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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   第十三回

      地牢阴风卷着火星扑到玄奘脸上时,他看清了那只熊掌上的疤痕——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像被人生生剜去了血肉。

      “还给我......”黑熊精喉咙里滚着岩浆般的低吼,焦黑的皮毛下筋肉虬结,每踏一步青砖便熔成赤红的浆。

      他一把夺过敖烈怀中的幼熊,兽瞳忽地蒙上水雾:“我儿颈后......本该有块月牙白斑。”

      玄奘的杖风凝在半空。

      幼熊脖颈的金箍下,一片白毛被污血染得斑驳——一百年前黑风岭的月夜,他舔着新生幼崽的胎毛,林间精怪都来贺这“黑风洞主”得了麟儿。

      直到某夜禅院钟声荡碎山雾,老僧的紫金钵扣住了洞口的月光。

      “那秃驴剖妖丹时,我儿的爪子还勾着我的一缕毛。”黑熊精突然暴起,一掌劈向玄奘面门,掌风里竟裹着婴孩啼哭:“你们这些妖僧,都是一伙儿的!”

      幸亏玄奘最近苦练身法,当机立断后撤一步:“非也!你儿还是我们从地牢救出来的!”

      但黑熊怪哪里肯听?

      大黑掌呼呼带风,接连朝玄奘发难。

      玄奘旋身避过熊掌,二棍点地激起粉莲虚影。

      寅将军妖魄化形扑出,却被黑熊精周身腾起的黑焰逼退——那火中浮着万千妖兽残影,皆是金池二百年来炼化的怨灵。

      “小心火!”敖烈龙尾扫灭梁上坠落的燃木,却见火星落地成蛇,嘶嘶缠向孩童脚踝。

      玄奘袈裟一振,经书无风自动,空白页吸了火星竟显出模糊兽纹。

      黑熊精突然僵住。

      玄奘的杖尖正抵在他心口旧疤——那里嵌着半枚破碎妖丹,是与幼子血脉相连的印记。

      二棍的鸟喙宝石突然渗出金液,沿着疤痕纹路绘出往生咒。

      “你闻到的香灰,”玄奘指尖拂过杖身,粉光洗尽袈裟浊气,“是金池用你同族的骨灰制的迷魂香。”

      黑熊精的暴吼震塌半面砖墙,地牢暗河倒灌进来。

      水花溅上他溃烂的伤口时,玄奘看见那根本不是水,而是混着妖血的观音净瓶甘露。

      黑熊精持续猛攻、锲而不舍,但伤不到玄奘分毫。

      玄奘也不想伤他。

      只是没想到,再过了几招之后,黑熊精忽然停住了。

      “那夜我闯禅院,见放生池底铺满幼兽骸骨。”黑熊精突然跪地,熊掌插入青砖裂缝,“金池当着我的面,把我儿的妖丹......碾进了香炉。”

      “但做妖有什么好的?不如做一只普通的熊。”

      “妖再强,也不如......你们。”

      他的妖力本来就只剩下一点,如今更是一点不剩了,再也支持不住。

      他扯下颈间兽牙项链,齿缝里卡着片金箔——分明是佛牙舍利上剥落的碎片。

      二百年来他吞下无数妖丹,只为攒够与金池同归于尽的业火。

      玄奘的杖尖垂下。

      黑焰突然化作万千黑蝶,托着昏迷的幼童浮到半空。

      黑熊精眼窝淌下血泪:“我只求你,他已经不是妖了,你能否放过他?”

      黑熊精又踉跄着倒退两步,后背撞上铁笼,锈蚀的栏杆在妖火中熔成赤红的泪,"我在黑风洞口的歪脖子松树下埋过一罐蜂蜜,等崽子满月时......"

      话音未落,黑熊精的头一垂,没了生气。

      玄奘的经书却忽然无风自动,空白页吸了飘落的黑蝶,渐渐显出幅血墨勾勒的画:月夜下的母熊正用舌尖为幼崽梳理胎毛,树梢挂着九十九盏荷花灯。

      玄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用法杖轻点黑熊精的额头。

      瞬间,黑熊精的身影消失了......

      最后,变成了一方卡牌,存在于那经书之中。

      “这是......第二张卡牌吗?”玄奘摩挲着经书,“我刚刚真是冒昧了,都没想到她居然是一直母熊。”

      敖烈突然闷哼一声。

      他怀中的幼熊不知何时醒了,正用乳牙啃咬龙鳞,琥珀色的瞳孔里浮着两点诡异的金芒。

      玄奘二棍点地,杖首金翅鸟纹映出幼熊后颈——皮下竟蠕动着半截柳枝状的妖丹,根须已经扎进脊椎。

      行者道:“俺明白了,那老秃驴是要炼妖丹的,估摸用的就是那往生池,怪不得他能长寿!这小熊崽子的妖丹刚被炼走一半,也不知是遇了什么槛,才没能炼成。”

      玄奘思索片刻,用法杖敲了敲这幼熊的脑袋。

      但幼熊纹丝不动,甚至还想咬一口二棍。

      忽然之间,地牢梁柱轰然坍塌。

      敖烈喊道:“现在不是念经的时候,火大起来了!”

