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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童谣 两个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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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前……
施霁雯垂着眼,再无一语。
两个月前兰家在曹州的田亩刚被官府划走。
瓖都的这些大营约有兵力二十万,若是除去那些负责耕种的屯军,那些参将手里真正可用的战兵也有七八万。
七八万的战兵,能干的事情多了去了。
施霁雯抬了眼,问霍七:“能查到他们一起吃酒是为了什么吗?”
霍七从善如流地回道:“属下查到的是,兰舜有意将兰家的一众小辈安插进军营之中。”
兰家无兵,想要染指军权,倒也不足为奇。可他们既存这般心思,又为何要一并放出流言,徒生风波?
施霁雯心中隐隐生疑,总觉着有一处关键脉络目前被自己遗漏。
霍七抬头看向施霁雯,问道:“大人可是要进宫一趟?”
“暂时不了。”施霁雯将霍七递来的那封信折好放进抽屉中,锁头咔哒一声便合上了,“如今证据不足,即便真能证明是舅舅放出的流言,那姨母也终会手下留情。”
她停了几息,垂眸望向那放了信的抽屉,心绪翻涌。
“罢了。”施霁雯沉了语气,终究是改了主意,“我会想法子,将这些证据送到姨母的面前。”
正如施霁雯自己所说,第二日下了早朝,她便将连夜整理好的证据送到了锦衣卫的手里。
王子延将这份证据悄声无息地递进了宫。兰惠见了证据没有多说什么,只让锦衣卫将散布流言的那三路人等拿了,关进刑部大牢。
第三日,霍七去打听了消息,说是兰惠令刑部将流言一案查到散布流言的中间人为止,而兰舜只被兰惠罚了闭门思过一个月,禁足府中不得外出。
彼时,施霁雯正在衙门里处理新政事务。
听闻霍七打探回来的消息,她搁下笔,在案前坐着静思了一会儿。
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流言终归是传了这么久,惊动了那么多的百姓,结果作为罪魁祸首的兰舜只是罚了闭门思过,到底是太轻了。
兰惠还是不会对兰家下重手,应是觉得这事如果闹大了,无疑是给朝堂上其他群臣递送把柄,便捂着鼻子将此事压下了。
“太顺了。”施霁雯盯着霍七,“霍七,你不觉得太顺了吗?流言的事,像是有只看不见的大手推着我们轻而易举地查到了真相。”
霍七闻言微微一怔,垂首思索片刻,神色也凝重起来,躬身应道:“大人所言极是。属下亦有同感。”
施霁雯重新提起搁在案上的笔,对霍七道:“派人远远盯着兰府。后门、侧门也都要有人。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霍七应下,按照施霁雯的吩咐,在兰府各处安插了人手盯着。
腊八这日,施霁雯休沐,带着施知航出了一趟门。
刚下过雪的街道上飘着腊八粥的热气,沿街的小贩卖力地叫卖着,偶还有小儿从他们身旁追跑而过。
施霁雯牵着施知航的手从石桥下走过,桥下流水被冰层覆着,腊月的寒风掠过耳畔,隐隐飘来一阵孩童唱诵童谣的声响,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腊月八,粥儿香。瓖都垂帘遮日月,原是非龙登九阙。只闻真麟藏书院,草庐方是帝王脉。”
施霁雯的脚步陡然顿住,牵着施知航站在桥下听完了整段童谣。
待那唱着童谣的孩童自二人身旁经过时,施霁雯一把将人拦住。
她拎着一根方才买来的糖葫芦,弯着腰诱哄着孩童:“告诉姐姐,是谁教你唱的这童谣?”
那孩童得了糖葫芦,扬着脸高兴道:“是郊外破庙里的那个爷爷。”
施霁雯的身子骤然一僵,一股子寒意顺着脊背漫上。
“阿姐。”施知航抬起另一只手扯着施霁雯的袖子,“阿姐,你怎么了?怎么突然握着我这般紧?”
施霁雯这才回了神,她低头看向自己攥着施知航的那只手,发现自己的指节泛着青白,将施知航的手捏成了小小的一团。
她下意识松了些力道,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无事,我们回府吧。”
“啊?”施知航一张小脸皱在一起,明显是还未玩尽兴,不愿回府的模样,“为何这么早回府。”
“听话。”施霁雯蹲下身,伸手将施知航领口的毛领拢了拢,“下回出府时,阿姐再多给你买些糕点回去。”
话音落下,她便牵紧了施知航的手,朝着施府的方向走去了。
回府后,施霁雯便立刻派人去寻那个郊外破庙的老爷爷。
派出去的人还未回来,倒是言子淮先带着消息上了门。
他步履匆匆,面色凝重,一入书房便让下人将房门关紧。
流苏递上了一盏泡好的茶,便带着其余的下人一同退出了书房,守在外头。
“你近日可曾听过一首童谣?”言子淮捧起茶盏,润了润喉,便开门见山。
施霁雯微顿,答道:“非龙登九阙的那首?”
