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71、异变（二）

　　玄昧踏入无常殿，脚下便一顿。

　　空气中有一丝针扎般的异样感。

　　“高予怀。”她吩咐道，“我在殿外设结界，你找个人看守。此刻起，无常殿只进不出，我说的‘出’，包括任何一卷文书、一支笔、乃至气息。”

　　高予怀面色严肃，抱拳欲走。

　　“慢。”玄昧指尖一弹，一点蓝光落在他身上，是临时符印，“此印可暂时抵挡邪气。记住结界设好后，绝对不能再靠近。”

　　玄昧等高予怀走后，来到钟继明身侧，取出一块白手帕，沾了沾钟继明指尖，黑粉末如活物般微微蠕动，在白手帕上扭曲。

　　昭云从看着玄昧，“看出什么了？这帮邪魔外道比妖精还精，比厉鬼还厉，竟弄些让人琢磨不透的玩意儿，他们弄得这些东西上都没施法，格外精巧。钟继明虽说比不上你我，冥力也不差，能被这东西控制，难道他们跳出三界之外了不成。”

　　玄昧烧了手帕，黑粉末居然没有消失，融成一团。

　　“有意思。”

　　玄昧有几分惊喜，“此物非毒非蛊，它不伤肉身，专门控制人的心智，钟判官常年接触生死簿，此物若碰到生死簿，不知道会有什么不可逆的侵蚀。”

　　玄昧看向钟继明僵滞的眼睛，发现他瞳孔中有黑粉末在游走，玄昧伸出手，放在钟明寂头顶，蓝光自头顶而下，只见那些黑粉末，相互之间开始融合，玄昧立马停下。

　　“不行，这东西吸收灵力，反向修炼。这也就说的通，钟明寂冥力高深，中招无法自救的原因。”玄昧突然意识到事态严重。

　　她将白手帕递给小仙儿，叮嘱道：“小仙儿，千万别碰钟明寂，你带着这东西去天工阁，看看如何消除。”

　　“好。”小仙儿应声，将手帕仔细收好。临转身时又忍不住问：“他独自留在这儿，当真无碍吗？”

　　玄昧面色如霜：“他既已如此，任何人靠近都有危险。”

　　小仙儿攥紧白帕，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浓雾里。

　　“云从，这件事还需要你跟武玲珑禀明利害，详查生死簿，也不知道这东西会不会污染孟婆汤，钟判官这等修为尚且中招，若对方早有预谋……冥界是灵魂聚集地，所有的事件，都围绕在这里，希望我们还不晚……”

　　她没说完，但昭云从已懂。

　　命数根基若被人暗中动手脚，那此后每一步，都可能走在别人织好的网中。

　　“那你？”昭云从深深看她一眼，“自己当心。”

　　玄昧双臂搭在昭云从肩膀上，在他唇上一触即离，眼睛亮亮的，“放心。我和高予怀去收集那些散落的粉末，一会儿我们在鬼门桃树下碰面。”

　　昭云从转身时披风扬起一角，人已掠出殿外。

　　玄昧最后看了一眼钟明寂，在周围下了三道禁制，防止意外。

　　冥界无昼夜，唯以鬼火明灭。

　　玄昧站在一片荒颓的礁滩上，滩涂上散落着无数无名亡骨，经年累月被阴气侵蚀，化作灰白色的礁石。

　　高予怀带着玄昧先来到此处，这里是第一次发现禾途的地方。

　　玄昧闭目凝神，神力缓缓铺展方圆百丈。

　　半炷香后，她睁开眼，没有任何发现。

　　她们又来到一座半坍的古老望乡台遗址前。

　　遗址早已废弃，她退后十丈，双眼绽出蓝光，地砖铭刻着“归途莫望”四字上，有一圈极淡的空间涟漪，是传送阵的痕迹。

　　有人，正在畅通无阻的出入冥界。

　　玄昧和高予怀来到三生石前。

　　巨大的石壁立在阴风里，非常平静。

　　玄昧目光一扫石壁底部，眉头立刻蹙紧。地上积着一层不正常的黑色粉末，死寂，了无生气。

　　她收起粉末，催动神力，寻找属于自己的记录。

　　没找到。

　　玄昧这个名字，连同记录一并消失。

　　玄昧站在那里，盯着那片虚无，足足有三息没动。

　　高予怀顺着她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脸色白了。他不傻，立刻猜到那意味着什么。

　　“神尊。这……”他声音发紧。

　　玄昧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已压成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玄昧又查了女娲、昭云从，所有人的记录都在。唯独……

　　玄昧对紧跟在侧的高予怀道：“你先回去，云从若问起，就说我很快回来。”

　　高予怀领命匆匆离去后，玄昧隐身朝着妖族地宫而去。

　　心里关于自身记录被抹除的寒意，让她必须确认七业海的状况。

　　妖族地宫深处，与她上次探查时相比，纹丝未动，能量平稳。没有任何近期被外力干扰或篡改的痕迹。

　　她悄无声息地出了地宫，身后黑暗里，忽然响起一声极轻微的、带着湿意的鼻息。

　　是啼嘟。

　　它原地消失，出现在地宫入口，灯笼大的幽绿眼珠正盯着她，却没有发出警报性的低吼，只是歪了歪头，仿佛在困惑。

　　玄昧靠近啼嘟，刚要迷晕它。

　　“妖族何时成了神尊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卫冉的声音带着惯常危险的腔调，从旁边阴影里传来。他缓步走出，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玄昧在想一个理由，能搪塞她出现在地宫。

　　“我追着阴尸的痕迹来到此处，线索便断了。卫冉，你可知帮助异族人，没有好下场。”玄昧说完，目光掠过卫冉，落在她身侧那人身上时，心头莫名一滞。

　　男人身量很高，穿着一身剪裁极佳，料子不显张扬的深色衣袍。

　　他有着一张极为不同面孔，眉眼深刻，鼻梁高挺，薄唇边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周身的气度，将不经意的慵懒与深不可测的掌控力巧妙融合的感觉，让他即使安静地站在卫冉侧后方，也能引起人的注意。

　　这张脸，这感觉……

　　“这位是肖公子。”卫冉没理会玄昧的警告，语气熟稔，“我们方才还提到神尊，神尊便不请自来。”

　　姓肖的男人没有像寻常人那样行礼或寒暄，开口时声音低沉悦耳，“玄昧，好久不见。”

　　玄昧瞳孔一缩。

　　这正是数年前，一位老婆婆辗转找到她，苦苦哀求她帮忙换成男身，并要她一定帮忙保密，此事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包括昭云从。

　　肖无视她瞬间的警惕，反而向她走来，距离近得有些逾越，他举止间有种理所当然的强势，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耳语：“玄昧，我该早些来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