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来客》KOGARASHI

77、第 77 章

　　三天后下着雨的傍晚，快递送到了谭盈家门口。
　　两个纸箱的外壳有些沾湿，软掉一大块，谭盈担心里面的书可能洇湿，于是将纸箱搬到客厅中拆开，找来其他的箱子将里面的物品分装。
　　不能出门遛弯的柳叶儿绕着纸箱转来转去，扒拉烂掉的箱子缝隙。
　　“不许搞破坏哦。”谭盈收拾着书说。
　　柳叶儿跳到箱子中躺下。谭盈没看它，将书摞好码放到新箱子里。
　　一阵窸窸窣窣，柳叶儿跳出箱子。
　　呜——
　　小家伙嘴里叼着一个东西凑到谭盈身边。
　　“哪找来的玩具？”谭盈发现柳叶儿嘴里咬着个陌生的小玩具。
　　“给我看看。”
　　柳叶儿乖乖放下玩具，那是一只毛线钩织而成的小三花猫。
　　谭盈心头一紧，抓住毛线小猫。
　　柳叶儿转身走了回去，白色的爪子扒拉着一个掉出缝隙的深紫色盒子。
　　谭盈挪过去将盒子拿出来。
　　里面是一些小物件，钥匙扣，挂饰，黏土玩偶……还有一本浅绿色封面的相册。她认得这些物件，是大学时期和成莲叙出去玩买的纪念品和参与活动抽到的奖品。
　　没想到他一直留着。谭盈甚至发现了高中时期自己送他的手绳。
　　谭盈平静的心再次起了涟漪，她拿过那本相册放在膝盖上，柳叶儿跳到谭盈的腿上窝好。
　　雨渐渐停了，西面天空的云层中裂出几道金光。
　　相册的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谭盈的照片。
　　背景是雪地，谭盈站在一棵装饰华丽的圣诞树旁，脖子上还系着成莲叙给她织的围巾。谭盈记得，这是在大学的时候商业街的圣诞活动拍的。
　　下一张照片还是谭盈。她穿着一条羊毛长裙，捧着咖啡杯看向窗户上的窗花。
　　——这是，好像是在一家手工工作室，他们去体验做石膏娃娃。
　　谭盈继续往后翻，照片记录的都是大学期间他们相处的瞬间，而且照片上永远只有谭盈一个人。谭盈没想到成莲叙竟然把这些照片都洗了出来。
　　手指抚过一张张照片，那上面有谭盈熟悉的瞬间，也记录着谭盈完全没有意识到的瞬间。
　　忽然谭盈注意到了一张她斜靠在花树边的照片，开着繁盛淡白花朵的紫叶李几乎将她半个身影盖住。谭盈背对镜头，上身微侧，露出侧脸。
　　约好拍照拍出这种角度未免太奇怪了。谭盈仔细回想，那次好像是陶珞约她去花林拍的，成莲叙应该不在才是。
　　啊！
　　谭盈赶忙翻到下一页，果然，还有两张花林的照片，角度都是侧后方。
　　该不会当时成莲叙也刚好在花林吧？！
　　要是成莲叙认识陶珞，要照片也不会要这么奇怪的。
　　他在现场怎么不和自己说？而且还被他看到自己给其他男生当模特。后知后觉的尴尬化作一阵热气爬上谭盈的脸颊。她甩甩头，继续看。
　　这一页还有谭盈盯着娃娃机里娃娃的照片，谭盈低头吃蛋糕的照片。
　　这种不起眼的瞬间被成莲叙郑重记录下来，谭盈不由得会心一笑。
　　下一页，谭盈立刻认出，那是高中时期的照片。那时的谭盈在咖啡店打工，穿着咖啡店的墨绿色围裙，在吧台前做咖啡。
　　原来成莲叙在这时就偷偷将拍下她的照片了。不，也许还有更早。谭盈看到了她趴在桌子上睡着的照片，胳膊底下压着的是练习册和试卷。
　　——这是高考前成莲叙帮她补习的时候。
　　下一张是夜景，暗色的环境中谭盈蹲在花坛边，手里拿着燃烧的仙女棒，温暖的火光照得她的脸十分柔和。
　　——这是除夕的时候。
　　在白色的庭院中，谭盈鼻子冻得发红，手上却在认真捏雪球。
