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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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入硝子看着一旁像一滩泥般瘫在沙发上的白毛活物，完全忽视掉她明里暗里赶他出去的嫌弃话语，对于她所说的“五条你在这里看着我很难集中注意治疗诶”，后者采取的方式是将脸一别，像个尸体一样躺在远处一动不动，懒洋洋地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声音因为脸埋在沙发垫里闷闷的：“那硝子你好了叫我。”
她无奈，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转头重新专注在给面前的病人消毒换绷带的工作上。
好在是一个很简单和常规的操作，她三下五除二地利落处理好了之后便告诉对方注意休息和清洁，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病人是一个毕业不久的新人咒术师，女孩子一双眼睛从五条悟大大咧咧闯进来之后就黏在他身上没移开过，被硝子下逐客令之后也是恋恋不舍地慢吞吞地挪出了房间。
她再次无奈地摇了摇头，感慨着现在的小姑娘怎么都只看脸呢，掏出兜里的一包香烟，抽了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之后吐出一圈圈白烟，然后看向那个依旧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庞然大物。
“喂，死了吗？”
“还没~”
“不是快死的程度的话，找我好像有点早吧？”
“讨厌，硝子，不能把我当作一个突然感慨青春，需要找老友畅聊的失意青年吗？”
“？听上去好恶心，不管你是谁赶紧从五条身上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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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拒绝了一个女孩的告白？”
“嗯。”
“多新鲜呐？你不是很擅长赶跑那些围着你转的女孩子吗？刚刚要不是我医术高明手法够快，再让那个女孩多待一会儿我估摸着你的拒绝战绩还能再添一员呢。”
“可是这个不太一样啦！”五条悟抱着沙发垫嚷嚷了起来。
“怎么不一样？是有两个头还是有三只手？”
面前的人眼珠子骨碌转了一下。
“准确的说，左眼是右眼的5倍大。”
“那有空也带给我看看呗，你说是个人类女孩，你这个描述更像是某种关于眼疾的咒灵。”硝子没好气地回答道。
“喏，这里。”他手臂一伸便将手机递了过去。
硝子微微探身一看，屏幕上的女孩穿着明艳的和服，鲜红的花朵盛开，左手举着一个装着两条金鱼的透明塑料袋，放在自己左眼前，因为袋子形状和水的折射将那只笑得弯起来的眼睛放大了好几倍。
“作为咒灵的话也太可爱了一些。“她如是评价。
“作为人类也很可爱啊。”
五条悟一副对她评价觉得中肯的样子，心满意足地收回手臂，又看了一眼之后将手机锁屏随手扔在了沙发上。
“很高的评价嘛。”硝子稍稍有些意外地打量着她永远没个正经样的同期，“那为什么拒绝人家。”
“因为太纯粹了。”他将脑袋从沙发边缘耷拉下去，“我第一次见到她时是在美国那个一年六个月都是冬天，冷得要死的明尼苏达（“哦，我记得那个是关于雪暴的咒灵祓除的任务？两三年前了吧。”硝子思索着说道），她两手一摊问她身边有没有咒灵，可是她四周干净得跟那天没完没了的雪一样。“
五条悟陷入回忆或者思索时，会习惯性地玩弄起那层眼罩，一头白发随着他手指的动作跟随着眼罩时而软榻时而又竖立起来，嘴角罕见地没有挂上那抹总是慵慵懒懒的笑。
“然后她带我去一家咖啡店吃了一个打败了那趟旅行吃过的99.99999%的柠檬蛋糕（“请尽量省去无关紧要的细节”，硝子面无表情地说），笑着跟我说明尼苏达的大雪会埋葬我所有的不开心。”
“是不是很莫名其妙？超级莫名其貌的好吧！那种小说里会写的风花雪月的那种莫名其妙！”他不知不觉地嚷嚷了起来，“但是最莫名其妙的是！在那一瞬间，真的就是一瞬间而已，我相信了她莫名其妙的话，等我反应过来之后，我好像说了一些多余的话，对一个异国他乡第一次见面的陌生女孩子。”
硝子深吸了一口气，一副大概了然他指的是什么事情的样子，沉默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可是对方似乎也陷入了某种过于混沌的回忆之中，太多碎片涌入进脑子。
山间岚那双总是澄澈透亮的琥珀色眸子，裹成小熊一般的大雪夕阳下的身影，从车窗里探出头对他唱歌时的笑容，还有烟火下憋得通红的脸和眼中逐渐暗下去的光。
“硝子，你觉得咒术界对我最大的期望是什么？”
“哈？”话题跳转得有些太快，硝子有些疑惑地望向自己永远思维跳脱的同期，“咒术界的话巴不得克隆五百个五条悟每天帮他们跑腿擦屁股吧。啊，那这样的话还得自主决定克隆人的性格吧，不然有你一个活爹都够他们受了，五百个的话这个世界估计也完蛋了。”
“这个提议不错诶！要不要纳入之后的研究：如何复制出完美无缺的五条大人！”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看上去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
“算了吧活爹。”硝子白了一眼他，“有你一个已经够难对付了。”
“哈哈，我想也是，完美的人正是因为只有一个才是至高无上的！”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硝子扶额。
“所以话说回来，你问这个是想说什么？”她没好气地将谈话扯回来，“不会只是想引导话题来自夸吧？”
“嗯……正如硝子说的那样，大家对我的期望估计都是能够多消灭咒灵，多靠谱听话地按部就班吧？”
“可是那个大小眼女孩（“不要乱给女孩子起外号！”她忍无可忍），她对我的期望是希望我能有时间吃更多的甜品。”