      三人又想往出跑,可怀中的幼兽、幼童依然呼吸困难,看上去十分难受。

      敖烈问道:“他们撑不住了,怎么办?”

      行者咬牙:“我用筋斗云......”

      敖烈摇头:“你觉得这帮家伙能承受得住?”

      玄奘还是保持了冷静,忽然想到:“这老僧大抵不是西方的安排吧?”

      孙行者立即明白,是啊,西方怎么会自贬呢?

      他立即道:“这定是天庭的安排!”

      说罢,孙行者捻诀唤出筋斗云:“俺去天庭讨点好处!撑住!”

      言罢纵身破云,直奔南天门。

      ......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南天门时,琉璃瓦正映着昴日星官当值的金光。

      他刚摸出金箍棒要砸门,却见巨灵神顶着两团乌青的眼眶谄笑:“大圣且慢!广目天王早候着您了!”

      这话蹊跷。

      悟空眯起眼,火眼金睛穿透云层,瞧见增长天王的斩妖剑正在天门后蓄着雷光。

      他故意把金箍棒往肩头一扛,靴底“恰好”碾过巨灵神脚背:“老邻居,你这眼眶子倒是跟俺花果山的蟠桃一个色儿。”

      巨灵神疼得倒抽冷气,腰间玉牌却闪过道紫微星纹。

      悟空瞳孔一缩——那分明是玉帝贴身侍卫才有的勾陈令!

      三十三重天的风裹着异香扑面而来。

      广目天王掌心的避火罩泛着诡谲的青光,身后盘旋的赤龙比往日蔫了三分。

      悟空鼻翼微动,嗅到赤龙逆鳞处沾着花果山焦土的腥气。

      “泼猴,此罩需用北冥玄冰诀催动。”广目天王的声音像是被人掐着嗓子,掌心悄悄露出半截哭脸面具的边角。

      悟空佯装去接,突然翻腕扣住他脉门:“老广目,你龙袍下头穿的是截教万仙阵的锁子甲吧?”

      赤龙突然暴起,龙爪撕开广目天王的后襟——那背上赫然烙着十二品灭世黑莲的印记!

      广目天王浑身发抖,从牙缝里挤出句:“斗...斗姆元君被囚在......”

      话音未落,一道紫霄神雷劈碎天门匾额。

      悟空旋身避过,却见巨灵神的天灵盖炸开团黑雾,哭笑脸神官从血肉中踏出,手中降魔杵正滴着勾陈令的残血。

      “大圣何必多管闲事?”神官的面具左脸淌下血泪,右脸却咧到耳根,“您还是速速去极北之地研究一下这辟火罩怎么用吧。”

      悟空的金箍棒嗡鸣震天,南天门的云砖寸寸龟裂。

      他忽然瞥见避火罩内侧刻着行小字:“申时三刻,北天门外,黑水玄蛇,直达极北。”

      正是菩提祖师当年教他识字时用的暗语!

      悟空看着哭笑脸神官,又看看小字,压抑住心中的疑惑,朝北天门去也。

      ......

      但玄奘这边已经要等不到悟空回来了。

      禅院残存的梁柱在金池的笑声中轰然坍塌,玄奘的僧袍被罡风撕开三道血口。

      二棍插在十丈外的焦土里,杖首金翅鸟纹沾着黑熊精消散前留下的血泪,正发出濒死般的嗡鸣。

      "可惜了,你道行尚浅,吃了你也加不了多少功力.......幸好,你这法杖稀罕。"

      金池枯爪捏碎第九颗佛珠,阵中亡魂凝成的饕餮虚影将玄奘逼至放生池畔。

      池底浮起的幼兽骸骨突然活过来似的,咬住他的脚踝往腥臭的血浆里拖拽。

      敖烈化龙真身已被七条锁链钉在韦驮殿匾额上,龙角断茬处滴落的不是血,而是被炼化成琉璃状的魂魄。

      "师父...快走......"他每吐一字,脊梁就多裂开一道金纹——那是观音当年给他戴上的龙骨枷。

      玄奘的掌心按上怀中经书,封皮浸透黑熊精最后的体温。

      金池的锡杖穿透他肩胛时,血珠溅在空白页上,竟浮出个残缺的"慈"字。

      三百里外黑风洞的月光突然暗了一瞬,林间所有冬眠的熊罴同时睁眼。

      "老秃驴。"玄奘突然攥住洞穿胸膛的锡杖,任锋利的九环割开指骨,"你可知妖火燃尽时......"他沾血的手指点向经书某页,那里嵌着片焦黑的蜂蜜结晶,"最见不得幼崽哭的,是母亲啊。"

      经书突然自焚,青焰中站起个三丈高的虚影——不是黑熊精现世时的暴戾模样,而是她百年前抱着初生幼崽哼谣曲的温柔剪影。

      金池的饕餮阵在虚影前寸寸崩解,放生池底传来万千幼兽骸骨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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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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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