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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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松的一头羊毛卷，开叉高到大腿根的紧身连衣裙，乌紫色口红和浓艳的妆容。
几米开外的那个身影趴在酒吧吧台上，摇晃着那只颤巍巍的玻璃杯，里面满满的香槟色的鸡尾酒被荡得起着小小的波浪，而女孩正在不耐烦地驱赶着一旁正试图搭讪她的男人。
一向以冷静镇定著称的七海建人谨慎地观察确认了好几秒，才敢确定那的确是山间岚没错。
那个在公司一向得体礼貌的山间岚，虽然能从各种细节窥见少女依旧尚未褪去的一些稚气和学生时代的单纯，可是也一直展现出作为HR的专业水准和气质的山间岚。
此刻正似乎是喝醉了的样子，酩酊不清，也是很适配这间放着靡靡之音的光线昏暗的酒吧的风格——若不是七海建人是她的同事，他大概并不会觉得这样的情景有什么奇怪之处。
在对身份进行了确认之后，他现在犹豫的是，是否应该上前帮她解围：赶走那个从刚刚开始就死缠烂打想要邀请她喝一杯的男人。
不知是因为喝醉了的原因，还是在公司本来就是真实性格鲜少体现的专业场所，眼前的一切有着既往的鲜明比对，山间岚的行为甚至显得有些直爽野蛮。
她直接对着男人比出了中指，嘴里日语英语夹杂地骂骂咧咧，F word满天飞，甚至还听见了一些不常见的复杂得甚至有些华丽的脏话。
他发誓他听到了一句“你这个非洲健美老母猪”。
他扶了扶额。
他只是听说了这家酒吧今晚会有爵士乐的经典曲目演出才想过来看一眼，没想到看到了眼前一幕。
说是精彩有些冒犯了，也不太妥当，但当下的确比爵士乐更让他在意。
在公司之外的娱乐场所偶遇同事，一般情况下双方应该都不期望被对方看到自己和工作着装比起来大相径庭的装束和打扮，他猜想山间岚作为HR肯定多多少少会觉得难为情和尴尬。
可是犹豫不决的思索在看到那个男人伸手想要环住女孩肩膀时被打断了：
那个“非洲健美老母猪”非但没有因为山间岚口里这些侮辱性极高的话语而退缩，反而是更加兴奋来劲的样子凑了过去。
他本能地快步上前，打开了那只即将碰到山间岚胳膊的手，极具压迫感的身高和面无表情的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压制住了男人。
“先生，我认为这位女士拒绝得很明确了。请不要再继续骚扰她了。”
“你，你，你谁啊？谁说我骚扰了，我们只是在聊天而已。”
男人惊慌地收回手，然后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嘴硬地反驳，想要守住面子，有些结巴地开始信口雌黄，结果下一秒就听见女孩子毒辣的回应。
“我聊你个臭傻x，你个一看就□□松弛的废物。”
“我……你个臭小鬼说什……”
意想不到的闻所未闻的羞辱让男人面红耳赤，条件反射地抬起了手，而下一秒就被挡在两人之间的七海建人单手抓住了手腕。
隐隐突起的手指关节和手背青筋展现出他毫无波澜的面庞下使出的压倒性的力气，男人瞬间动弹不得，惊恐万分地试图将手臂从那只铁钳一般的大手中抽离出来，然而却无济于事。
“请不要糊弄事实，我在一旁观察很久了，是你先招惹的这位女士。”
七海建人暗暗又加大了捏住男人手腕的力度，表面却依旧那般风平浪静地说道。
男人没忍住发出一声哀嚎，忙不佚地叫着：“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这就走我这就走，你先放开我！”
