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C-05号仙境》晓征

15、破局（一）

　　月日交替。

　　玄昧站在街沿上，任由久违的五行之气往灵脉里钻。日月精华渗入灵体，把胸腔的空洞填的满满当当，太初玄炁丰盈起来，渡了她周身一层赤金光辉。

　　以往总觉得黎明前的这段时间，像老天爷跟你开的一个玩笑，它明知道你快熬到头了，偏偏要在这时扒下你最后一曾皮，让冷风嗖嗖地吹你的骨头。

　　百年间，她辗转于鬼街妖巷，人市魔井，万千烟火里，没有，哪里都没有主神手心里那种暖。她终究还是不可逆转地，凉成了铁砧。

　　纸人发出预警，“老板冤家来了！”这一嗓子贴着玄昧头发炸开。

　　只见两个男人突然从四渠巷拐出来，拉扯间，鞋底碾过碎石子，咯吱作响。

　　“我不走，你放开我！” 其中一男子竟发出娇柔女声，奋力挣扎时，尽显女儿情态。发髻间，若隐若现的羽纹上是鹊族皇室的印记。

　　另一男子神情木讷，死死抓着她的手臂，指甲盖下透出青黑色，拖着她向前，声调虽高，却没有什么起伏，“今日由不得你，必须跟我回去！”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就是尸体，我也得带走。”

　　玄昧捻着“术引花”，异香微散，这花是她用来干扰傀儡术的媒介。

　　她看似闲庭信步，每一步都暗合九宫八卦。

　　第一步，伤门。此地原本主伤残、痛苦，属大凶。但脚落下的瞬间，一股燥热却从地底冲上来，直透脚心，而非预想中那样阴寒蚀骨。

　　第二步，杜门。杜门主闭塞、阻碍，属中平。脚下竟传来滚烫，灵力如被架在火上炙烤，躁动沸腾，这绝非阴力锁魂，而是被一股霸道的阳气强行蒸腾！

　　第三步，她倏然前踏，正落景门。景门主血光、虚幻，属小凶。烈日的阳气直刺她眉心，眼前竟有金光乱闪。

　　好一个三魂锁阴，借阳火为锁，燃魂以终！

　　她眼看穿二人是被傀儡术操控的状态，并试出地下三道阳气以女子和男子为基点形成三魂锁阴阵，正等着第三个半阴半阳站上去填阵眼。联想到昭云从的身份，她第一时间判断这二人今日不是冲半步楼，而是冲着昭云从来的。难道？他们之前总在半步楼惹麻烦，是因为嗅到昭云从的气息。

　　昭云从一直没露面，无非两种可能：无法反杀会暴漏行踪，或者放任。以他的性子，后者概率更高。

　　“布局的人脑子可以，”她像评判一块铁，“有点道行。”

　　男子僵硬的转头，瞳孔深处异常浑浊，呆板道：“滚开！”

　　指尖一搓，花瓣簌簌落下。玄昧剑鞘在腕间轻轻一转，稳稳落在肩头。鞘尖看似无意地一点，恰好阻断一道阳气的流转。

　　“喂，耳朵聋了？老子在跟你说话！”玄昧轻轻一挥手中的花枝，控制男子松开女子，并向她走来，步伐与姿态中扭着一股杀意。

　　“知道为什么叫半步楼么？”

　　她声音很轻，带着千钧重压，她知道昭云从在看，所以故意以身入阵，“因为有些局面，半步便是无间。”

　　三阴阵的气机将合未合。

　　“真热闹啊。”