言子淮当即神色大变,似想要让施霁雯慎言:“是,昨日言府收到了一封密信。”
言子淮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到施霁雯的面前:“信上说,先皇曾与民间的一女子留有骨肉,那血脉如今隐匿于一处私塾之中。”
施霁雯猛地走进半步,她压低了嗓音问道:“信哪儿来的?”
“不知。”言子淮如实回答,“是一孩童所给予,但问他从何处得来,那孩童却说递信之人蒙着脸,看不清。”
“既能给言府递信,那也能给其他朝臣递信。”施霁雯说道,“这是有人要反,我今夜便会入一趟宫。”
夜色沉沉,寒月悬于墨色的天穹之中。朔风卷着冷霜刮过檐下的铜铃,发出几声细碎的呜咽。
高涣领着施霁雯进了暖阁。
兰惠坐在暖阁里的美人榻上,手边搁着一碗只余药渣的瓷碗。
施霁雯将那封言府收到的密信递了上去,兰惠打开看了一遍,搁在膝头,沉默了许久。
再抬眼看向施霁雯时,那双眼睛像是深山里望不见底的湖水,沉沉的。
“吾知道这些。”兰惠淡淡道,“那个血脉,吾已经让锦衣卫查过了,是个十岁的孩童,如今藏在一处私塾里,今夜便会了结。”
施霁雯跪在递上,脊背僵了一瞬。
皇权之争,向来没有同情怜悯,若是不狠绝一些,将来便可能自己丢了性命。
施霁雯叩了个头,说道:“舅舅他,这些日子与众多武将交好……”
她的言外之意,兰惠听懂了。
兰惠攥紧手中的素帕,喉头忽然传来一阵痒意,她忙攥着帕子,捂住唇,低低地咳起来。
施霁雯垂着眸,没敢发出一丝声音。
好一会儿,兰惠的咳声才渐渐缓了下来,她垂眸看了眼帕子,便将那帕子揉作了一团,攥在手心之中。
“应不是他。”兰惠回道,“流言一事是他还怨着兰家曹州的地给了官府,而与武臣交好一事,我让王子延查过,确实是安排了不少兰家的小辈进去。应是曹州一事刺激了他,那段时日才开始频繁安排兰家小辈进军营。”
“我若是倒下了,于兰家而言,并无好处,何况我让他闭门思过的时候,也安排了锦衣卫在旁守着,尚且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是。”施霁雯再度重重叩了一个头,没再多问什么。
她缓步走出暖阁,外头不知何时又下起了细雪,雪一粒一粒的,被风刮着,冷冷地打在施霁雯的脸上。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霍七便送了消息过来,说是锦衣卫确实派了人,昨夜从一处私塾中带回来一具男童尸首,身上还搜出了一块先帝的旧玉佩。兰惠亲自验过了那玉佩,确认无误后就命锦衣卫将尸首草草掩埋,并未声张。
但与这个消息同时送来的,还有来自兰府的消息。
霍七从信鸽的腿上取下一张字条,草草看了一遍,面色大变:“大人,昨夜兰府出了变故,兰府进了贼人,将兰诠兰阁老掳走了。”
“掳走了是什么意思?”这话怎么听怎么不对,明明每个字自己都听得分明,可施霁雯却怎么也理解不了霍七的意思。
霍七回道:“就是,人不见了,现下那兰舜正四处派遣人手寻找兰诠。”
这件事实在过于荒唐,施霁雯怎么也无法相信有贼人能躲过兰府的守卫、锦衣卫、还有自己派去的暗卫的眼睛将兰诠从兰府里掳走。
“姨母知道吗?”施霁雯问道。
霍七回答:“如今应该是知道了,也让锦衣卫派了人手去寻。”
兰诠在府中无故失踪一事,很快便传的朝野皆知。
与这个消息一同传开的,还有兰惠暗中派人刺杀先帝血脉一事。
原本平静的朝野渐渐泛起许多波澜。兰惠因此忙的焦头烂额起来,再无暇去关注兰诠失踪一事。
施府
霍七带回了新的消息。
“昨夜三更时,兰府出了一趟人,往勤州方向去了,盯梢的人跟到城郊便更丢了。”
流言、童谣、真天子、勤州……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条条细细的丝线在此时拧成了一根粗壮的麻绳。
所有的事情在此时尽数串联,施霁雯觉得自己恍然窥见了事情的全貌。
“勤州?”施霁雯咀嚼着这两个字,“让人去一趟勤州,查查那里到底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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