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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回 ...


  •   夜色如墨,观音禅院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老僧的手指抚过紫檀供桌上的黑玉罗刹像,枯槁的指节在月光下泛着青灰。

      藏经阁深处传来佛牙舍利与妖丹共鸣的嗡鸣,这声音二百年来夜夜啃噬着他的骨髓。

      他永远记得那个雨夜——自己跪在观音像前咳出破碎的内脏,住持却把本该传给他的方丈袈裟披在了师弟身上。

      "金池啊......"垂死的师父摸着他被香火灼伤的脸,"你眼里有火,烧得菩萨都怕。"

      可恶,那本该是他的。

      什么火?是人都得有火,佛也不例外。

      窗棂突然透进一缕粉色的月光。

      老僧佝偻的后背瞬间绷直——他终于等到了。

      二百年的执念在血管里沸腾,他想起那年,离寺出走之后,他在五指山,遇到了一个带着哭笑脸面具的神官。

      那时候他再度咳血,感觉五脏六腑都空了。

      神仙剖开他的胸腔,把沾染妖血的佛牙舍利塞进他跳动的心脏。

      “想要阳寿?”神官似笑非笑,“你得用血滋养。”

      所以这二百年来,他日日受到煎熬。既是长寿、亦是诅咒。

      但很快,就不用煎熬了。

      后来神官来过一次,他意外偷听神官和别的仙人的对话得知,西行路上有件神器,能吸尽妖魔鬼怪的灵魂,控制它们。

      只要有了这个法器,他就不用再这么辛苦的炼丹了。

      "广智!"枯爪捏碎了琉璃灯罩,碎渣刺入掌心渗出黑血,"把地窖的欢喜佛油全泼上。"

      ......

      玄奘盘坐在禅房蒲团上,二棍横放膝头,杖首的鸟喙宝石忽明忽暗。

      窗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野猫踏过屋脊,又像是有人踮着脚尖在回廊徘徊。

      “法师,那二百岁的老秃驴不对劲。”孙行者突然从梁上倒挂下来,火眼金睛里映着禅院后山蒸腾的黑气,“方才我见广智、广谋往柴房运了三十桶火油。”

      玄奘指尖拂过二棍杖身的曼陀罗纹,杖身突然轻微震颤,仿佛在回应什么。

      他抬头看向佛龛上供奉的观音玉像,白日里低垂的慈悲目此刻竟微微上挑,玉雕的唇角沁出一丝血痕。

      修行了二百年佛法,仍然改不了这贪念吗?

      玄奘指尖抚过二棍杖身的曼陀罗纹,粉光在窗纸洇出流萤般的涟漪。

      寅将军附在杖中的妖魄突然躁动,虎啸声震得案头《法华经》簌簌翻页——正停在"以慈制暴"的偈语处。

      "法师,那火油里不知掺了什么东西,俺看他们一群秃头细细研究了半晌,"孙行者倒悬的影子里浮起花果山焦土,"广谋还往油桶塞了张紫微命符,烧起来怕是要勾动北斗业火。"

      敖烈忽然化作人形,龙爪按在青砖缝渗出的水渍上:"韦驮殿的地脉在震颤,像是有大妖要破封。"

      他指尖拈起的水珠泛着金芒,落地竟凝成半片观音净瓶的柳叶纹。

      三人对视间,檐角惊鸟铃骤然炸响。

      玄奘猛然推开后窗,只见藏经阁琉璃顶映着诡异的青绿色月光——那分明是二十八宿的鬼金羊星正在当头!

      一切就像设计好的一样,刚刚好。

      刚刚好要把他们逼死在这儿。

      敖烈却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师父和猴哥这么厉害,我看他们烧多大的火也不怕。”

      行者正在思索,但玄奘却摇头:“打是能打,但不知道那老僧在火油里放了什么,也不知道那符咒到底是什么,更是不知道那老僧是怎么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花招的。”

      行者明白了:“你的意思是?”

      玄奘言简意赅:“跑。”

      ......

      玄奘蹲在竹林阴影里,僧袍下摆掖在腰带,露出绑着草绳的胫衣——这身樵夫打扮还是傍晚用三个故事从挑水僧那换的。

      敖烈鼻孔喷出两缕水雾,化作的灰驴皮毛下龙鳞翕张,正把驮着的经箱调成四十五度角——刚好能卡着月洞门转轴溜出去。

      "广智换岗还要半炷香。"行者从梁上倒挂下来,猴爪捏着根啃剩的野桃核,"这帮秃驴,还有点章法。"

