　人都是怕死的，那些下人在危机关头选择逃跑，她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前两天下过的雪似乎掩盖了过去，让一切都变了样，梁知芸也变成了孤身一人。

　　因此当独自她将自己做好的馒头和粥搬到门口后显得异常疲惫，而她还来不及休息，街上饿了很多天的饥民就一窝蜂的涌了上来，开始疯抢锅里的馒头。

　　此时的梁知芸就有些招架不住，只能手忙脚乱的给他们舀粥，她还来不及递出去，手中的碗就被抢了出去，粥也洒了一些，于是她只能更加快速的舀粥，同时不忘说到，

　　“别抢啊，都有的都有的，你们别抢啊！”

　　到后面梁知芸不得不提高了语调，因为她发现自己控制不了这些已经饿到极致的人了。

　　最后她把粥和馒头发完，发现还是有一些人饿着肚子，而那些人显然因为自己没有领到食物而更加气愤，开始指责梁知芸，

　　“为什么我们领不到！你不是说都有的吗？”

　　“对啊对啊，我们也很饿！凭什么只有他们有？”

　　那些人越说越气愤，他们开始朝梁知芸逼近，而梁知芸用来盛装馒头和粥的锅也被他们推翻。

　　一股恐惧顺着她的四肢百骸蔓延，她感到自己的手脚冰凉，梁知芸甚至怀疑这些人会因为极度的饥饿而对她下手。

　　但她不会退缩，现在她也是孤身一人，没什么好怕的了。

　　梁知芸如是安慰自己。

　　所以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往后退了几步，站上了台阶，让自己显得更加有气势一点，并且大声说到，

　　“各位，今日是我计划不周，没有照顾到你们，是我不好。请你们稍等片刻，我这就回去再做可否？”

　　那些人一听到她这样说，纷纷都没了声音，可能是他们也才发觉眼前的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而自己却在为难一个小姑娘。

　　这时有一个孱弱且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那就有劳姑娘了。”

　　梁知芸转头看去，微笑道，“不碍事，王大伯。”

　　于是她就收拾起地上的锅和碗，转身回了背后的宅子。

　　刚进屋关上房门后，梁知芸就虚脱的靠在了房门上，她的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她深呼吸了几次后就摆脱了那种后怕的情绪，进到了厨房。

　　再次做好馒头后，这次梁知芸学聪明了，她没有着急把吃的拿出去，而是先单独出门。

　　街上有人看到她手里空空如也，有些气愤，大声质问道，

　　“梁姑娘，你不是说回去重做了吗？难道你是骗我们的吗？”

　　梁知芸摇摇头，“并不是这样的。各位，毕竟我只有一个人，能做的也有限，因此我每个人都只做了一份，若是你们再像刚才一样抢，一个人拿了很多的话，那么后面的人依旧会分不到吃的，”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而其他人可能也猜到她会说什么了，

　　只听梁知芸继续说到，“所以，烦请各位，有序排队，等我一个一个发，行不行？”

　　说到这里，有些人惭愧的低下了头。

　　不过，大部分人是赞同的，他们很多人都受到过梁怀民的帮助，所以也会相信梁知芸的为人，愿意相信她，也愿意给她面子。

　　因此，有很多都表示同意，“那好吧，我们听你的。”

　　梁知芸满意的点了点头，转身将厨房里的吃食搬出来，这时还有一些人会帮她搬东西。

　　而那些人也有序的排起队，自己拿了一个馒头后就等着梁知芸给他们发粥。

　　太阳逐渐西沉，梁知芸忙完时已经天黑了，她疲惫的收拾好东西，回了房间，此时的她才终于有了休息的时间，不过等第二天一早，她就得起来做早饭，分发给大家，然后再请木匠来家里，修一修家具。

　　她如是想着，便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窗外还是一片昏暗的时候，梁知芸便起来为百姓们做粥和馒头，当有序发完后，她自己草草吃了两口便开始马不停蹄的去找了镇上的木匠来。

　　那木匠帮她修好了一些桌椅板凳，她给了一串铜钱，便让木匠帮忙拿给那些需要的人去了。

　　日上中天，太阳已经将往日下的雪烤干，只留下一地的积水，路过行人走过，留下了一串串的泥脚印。

　　梁知芸首先来到王大伯家，他们家的土墙被胡人推倒了一面，屋顶上的瓦也碎了一部分，房间都在在漏风，于是她就想要帮忙给他们重新盖瓦。

　　王大伯家里有个独子，叫王进，跟梁知芸同岁，他们只见过几面。

　　此时王进见到了貌美且又知书达理的梁姑娘，自是有些激动，连忙跟她客气道，“梁姑娘，你一个女孩子，辛苦你来为我们做这些粗活了。”

　　梁知芸微笑道，“若是我爹还在，他也会希望我这么做的。”

　　王进点点头，“需要我帮忙的话就尽管说啊。”

　　梁知芸谢过后就跟他们借了梯子，爬上了屋顶，为他们盖瓦。

　　自从梁知芸从驻地回来之后她就改穿了束袖的衣服，也是为了方便做事，以前穿的宽大袖袍虽然好看，却总是碍手碍脚的。

　　在烈日的炙烤下，没过多久，梁知芸就被晒得满头大汗，王进见到此景，连忙问家里要来了一碗水，想要拿给还在屋顶上盖瓦的梁知芸，但他还没来得及将手里的水递出去，只喊了一声“梁姑娘”后就止了步。

　　因为喊“梁姑娘”的不止王进一个人，他看向与他同时发声的辛照，满腹疑惑。

　　梁知芸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立马转头看过去，待看清辛照的面容后，险些惊的从屋上摔下来。

　　不知道是不是梁知芸的错觉，这一刻，她觉得风声是如此的轻柔，微风缓缓拂过她的发丝，一切转变的是那么突然，就像某个人出现的也是那么突然。

　　或许，她想要的新的家人，并不是幻想，或许，可以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