　　——这是冬季落雪的时候。
　　米白色的羽绒被中，披散头发熟睡的谭盈，旁边放着一只可爱的小熊猫玩偶。
　　——这是谭盈第一次在成莲叙房间里过夜的时候。
　　葡萄架下，谭盈躺在竹椅上小睡，怀里还卧着只三花猫。
　　——这是他们去拜访爷爷奶奶的时候。
　　谭盈顿住了，那时候成尚博和谭雨燕的事情才刚刚确定，而且成莲叙的态度明显不怎么样。她还记得，依稀听见成莲叙不想让她做姐姐。
　　很早之前的事情了，谭盈不敢确定。但是看着这张照片，忽然醒悟过来。也许，成莲叙所谓不想要姐姐不是讨厌她，而是她若成了他的姐姐，他们就没有机会在一起了。
　　成莲叙也许比谭盈想象的要更早喜欢上她，不，也许还有更早。
　　谭盈摸着相册，手指能感觉到纸张的分量，后面还有内容在等着她确认。她内心翻腾起来，呼吸延长，手指久久按在上面没有往下翻页。
　　按捺住鼓动的心绪，谭盈翻开下一页。
　　——空旷的体育馆看台，穿着学校制服的谭盈低头编着手绳的定格画面嵌在纸上。
　　谭盈眼眶一酸，目光下移。
　　——栏杆边，谭盈探出身体用干脆面碎喂鱼，鼓着嘴，脸上露出有些困惑又新奇的神色。
　　谭盈眨了眨有些模糊的视野，看向另一面。
　　——成排高大的紫色泡桐花下，谭盈看向树顶，微微侧着头，好似在倾听什么。
　　谭盈忍不住揉了下眼睛。
　　照片的这个时候她才刚转学过来，刚刚听说他叫成莲叙，他为什么……为什么……
　　谭盈深吸一口气，长吐，将酸涩的感情平复几分。
　　再翻页，已经是最后一页。
　　——黄昏的天际，云层重叠燃烧。四散的夕照下，一个女孩半张脸映衬着暮光望向远方，昳丽的面庞上带着些许淡漠，还有让人无法理解的迷茫。
　　女孩看上去好像是迷路了，又好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个女孩便是谭盈。
　　谭盈睁大眼睛，困惑的神情与照片中的人如出一辙。
　　……这是什么时候的照片？
　　谭盈仔细看着自己的衣服，发型，脸庞，想要在脑海中确认这是什么时候的自己。
　　窗外，雨云散开，夕阳的光线穿透被雨水洗过的空气照射到即将被暮色笼罩的大地。
　　橘黄的光线几经过折射落在谭盈脚边，一旁的纸箱拉出浅灰的长影。
　　呜——
　　柳叶儿叫了一声。
　　思路瞬间连接。
　　谭盈记起来了，那是她刚随着母亲搬到松市的第三天。入学手续还没办好，谭盈暂时没去上学。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确实迷路了，放任自己在公园中漫无目的游荡。
　　就是在这时，在她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莲叙遇见了她，留下了这张照片。
　　谭盈蓦地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成莲叙那天，他扫向她的那一眼显得有些奇怪，复杂的神色一闪而逝。那时的谭盈无法解读，现在她明白了，再见的意外、欣喜、困惑、欲言又止的亲近、忖度、试探以及萌芽的钟情。
　　那个少年，早在她还没有得知他名字的时已将目光留在她身上，从此以往，始终不变。
　　憋闷的胸口使谭盈逐渐弯下腰，她长长地喘气，想要抓紧什么。
　　柳叶儿发现了谭盈的异样，从她腿上跳下来，绕在旁边呜呜叫。
　　“呵——呵——”
　　谭盈抽着气，将相册紧紧抱在胸前，泪水颤抖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