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云》享受月光的猪

2、出京

　　萧云先前是从侧门离开的，回来时便也走了侧门，他交代吴柳再等上片刻，自己去卧房拿一件东西。
　　吴柳说：“王爷，我让下人去帮您抬吧。”
　　他以为是什么贵而重的物品。
　　萧云摇摇头：“一件小物什而已，无须吩咐他们。”
　　他来到卧房，移开枕头，床头的柜子里有一个暗格，熟练地打开机关，里面躺着一支银簪，簪头上的图案是雀衔海棠。
　　拇指大小的鸟雀栩栩如生，而它喙中的海棠花颜色正艳，仿佛是刚从花开满枝的海棠树上选了极为好看的一朵摘了下来。
　　这是钰妃生前为萧云打造的一件礼物，也是唯一一件皇帝准许留下来的遗物，至于其余有关的一切，都在她下葬后被一把火烧光了。
　　萧云找了个盒子将簪子收着，拿着盒子去府外与吴柳汇合。
　　萧云坐进马车，吴柳坐在车夫旁边，几名随从骑着马跟着，一行人在寂静的夜里缓缓驶向城门口。
　　此时早已宵禁，城门却还大开着，显然是在等待什么人到来。
　　黑暗止步于门前，画出一条几乎完美的分界线，门内尚有灯影绰绰，门外仿佛看不见底的深渊。
　　守城的官兵见到缓缓而来的车队，立即打开关卡让路。
　　等他们一走，官兵又立即指挥人关闭城门。
　　厚重的大门发出吱呀巨响，马车内闭目养神的萧云被惊动，睁开眼盯着眼前空气看了半晌，直到眼睛变得酸涩难忍，复又闭上眼，靠在马车内壁上，许久都没再动，好似真的睡着了。
　　与此同时，曾经的皇子府外，一个身着斗篷的矮小身影疾步上前敲门，敲了好半天才有人姗姗来迟。
　　留在府中的小厮先是将门谨慎地开了一条缝隙，看清来人的脸便急忙跪下行礼，同时口中呼道：“参见皇长孙殿下。”
　　萧慕赶紧把手指竖在嘴前，斥责道：“嘘！你小点声，我找皇叔，快点开门带我进去。”
　　“殿下，王爷他已经走了，”小厮跪在地上，低头说道，“这会儿应该都要出城门了。”
　　“哎呀，”萧慕跺了跺脚，又气又急，“皇叔怎么不等等我。”说完便又慌慌张张地往城门口跑去。
　　快要到城门口时，身侧却忽然响起一道呼唤，不急不缓，不轻不重。
　　“皇长孙殿下。”
　　萧慕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惴惴不安地望向声源处。
　　那是一条漆黑的巷子，伸手不见五指。
　　萧慕咽了咽口水，怀疑自己幻听，又或是见鬼，瞥见远处站岗的守卫，心里稍微安定一点，小心地挪动步子往灯下靠近，试探性地小声问道：“谁、谁在那儿？”
　　一袭白衣从黑暗中缓缓显现，萧慕见到了那人全貌，蓦然松了一口气，拍拍胸口，语气里似有怪罪：“钟大人，你吓死我了。”
　　钟琰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萧慕的反应，问道：“皇长孙殿下来这儿做什么？此时已是宵禁，被夜巡兵抓到可就说不清了。”
　　他长着一张娃娃脸，声音却是温润，似晨间的风，也似山间的流水，随着两人距离缩短而更加清楚地落进萧慕耳朵里，后者不甘示弱地反问：“那钟大人来这儿做什么？”
　　钟琰道：“下官自然是来送一送王爷。”
　　说起萧云，萧慕立即想起自己开这儿的目的，追问道：“皇叔呢？”
　　钟琰道：“王爷已经出城了。”
　　闻言，萧慕垂下脑袋，方才那股劲儿散了个干净，看起来焉焉的，无不失望难过地喃喃：“怎么不等等我啊，都没有好好道别。”
　　钟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皇长孙殿下不必伤怀，或许过不了多久王爷就会回来了。”
　　萧慕眼睛一亮，凑到钟琰身边天真追问：“真的吗？是不是过段时间皇爷爷消气了就会让皇叔回来了？”
　　在他看来，钟琰深受皇爷爷器重，说是宠臣也不为过，对方说的话一定不是空穴来风，皇爷爷肯定私下里给他表达过这样的意思。
　　越想越觉得很有可能，萧慕眼中充满期待地看着钟琰，昏暗的灯光落在他眼里显得分外明亮。
　　钟琰淡笑不语，这幅模样落在萧慕眼中便是默认了。
　　先前难过的情绪一扫而空，萧慕开心地差点欢呼，好歹是及时刹住了车，捂嘴难掩兴奋地给自己鼓了个劲，又对着钟琰行了个礼：“多谢钟大人提醒。”
　　随后如同来时那般匆匆忙忙地走了，小小的身影为了躲避夜巡守卫而偷偷摸摸的样子，半点不像皇子皇孙，倒像个贼。
　　黑暗的巷子里响起一声短促的笑声，听起来像是女子：“这小孩还挺可爱。”
　　钟琰皱了皱眉：“你怎么还没走？”
　　女子不屑道：“急什么，就他们那移动速度，我先去中陵一个来回还能跑他们前面。”
　　他们自然是指萧云的车队。
　　萧云不久前受了伤，至今未愈，因此吴柳将队伍的行进速度控制得很慢，从夜间走至天明，才在辰时到达驿站，一行人得以休整。
　　用过饭，吴柳借了驿站的厨房熬药，又亲自熬好之后送往萧云的客房。
　　萧云向来矫情又怕吃苦，在吴柳的监督下磨磨蹭蹭蹭地喝了药，等人一背身就迫不及待地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袋子中掏出一颗蜜糖塞进嘴里，还没等尝出味道，吴柳临出门前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嘱咐道：“王爷，不要偷吃蜜糖，不然这药的药性会大打折扣。”
　　萧云低头装作整理衣袖，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