　　昭云从一脸欠揍的表情，他本来懒得管，没办法，这阵只要多一个人就成不了。而且他不出手，这戏要是按现在的路子演完，他昭云从在玄昧眼里，就真成了缩头乌龟。

　　那女子见了他，眼神闪躲。旁边的男子则不顾一切扑向昭云从，五指成爪黑气暴涨，俨然昭云从踩生门破了阵势，却触发了布阵者布下有针对性的杀招。

　　昭云从眉梢微挑，抬手随意抛出冥力，故意打偏了几分，只想拦一下，没打算动真格的。这点把戏他门儿清，真让那破阵成了，背后搞鬼的人，八成要附在这两人身上来控制他。

　　他可没兴趣给人当傀儡玩。

　　至于为什么收着力道，是他不想让玄昧看出他在意。这女人是鹊族二公主鹊南，她手里握着的正是龙鳞，为什么是龙鳞而不是其他东西？知道他身份的人屈指可数。

　　这个人，它不在乎鹊南，不在乎玄昧，甚至不在乎昭云从。可如果操控他做傀儡，也等于打通了冥界，要多少魂魄没有，至于来坟城搞什么喜鹊猎魂吗？

　　这一百年，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

　　昭云从指尖一勾，那缕在鹊南灵台几十年的监视术便松了劲，不再与他的魂识直接相连，转而化作一道独立的暗桩，不再传递任何讯息。这二公主，追着他进坟城那天起，就成了他顺手布下的一招棋。这些年来任由她假扮自己，搅浑水，坟城的深浅也慢慢试出来了。

　　鹊南离开鹊族这么久，不可能不回去。留着这根藤，正好摸摸鹊族在这盘棋中，到底是猎手还是罪魁祸首。

　　玄昧剑鞘向上飞起，精准扎进阵法最关键薄弱的地方。清正之力破开阵法，鹊南浑身一抖，眼神清醒了点，手里那块用红纸包着，刻有生辰的龙鳞烧了起来。玄昧看似在救鹊南，实际上是断了她强行契约昭云从的念想。她进来搅局，破阵是顺手，主要想看看昭云从什么反应。

　　什么东西？是抓到昭云从的关键吗？

　　见昭云从那副勉强的德行，玄昧还算满意。他要真敢不管不顾，那她就抢了那东西，亲自把他给摁住了。只不过那样，怪没劲的。

　　她淡淡一句碍事，也不知是说给谁听。

　　昭云从站到玄昧旁边，眼见那男子溜了也未阻止，瞥了眼烧成灰的龙鳞，话里带刺：“玄老板好心肠，连路边野鹊也护着。”

　　玄昧，“手滑而已。总比有些人，打架都瞄不准。”

　　四周暗影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数十名巫觋族人从巷道两侧缓缓围拢。

　　昭云从的视线扫过墙角呆滞的鹊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擦过自己的颈侧，“还不滚？”他语气冷硬，却莫名又补了一句，“管好你的嘴。”

　　这话怎么听着都像威胁，细品却更像是欲盖弥彰的警告。

　　昭云从说完，谁也没搭理。他抱起胳膊，眯眼瞅着远处黑漆漆的屋顶，随意侧过身，将那其实看不出什么的颈侧皮肤藏进了衣领深处。

　　女子的落荒而逃，他的意有所指，落在玄昧眼里，明摆着“有鬼”。

　　丹枫子阔步而来，声音温和得像在话家常，却字字清晰，压过了周遭的杂音，“阎王殿今儿个准比坟城热闹。玄老板，老夫这些年，待你如何？”

　　“如何，你不应该更清楚！”玄昧话音未落，数道缚灵索已缠上玄昧周身。她垂眸看了眼，竟不反抗。任由绳索收紧，在苍白皮肤上勒出血痕。

　　丹枫子抬手虚虚一拦，关切道：“手上都仔细些，莫伤了玄老板。”

　　他目光黏腻的裹在玄昧身上，不急不缓地继续道：“如今在你这出了岔子，老夫这心里，真是……焦急得很哪。”

　　他说着向前迈了半步，手故作调整绳索，掌心却贴住玄昧腰侧，慢慢向下施压，“玄老板现在娇贵，需得小心呵护。看看这剑鞘，只有细细参悟，方知其妙。”

　　就在他的手掌越发大胆时，玄昧嘴角噙着三分笑，“你这手，摆的位置不对。”她扫过他臃肿的腰腹，见一股浊气环绕。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刺耳，丹枫子闻言非但不退，反而将气息又压低三分：“玄老板误会了。神物蒙尘，任谁见了不心生怜惜？老夫不过是想让它……”

　　恰在此时，一道阴郁的声音从后面响起：“老杂毛，你这爪子不想要，老子可以帮你剁了喂狗。”

　　昭云从抬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向下一压，两丈外，一把悬在丹枫子手背上的冥石匕首被两人对峙的力道压碎，但碎石片以更凶戾的势头，朝着他手背狠狠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