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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似曾相识腐 ...

  •   司酒从新回到医院的时候,四周已是一片死寂,惨白的月光越过高耸的窗户,在青砖地面上拉出斑驳的长影。她刚抬起头,就看见笔直地站在走廊深处的艾克尔。

      对方注意到她的脚步声,神色自如地迎上前来,抖开臂弯里搭着一件深色大衣,轻柔而顺从地披在她肩头。

      直到暖意覆上来,司酒才惊觉深夜的医院竟然冷的有些刺骨。

      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理查德现在怎么样?”

      “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但是尚在我们的意料之中,”艾克尔微微欠身,语调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的优雅,“小姐不必太过忧心。”

      “带我去见他。”

      “如您所愿。”

      推开理查德的病房门,一股沉闷的压抑感扑面而来。床上的少年面色惨白如纸,胸口微不可见地起伏着,毫无生气。

      司酒走到他的身边,伸手挽起他单薄的衣袖。

      那条瘦弱的手臂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触目惊心的伤疤。

      新鲜的血痕叠加在陈年暗色烙印上,粗糙而扭曲。

      “医院有他过往的资料吗?”司酒盯着那些伤疤,淡声问道。

      艾克尔稍加思索,点头答道:“应当是有的。理查德被送来流肆的时候,年仅四岁。”

      “四岁?”司酒蓦地转过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那么小的孩子……怎么会使异变者?”

      “正因为他当时年纪太小,老院长动了恻隐之心,才将他破例收留。具体的入院档案应该还在地下室,我这便去寻找一下。”

      “好。”

      随着艾克尔离开,病房的门轻轻合上,房间里只剩下了司酒与昏睡的理查德。

      直到此时,司酒才仔细打量起这间单人病房。

      它与其他的病房截然不同,空气中漂浮着挥之不去的浓郁血腥味儿,墙壁的死角处甚至还残留着几处暗红发黑的喷溅状血迹,看起来年代久远,早已渗透进了墙皮里。

      她在床头的木椅上坐了下来,从怀里翻出关于“多蘑症”的简要概述。

      在真正继承这座特殊医院之前,她对这种罕见的病甚至闻所未闻。

      没过一会儿,走廊里传来规律的脚步声,艾克尔拿着一份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走了进来。

      正如他所言,理查德四岁入院,之后的十几年人生便留在了流肆,从未踏出过医院半步。

      而他表现出对绘画的极端狂热,也是在一次偶然的治疗中被发现的。

      那时候老院长还活着,为他寻来了不少画册与颜料,少年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经他之手的画作无不惟妙惟肖。

      可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对绘画的颜料突然变得极度挑剔,甚至到了病态的地步。

      只是那时,老院长已经离世。

      “老院长走后,医院一度陷入混乱。”艾克尔似乎看出了司酒的疑惑,微微躬身,语气温和却淡漠,“我分身乏术,无法顾及每一个病人的精神异动,忽略了他的异常,导致他野蛮生长。”

      “他来到医院之前的记录,真的一点都没有?”司酒翻看着只有寥寥数页的档案。

      “确实是一片空白。”艾克尔摇摇头,“小姐若想追溯,或许得等他清醒后亲自询问,又或者……另寻他法从外部调查。”

      司酒听出来话里隐晦的推诿与深意,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这么多年来,用药的时候就没有发现他的异常?”

      “小姐,”艾克尔抬起眼,目光幽深,“流肆积压的隐患太多。理查德以往的病情相较于其他异变者而言,算是及其轻微的,因此一直以来,我们也只在他犯病的时候使用常规的镇静药物治疗。”

      司酒缓缓闭上眼,抬手揉了揉发痛的眉心。

      异变者发病时往往丧失理智,沦为怪兽。

      若仅仅是放自己的血来调配颜料,在特殊医院这种“异变者”云集的地方,确实算得上“轻微”。

      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正是这个看起来最无害、病情最轻的少女,一旦真正时空,折腾出来的动静却最要人命。

      至少理查德画里的那个诡异世界,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院……院长……小姐……”

      许是被压抑的说话声惊醒,病床上的少年羽睫颤动,缓缓睁开眼,干裂的嘴唇微张,声音细若游丝。

      司酒心神一敛,立刻倾身靠近他:“感觉怎么样?身上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理查德愣愣地看着她,眼眶在刹那间就红了,大颗大颗的泪水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他像是做错事的孩子,极度恐慌地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看着往日阴沉苍白的少女露出这样脆弱的姿态,司酒的心里涌上一股极其微妙的酸涩。

      她伸出指尖,轻柔地拭去少年眼角的湿润,随后顺势用掌心覆盖住了他的双眼,放缓了语调,“没关系的,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安抚灵魂的魔力,少年颤抖的呼吸在掌心下渐渐平稳,没过多久,便再度沉沉地睡了过去。

      站在一旁的艾克尔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微笑:“看起来,小姐在这件事里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确实见识了不少。”司酒站起身,理了理裙角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走吧。”

      “是。”

      踏出理查德的病房,司酒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四楼。

      此时天边已经浮现出一模鱼肚白。

      脚尖微转,她便踩着抬脚朝上方走去。

      艾克尔停在楼梯口,在身后轻声问道:“小姐是要去见白千叶?”