      玄奘指尖摩挲着二棍杖身的曼陀罗纹,粉光在暗处忽明忽暗。

      这不是他生平第一次跑路了。

      敖烈突然打了个响鼻,驴耳朵贴住东厢房外墙。

      暗渠里漂来的不是浮萍,而是半片碎花襁褓。

      三人看着那襁褓,皆是一愣。

      但更令人惊讶的还在后面。

      玄奘本想绕过假山跑向后门,但有几个上厕所的武僧好死不死从此处路过。

      玄奘躲无可躲,竟不小心扒开了假山后的青苔,暗门机关上结着新鲜蛛网——昨夜扫洒僧分明说十年未开的地窖,锁眼却泛着油光。

      也只能进去了。

      地牢寒气渗入骨髓时,二棍突然在玄奘掌心烫出红痕。

      三十七级石阶下,三个铁笼在磷火中投出诡影。

      每个牢笼里,竟然都关着一个幼童!

      还有些幼兽。

      禅院地牢的霉味混着血腥气直冲鼻腔。

      玄奘隔着铁栅栏看到蜷缩在稻草堆里的三个孩童,最小的那个正吮着脏兮兮的手指——那手指缺了半截,伤口已经溃烂流脓。

      敖烈化回人形时踢翻了铜盆,惊醒了笼中奄奄一息的幼虎,它脖颈上竟套着刻满梵文的金箍。

      "这帮秃驴!"孙行者金箍棒砸向铁锁的手突然顿住。

      角落里传来稚嫩的啜泣,三个孩童里穿碎花袄的女娃,眼睛像极了他花果山最爱偷桃的小猴。

      当年十万天兵压境时,那小猴也是这般蜷在石缝里发抖。

      "阿弥陀佛。"玄奘合十的掌心沁出汗珠,腕间佛珠突然绷断。

      檀木珠子滚进暗河,水面浮起金粉绘的北极星图——这是紫微宫困妖阵的阵眼。

      玄奘、敖烈和大圣皆是一惊。

      这观音寺......比他们想象的更有来头。

      但到底是什么来头?

      现在却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玄奘当机立断,已经抡起粉色法杖去劈厚重的锁了。

      无需多言,行者和敖烈也一起动手。

      很快,三个幼童,连同幼虎、幼熊被接连救出。

      玄奘背了一个、悟空背了两个,敖烈还背上了那些小猛兽,三人跑路的步伐被减缓了许多。

      好不容易走过了弯弯绕绕的地牢,三人来到了另一处假山,可是刚一露头,便觉得大事不妙。

      火已经烧起来了。

      行者嗅了嗅,动作一滞:“这是......”

      这火的味道,和当年烧了花果山的大火一模一样。

      ......

      天庭上,也有人关注到了这场大火。

      太白金星指节扣在八卦炉沿,炉内六丁神火突然窜起三尺青焰。

      龟甲裂纹间渗出焦糖混着硫磺的焦香——这味道他死都不会忘。

      三百年前花果山焚天大火烧了七七四十九日,他在云端收殓焦骨时,曾从猴爪灰烬里扒出半颗裹着蜜糖的桃核。

      那火最开始,是杨戬放的。但后来烧的那么烈......可就是别的火了。

      "星君鼻子倒是灵光。"

      阴影里浮出张青白面具,左脸泣血右脸狂笑。

      神官每踏一步,密室四壁的星图便剥落一片,露出底下焦黑的岩层。

      太白金星看着他,问道:“你是?”

      只见哭笑脸神官腰间半截降魔杵嗡嗡作响,太白金星袖中玉圭突然发烫,圭面浮现花果山水帘洞残碑的拓印。

      太白金星已经了然:“今晚的火,还有花果山的火,都是你放的。”

      神官面具突然裂开第三只眼,瞳孔里映着十万天兵火烧花果山的景象。

      "真的是我放的吗?"他笑。

      太白金星懒得和他再多说,拿起拂尘:“你到底是谁?有何目的?”

      神官并不回答,只是忽然发难,太白金星却也不是吃素的,降魔杵对拂尘,打了几十招,谁也没占到便宜。

      太白金星心中疑惑却更甚。

      这人的功法,不像是任何一派。

      “星君果然好身法,”哭笑脸面具忽然停手,“改日再来讨教。”

      说罢,他便放出一阵黑烟,消失于无形。

      太白金星想了半晌,忽然意识到什么,在八卦炉旁一摸。

      “糟糕,”太白金星捶胸顿足,方才明白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六翅金蝉的翅粉......他拿这个有何用?”

      ......

      观音寺密道。

      玄奘三人一时间有点举步维艰,按功法,他们自然是可以自保,但现在还有这些幼童和幼兽。

      正在洞口一筹莫展之际,忽然一个毛绒绒的大爪子伸了过来。

      “把小熊给我,”不知从哪来的、浑身毛都被烧焦了的大熊怪说,“快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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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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