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成长日记》江锦儿

43、婚事

　　施霁雯思考了片刻，低声回应：“人是来了的，方才在外头撞见了言家，父亲和知航便跟着一起入席了。”
　　“嗯，那我知道了。”
　　丝竹渐缓，舞姬足尖轻点，纤细的手腕轻轻甩出，腕上的银钏在厅中灯火的映照之下，划出点点细碎的银光。
　　皇后带着笑意目光在席间流转一圈，恰似无意地在施霁雯的身上多停顿了几秒，随后移开，自然地拉起身旁越王妃的手。
　　“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日子过的如何？”
　　“妾谢娘娘记挂，越王待妾极好，世子也健康听话，日子过的也算是和美。”越王妃脸红着低下了头，一副乖巧的模样。
　　“这日子过得好便好。”皇后亲切地道，“夫待己厚，乃吾辈女子之幸也。”
　　她说着，放下越王妃的手，转而看向宴席上果盘：“南郡的龙眼，送到瓖都来实属不易，他对你真是用了心的。看到你们这样和美，倒是让本宫想起了太子。”
　　皇后的目光顺着果盘看向厅内的命妇贵女：“越王虚长太子三岁，但世子已长成；反观太子，东宫虽有太子妃、妾侍奉待，但她们的肚子迟迟不见动静，本宫心实焦灼不已，遂思或再为其纳一侧妃，以助开枝散叶。”
　　“太子殿下温和有礼，才思敏捷，乃世间少有的翩翩公子。这般品貌、才华与身份皆出众的殿下，想来瓖都该有不少贵女心生倾慕，想嫁给他的人，怕是能从东宫门口排到瓖都大街去呢。”距离皇后最近的那名命妇听到，紧忙接了皇后的话，还不忘拍了个马屁。
　　皇后被这番马屁拍的很是舒服，她赞赏地看了一眼那名命妇：“话虽是这样说的，但毕竟是太子，哪怕是纳侧妃，这人选也得谨慎挑选，需得温婉贤淑，蕙质兰心的女子才行。”
　　皇后顿了片刻，收回目光，她状似无意地扫过身旁的兰妃：“听闻施家的大姑娘前些日子回来了，本宫一直没有机会见见，今日应该来了吧？”
　　“倒不知皇后娘娘如此关心妾的外甥女。”兰妃懒懒地抬眸，轻飘飘地扫过皇后。
　　皇后不紧不慢的开口：“那今日便知道了。”
　　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上，再坐在席间不予理会算是说不过去，张如濛缓缓吐出一口气，带着施霁雯与施霁烁站起身，走到皇后的面前，跪下行礼。
　　“臣妇张如濛携小女施霁雯、施霁烁恭请皇后娘娘圣安，兰妃娘娘金安，恭贺王妃娘娘生辰快乐，顺心遂意、福寿绵长。”
　　皇后微抬起下巴：“都起来我看看。”
　　施霁雯的身子一顿，但还是随着张如濛一起起了身。
　　皇后的视线扫过张如濛、施霁烁，最后落在施霁雯的身上。
　　女孩的乌发被妥帖的挽起，梳了个好看的髮，两只金色的步摇听话的垂落在鬓边，映衬着瓷白的肌肤愈发通透，巴掌大的脸，仅略施粉黛，便叫人挪不开眼睛。
　　“倒是生的花容月貌，之前听陛下提过几次，施家的大姑娘年纪虽轻，但医术了得，之前瓖都的那场疫病大姑娘便出了不少力。”
　　施霁雯面容极淡，一双眸子静的像凝了冰的寒潭，激不起任何的涟漪，像是一位听众，在听着皇后讲别人的故事。
　　她回瓖都已有段时日，因着兰妃的关系，她这段时日也没少往宫里跑，这皇后若是先前想见自己，有着大把的机会，可如今，在这王妃的生辰宴上突然想起自己……
　　心头隐隐萦绕上不好的预感，皇后先前与王妃的对话忽然在脑海中变得清晰起来。
　　“既生的一副好样貌，反而无半分骄矜，倒是藏着这般舍生取义的仁心，这样的姑娘倒是与太子算得上是……”皇后意有所指的停顿片刻，随后看向张如濛。
　　施霁雯的手指在袖中悄悄地蜷起，手指不安地摩挲着，她低着眸，眼底的冷色被浓密的睫毛遮了个干干净净。
　　皇后挂起一抹笑来，正欲开口，却被兰妃打断了接下来的话。
　　“雯雯自是最好的，将来不论雯雯嫁给了谁，都是那人捡了便宜。”兰惠的嗓音听着柔和，却似水一般，将皇后话里的刀光剑影不轻不重地卷了回去。
　　袖中的手陡然张开，施霁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皇后今日是起了赐婚她与太子的心思，瓖都想嫁与太子做太子妃的贵女不少，然而太子妃的位置空悬了这么多年，圣人与皇后迟迟不做决定，必然是有着一些考量。
　　施霁雯并不信皇后选择她真是因为她话语中所说的好样貌和舍生取义的仁心，皇后方才提起了当初赈灾的事情，这瓖都赈灾一事，当初让自己在百姓那儿有了贤名，医馆也因此多了不少慕名而来的病患，那么皇后考虑到此，应当也存了替太子笼络民心的心思。