他冷漠地松开了手，看着男人终于识趣地灰溜溜地走开了，才终于转过身，扶了扶眼镜，看着眼前的同事，正是那个礼貌热情地招他进公司的HR，此刻像变了个人一般，摇摇欲坠地坐在吧台高高的椅子上，眼神迷离地正努力将视线对焦在他身上，似乎正在尽力分辨他是谁。
他不知叹了今晚的第几口气，迫不得已的打起了这个避无可避又无可奈何的招呼。
“晚上好，山间小姐，在这里遇到你属实是没有想到。”
“哦！是七海先生！”她有些惊喜地瞪大了眼睛，酒吧霓虹的灯光反射着她眼睑上那层亮晶晶的珠光眼影，看上去费了些力气才认出来他是谁的样子。
她有些傻气地咯咯笑着，将自己上半身从吧台上软趴趴地撑起来了一些，转动椅子使其面向着他。
“七海先生怎么也在这里？你也被拒绝了吗？”
“说的是什么话啊……”七海在心里不明所以地吐槽了一句。
“不好意思，据我所知来酒吧的条件或原因好像不包括‘被拒绝’这一说。”
“不是关于酒吧啦！是喝酒！喝酒！喝醉！想要喝醉！”女孩子摆了摆手，含糊不清地提高了音量纠正他。
“我只是想来看看今晚的爵士乐演出，的确是想要小酌一杯，不过并没有要喝醉的打算。”
“哦。”
她将她杯中所剩不多的鸡尾酒一饮而尽，一副有些失望的样子——纵使这份失望的情绪毫无道理——可是醉酒的山间岚还是撅起了嘴，哐当一下瘫在吧台上，转头对着他抱怨了起来，不知道是在抱怨他还是自己。
“没有被拒绝嘛？真幸运啊……七海先生，真好真好。”
“能容我问一下山间小姐从刚刚开始就一直重复的‘被拒绝’到底具体指什么吗？”他有些无奈，“我刚刚又回忆了一下，如果说今天在地铁上给一位看上去非常健康精神矍铄的老大爷让座位被他拒绝了也算的话……”
“那不算啦——！”她尖声尖气地摇起了头，那头一看就今天特别打理过的羊毛卷长发被晃得像是强风中不知所措的蒲公英，然后颓然地又倒在了吧台上。
“是告白啦！是被喜欢的人拒绝了。”那声音听上去委屈得带上了一些哭腔。
饶是礼貌圆滑得总是句句知回应的七海建人也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回答了：安慰失恋的醉酒少女可从来不是在他工作和生活中所必要的一项技能。
“没关系的，这个世界上男人据说有35亿之多。”他努力回想起了一句在某个曾经大街小巷播放的综艺上的一个片段，生硬地搬运着套话。
“不不不不不不不……”山间岚伸出食指摇得像个拨浪鼓。
“可是没有人比得上那位的！长相，身高，气质，性格，还有闪闪发光的灵魂，所有可以被议论的都不足以和他的一根头发丝儿比！”
“七海先生就没有或者没有过喜欢的人吗？”
他到底为什么就非要来看那个什么爵士乐演出呢。
七海建人在心里静静地咆哮着。
如果他没来这个酒吧的话，那么今晚他也许会对都市报上的某一专栏的某一个确切具体的话题进行一番思考：比如全球经济的走势，通货膨胀的市场影响，或者某个社会事件引来的关注。
而不是现在被困在这个酒吧，在平时那么正儿八经的现在却醉醺醺得胡言乱语的同事面前，待也不是走也不是，如坐针毡地倾听着他根本无法感同身受的失恋情节，被迫回答一些他从未经历和想过的男女情感之事。
什么闪闪发光的灵魂，什么喝醉之后被无限放大的恋爱脑一般的发言，什么有没有过喜欢的人。
“没有。”他有些无奈地实在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
“诶？真的假的？骗人的吧！”
她猛地从桌上直起身子凑到他面前，那双平日里清澈聪明的眼睛，因为涂了黑色眼影而显得与平日异常不一样，而此刻那眨巴着的眼神，又与这妩媚的妆容大相径庭，这副光景甚至算得上有些滑稽。
“我没有说谎的必要吧。”七海淡淡地说道，“感情对于我来说从来不是生活的重心，有很多比它更重要值得更多注意力的事。”