      这还是她第一次从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管家口中,听到如此完整的名字。

      她驻足回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眼神玩昧:“我记得你之前极度反对我和他有过多的接触。”

      “小姐在解锁院长的第一重权限之前,确实不适宜与他交往密切。但是现在小姐已经继承流肆,那么和他交好对于您来说是有无尽的好处。”

      听到他这么说,司酒的脸上露出一抹兴致,她很少能在艾克尔的嘴里听到“无尽”这种非常肯定的词语。

      没有说话,司酒大步朝着四楼走去。

      此时她才恍然意识到,从她来到这家医院起,艾克尔似乎从未与白千叶正面交锋过。每次她来四楼,艾克尔总会精准地停留在三楼与四楼的拐角处,如同守候在一条看不见的楚河汉界之外。

      这次也例外。

      四楼非常寂静,以往白千叶的房间门会留出个缝隙,但是今天他的房间门紧闭。

      不仅如此,当她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怪异气味便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味道,让她有一种骨子里的熟悉感。

      少女危险地眯起眼睛。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抬手屈指敲了敲门,过了足足半分钟,门缝才慢吞吞地;拉开一条窄缝。

      门后露出了青年睡眼惺忪的脸,

      青年今天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睡衣,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似乎刚刚从梦乡中苏醒。

      看见是她,他慢慢松开手,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推着轮椅往里面走,“这大清早的,你怎么还有闲情来我这里?”

      说着,便倒了一杯茶放在她面前,自己则是去洗漱了。

      司酒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背影。白千叶的表现太正常了——无论是语气中的熟稔,还是那份随性,都正常得根本不像一个流肆的异变者。

      面前的茶杯里白雾袅袅,散发着新茶独有的清香甘甜,沁人心脾。

      “这不是昨天晚上发生了这么大事情,我这不是怕白先生受了惊吓,特意来看看吗?”司酒不甚在意地说道。

      “是吗?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洗漱完毕的白千叶推着轮椅转出来,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笑意吟吟看着她,“来吧,说说看,能让我们新晋院长大人在这么早时候找我,恐怕是遇上什么难题,需要我来出谋划策?”

      司酒回望着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漫不经心地抛出诱饵:“倒也没什么,只是想问问,白先生对昨天理查德引发的异动,有什么独到的见解?”

      “嗯……”白千叶故作高深地拖长了尾音,指尖在桌面上轻点,“这不是多蘑症常见的临床反应。”

      “怎么说?”

      “嗯哼。多蘑症这个病症不常见,但是它的临床反应一般是用宿主的血液形成孢子,从而进行传播。在发病期间,患者会出现极其渴望鲜血,在欲望没有得到满足时,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理查德这样只是想用鲜血做成特殊颜料的症状,老实说,我也是第一次见。”

      白千叶轻轻转动茶杯里的汤匙,“不过有一说一,这种症状相比较于其他来说,已经算是轻度的了。”

      “看起来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少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秘密之所以迷人,当然在于探索的过程。”白千叶毫不在意地笑了笑,朝她眨了眨眼睛,“有些事情还是需要院长小姐亲自去抽丝剥茧才有意思。”

      看他滑头的紧,司酒也没有在理查德的话题上过多纠缠,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青年的泡茶技术日益见长。

      房间内即使弥漫着茶香,也掩盖不了她之前进来时候捕捉到的那股奇怪的味道。

      少女微微侧头,鼻翼轻煽,试图在茶香的缝隙里辨认出那股味道的源头。

      看着她警惕如小兽般努力嗅闻的样子,白千叶失笑,“院长小姐在嗅什么呢?我这里可没有藏污纳垢的味道。”

      “是吗?那为什么我会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少女缓缓地抬起头,眼神一闪而过的冰冷,声音宛如结了一层薄冰。

      空气仿佛被冻住了一样,温度骤降。

      白千叶脸上依旧挂着浅笑,在听到她这句话,刚好流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疑惑,“为什么你会闻到一股腐臭的味道?”

      司酒死死盯着他脸上的每一寸肌肉微表情,试图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或闪躲。

      然而,她一无所获。

      可司酒非常笃定自己没有闻错。刚进来时她还没反应过来,但现在她无比确定——那是烂肉在阴暗处发酸、发腥的恶臭。

      那是她每次自己身体里的怪病发作时,从骨血里散发出来的、一模一样的味道。

      只不过因为最近她很少再发病,这份属于畸变者的濒死之气才被她短暂地遗忘在了记忆角落。如今在白千叶的屋里闻到,简直如晨钟暮鼓般清晰。

      “……可能是我问错了。”司酒垂下眼睑,遮住了眼中的异样,突兀地转移话题:“外面新开了一家咖啡店,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去喝一杯?”

      “是吗?”白千叶饶有兴趣地挑挑眉,随后视线又落在自己盖着毛毯的膝盖上,随后幽幽地叹了口气,语气满是遗憾:“很可惜,我腿脚不便,不然怎么说也要去捧个场。”

      听到这个回答,司酒彻底冷静了下来,面上维持着从容不迫的客套:“那真是太糟糕了,原本还想着能有幸请白先生喝一杯呢。”

      她转过身,将空茶杯放下,便准备朝门口走去。

      “不过……”

      身后突然传来青年懒洋洋又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话:“我个人倒是不介意院长小姐屈尊降贵,在回医院的时候顺路帮我带一杯。毕竟在被关进这鬼地方之前,整个京市还没有我白千叶没尝过的豆子。新店的口味,我还真挺好奇的。”

      司酒的脚步一顿,“……如果有空的话。”

      咯吱——

      白千叶的房门缓慢地关上后,司酒的眸子陡然一沉。

      这附近根本没有什么新开的咖啡店,一切不过是她随口编造的谎言,可白千叶顺理成章地接了过去,甚至还提到了自己的过去。

      他没有反驳咖啡店的存在,这说明他要么根本无法得知外界的半点信息,要么……他是故意在顺着自己的话演戏。而他身上那股属于她发病时的腐臭味,更是将这个人的危险程度推向了深渊。

      司酒微微侧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审视与忌惮愈发浓烈。

      白千叶到底是什么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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