　　但如果单单只是因为这个，不应该是过去了这么久才动了赐婚的心思……
　　张如濛上前一小步，行了个礼，而后开口说道：“皇后娘娘抬举小女。小女自幼育于边鄙小镇，论学识、论修养，皆不及瓖都所育诸贵女。所谓仁心，不过医者本职耳；幸赖陛下神威庇佑，众人力助，方得解疫病之厄，此非小女一人之功也。”
　　皇后抿着唇，笑意戛然而止，眼底闪过一丝不悦。
　　施家算不得普通的大臣，若是要赐婚，需得提前探探口风，但这事不能皇帝来做，便由她来，她本打听好了施府的这个张如濛，此人门第不高，本以为该是个好拿捏的主。
　　越王妃的生辰宴中人多，她本想软硬皆施，半威逼半利诱，这张如濛必然会答应，只要她答应了，已有这么多人见证，后面就必然无法反悔，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陛下再下旨，这便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只是……
　　皇后扫过一旁坐着的兰惠。
　　这兰惠往年都不参与这样的宴会，今日不知怎的，心血来潮来了越王妃的生日宴，她刚那一句话，倒是坏了自己的算盘，如果继续说让她嫁给太子的话，那按照太子的身份，怎么能说这太子捡了便宜？倒是有失太子身份了。
　　况且这兰惠阻拦也就罢了，这本好拿捏的施张氏怎么也不肯就范？
　　“说起这雯雯的嫁娶之事，近来有些传言，不知皇后娘娘可曾听过？”兰惠笑着看向皇后，皇后脸上的不悦变得更为明显了。
　　“既是传言，有何提起的必要？”凤冠上的珠翠轻颤，皇后的眼睛黑沉沉的，像是在酝酿着一场风暴。
　　“是了，是妾多嘴了。”兰惠噙着笑扭头，珠翠折射的亮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好看的弧线。
　　传言……
　　她好像听玉璧讲过。
　　施霁雯耸了耸鼻子，那日她在整理药材，玉璧坐在一边捣药一边和自己聊着天。
　　玉璧先是神神秘秘地探头看了眼外面，然后放低了声音问自己霍指挥使如何？
　　她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玉璧，回了一句挺好。
　　玉璧这才接着说，因为赏音会走水一事，前些日子流言四起，其中倒也包含了霍言策与大姑娘一同从火场里离开的流言，初无人留意，后不知何人有心，循此流言究之，竟得更多端倪。自古众人好风流逸闻，故其传甚速，遂使大姑娘与霍指挥使之事，喧传于瓖都。
　　自己本是不在意这些的，听之也只是笑笑便过了，流言不过是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天下有数万张口，堵也堵不住。
　　只是没想到，这流言传进了宫里。
　　施霁雯恍然大悟，皇后今日突然提起赐婚与太子一事是因为有人忌惮了。
　　她不在乎这些流言，但有人在乎有人信。
　　兰妃膝下的是皇子，兰家门生本就遍布朝野，若是加上手握重兵的霍家……
　　冷汗自额角冒出，施霁雯猛的抬头，却正好撞上了兰惠的眼睛。
　　兰惠莞尔一笑，眼波流动间百媚横生。
　　“方才倒只顾着看大姑娘了。”皇后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底已然再次盈满了笑意，“施家二姑娘的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好。”
　　施霁烁猛的低下头去，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的绣花鞋面，两只手不安的搅弄着裙子。
　　皇后的目光自然地移到张如濛的身上：“不知芳辰几许了？”
　　“回皇后娘娘，年十四矣。”
　　皇后满意地点点头：“是个好岁数，明年便及笄了。”
　　“二姑娘容貌倾城，德性温良，京中谁人不叹？”
　　不知是哪位命妇起了头，皇后微抬下巴，似是被勾起了兴趣。
　　“是啊是啊。”
　　施霁雯侧目看去，见是皇后的母族杨通政使夫人开口说了话
　　“以其品貌，侍奉东宫为侧妃，实乃天作之合，再适合不过。”
　　“臣……”
　　施霁烁一个“臣”字刚刚出口，便被张如濛打断了话头。
　　“夫君尚不在此处，儿女婚事尚且重大，臣妇不敢擅作主张。”
　　“莫非你是觉得太子配不上施家的姑娘？”皇后的笑意瞬间消失，一副愠怒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