山间岚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组织语言的样子，可是还没等她开口，她身后忽然出现一个女生揽过了她，因为酒吧昏暗的光线，她甚至像是凭空出现那般冒了出来。
“小岚！我回来了！对不起！我中午吃的那个牛肉果然还是太生了！我去厕所太久了吧？抱歉抱歉！”
女孩双手合十地做出一副赔罪的样子，不好意思地道着歉。等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时，才注意到山间岚身边的七海建人。
“咦？这位是？”
女孩子在酒吧被搭讪可以说是随处可见，屡见不鲜的事，其中不免一些奇怪的男人，虽然眼前的男人穿着得体，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一副彬彬有礼的绅士模样，她依旧有些警惕地打量着他。
“茉弥，七海先生是我同事啦！不是奇怪的人。刚刚还帮我赶走了一个纠缠不清的想要搭讪的男人呢。”
被称作茉弥的女孩子闻言回过头看向他，放下了警备，甚至为刚刚自己那副过于防备的样子一副抱歉的模样，然后客气地打了个招呼。
谢天谢地。
七海建人在心里长舒一口气，为自己终于可以从“失恋顾问”这一意想不到的角色里解脱了而感到轻松。
“既然你的朋友回来了，那我也不便多待了，山间小姐。”他从椅子上起身，顿了顿，犹豫了一下的样子，还是以一种听不出感情的语气说道，“虽然明天是周末，并且快要盂兰盆节假期了，但是如果之后你在公司遇到我，我非常愿意配合装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山间岚此刻醉酒的意识并没有很好地消化理解这句话，只是懵懵地看着他，一副思考停滞的样子，实际上她思考并没有停滞，只是有些滞后，依旧在想着他刚刚那句“感情不是生活的重心”。
可是面对转身欲走的七海建人，和他留下的那句她此刻并没有在思考的话，她有些傻呵呵地回了一句：
“晚安七海先生，希望你可以一直追随心之所向。”
对她而言，感情也从来不是也不应该是生活重心才对——这是在她喜欢上五条悟，告白五条悟之前就反复劝诫自己的道理。可是她前二十多年的人生并没有主动喜欢上谁告白过谁的经历，她没有想到，甚至不是分手，单单被拒绝这件事就能让人难过不已。
她盯着七海那张总是那么冷静甚至有些严肃的脸，想象着对于他这样的人什么是重要，什么是绝对，什么是浇铸心血的目标，什么是仔细呵护的幼苗。
在喜欢上五条悟之后，这份喜欢是否也夺去了她生活原本的重心，是否也在悄无声息地改变她人生火车的轨道。
可是当下就是当下，感情就是铺天盖地且无可回绝的，且这份喜欢在昭然与天下之前，也的确带给她许许多多的快乐。
酒精充斥着口腔和大脑，并非在麻木情感，相对的，是放大那些其实并不能摧垮她的感情，在让她更加畅快彻底地去接受感受一番，或许明天一觉醒来，那些情绪可以和慢慢散去的醉意一般消散于世。
“你还好吧小岚？”茉弥有些担心地凑了上来观察起她的表情。
“好多了。”她眼角瞥见七海建人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周五晚上的大街上人来人往的热闹城市，车水马龙的街头。闪耀鲜艳的霓虹招牌，一切都像个熔炉一般包裹着在浑沌里穿梭的蚂蚁们的苦痛和泪水，可是当明日日光照耀整个大地时，仿佛又会抹净所有遗落在此的彷徨和无措。
要领悟的话需要坠入。
生活的重心，有千千万万。
你睡着或醉酒的城市里，有人溺水，有人把感情拴在一棵稻草上，不断下沉。
可是她想要做那个不被任何束缚的，轻扬漂浮的，哪怕是蜉蝣。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