——山间岚大方地将那张一看就需要花大量时间去打卡挽成的隐藏款甜品清单递给他。
“希望我不要连轴转地上班。”
——山间岚隐忍着情绪将桌子拍得砰砰响，激动地对他24/7的日程表达愤怒的控诉。
“还有希望我要快乐。”
——“请你一定要快乐！”
山间岚在纷纷扬扬的雪里扯着嗓子大喊，那一刻的雪花和夕阳齐齐地从她身旁落下，遥远得恍若电影中的城市在她身后亮起了初上的点点华灯。
***
沉默蔓延了须臾。
此刻是东京的夏季末，和五条悟口中描述的那个有些浪漫的冬季邂逅相去甚远。
闷热的气温，葱茏的树木，这个季节最后几声有气无力的虫鸣，和依旧毒辣的烈日阳光，透过窗外繁茂的枝叶间隙照进来，撒下一泼泼密密匝匝的光影。
“嘛，我个人而言的话，是因为你快乐的话，你身边的人多半就倒霉了。”她无视掉五条悟不满的神情。
“不过听上去的确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顿了顿，用不加掩饰的很明显的审视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此时正七歪八扭瘫在沙发上的28岁男人，实在忍不住直白的吐槽了起来，“为什么你这种不靠谱的大人却总是遇见善解人意的小孩儿啊？”
“才不是小孩儿呢！”五条悟在沙发上蠕动了一下，伸出刚刚压在身下的手臂，对着她摇了摇手指。
“不如说恰恰相反，非常有想法和自我规划的成熟女孩哦！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会认真地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事，会看书会思考，还有犟驴脾气和她老板辩论。”
“等会儿，怎么听这都像是跟踪狂的视角，你未免有点太放任自己堕落了吧混蛋？”
五条悟凄凉地看着她。
“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硝子。”
“那请你好歹反省一下自己呢。明明知道作为咒术界首屈一指的，战力和繁忙程度都是断层级别的咒术师，和一个普通人类女孩根本就不可能，那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和人家保持距离？”
“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是普通人类女孩啦。”他不知是刻意还是无意地挑了她回话中最无关紧要的那部分，盘腿抱住了怀里那个早已被蹂躏得不成形的沙发垫，“身上其实是有一些咒力的，所以我第一次见面才跟她如实说了咒术和咒灵的事，后来回日本之后，上层的猪头今年招不到学生，我还去问她想不想要成为咒术师来着。”
“什么？”
硝子这才意识到这根本就不是无关紧要，而是一开始就应该说清楚的重要信息，眼前这个张着嘴发愣的白毛脑子里的优先级排序显然错乱掉了，而本人一副毫无察觉的无辜散漫的欠打样子。
“说实话，比两年前在美国见到她的时候增长了不少哦，而且自己也坦白现在能看到一些咒灵了。说不定真的能当上咒术师。”男人甚至开始有些喃喃自语起来，“当时要是无视她的拒绝，强行把她拉来当咒术师是不是就好了？”
“一点也不好。”硝子顺手拿起一旁桌子上的遥控器毫不留情地扔向他，遥控器在五条悟那张表情都没变化一下的脸前方几厘米的地方，撞上了无下限的空气墙被弹了开来，咚地一声砸在地板上。
“别一本正经地说些变态一样的奇怪的话啊。”
“我开玩笑的啦！”五条悟投降一般地举起双手晃了晃，俯身捡起了地板上的遥控器，笑着仰头说道，“人家可是很认真地拒绝的，太认真太真诚了一点不给人抱怨的余地啊，伤脑筋。”
沙发上的人无奈地笑了笑垂下了头，硝子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
看上去总是吊儿郎当又臭屁散漫的老友，竟然在明面上将少女心事这种敏感又脆弱的告白处理得甚至能算得上妥当，已经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而现在，她逐渐意识到眼前的人并没有在夸大其词地开玩笑，而是真的如他所说，正处于某种“失意青年”的状态，又让她觉得起鸡皮疙瘩地不适应和讶异。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硝子吐出最后一口香烟，以此来调节一下内心纷杂的慨叹，“听上去你也怪喜欢人家的。”
“喜欢吗？”五条悟怔怔道，“可是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啊，我只是觉得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非常地放松，说的笑话也是那种我平常不会听到的，有种很新颖很奇特的感受。”
“可是换个角度想，有些人看书听音乐旅行也会觉得很轻松，那如果她只是让我感受到轻松的一种方式，和看书听音乐旅行一种性质，随便答应人家不是很自私？也没有把对方当成一个个体来对待和尊重吧。”
“意料之外地想了很多啊？”硝子不可置信的上前给了他一记头槌，虽然被无下限挡住了，但是五条悟很配合地装模作样地捂住了脑袋，她看看这他这副样子，有些欣慰地感慨道，“姑且能算得上个人了呢。”
她没理会五条悟嘟嘟囔囔的不满声，伸了一个懒腰，向后倒在一张靠椅上。
“照目前你说的情况来看，你也没什么可做的了。拒绝也拒绝了，据你所说的，人家女孩子也有自己的生活。”
“既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就停在这里就可以了。”
那就停在这里就可以了。
五条悟沉默地偏过头，看见窗外碧蓝的天空不染一丝纤云，阳光毫无遮挡地张牙舞爪地直直照射着外面连绵的山和茂密的树丛。
视野里当下没有任何在运动的物体，房间里也没有人再说话，安静得听不见一点声音。
仿佛真的随着硝子的话语，一切被施展了时间停滞的魔法，一切都停在了这里。
包括他和山间岚之间的故事。
从遥远的飘雪异国的相遇，到后来他蓄谋好的重逢，以及后来充满欢声笑语的相处，再到后来少女不知何时心动的情愫，和最后被自己亲手画上句号的，刚染上油墨纸香味的记忆。
他说不清楚这一瞬间他心里纷繁复杂的情绪，但是他清楚他做出的是正确的选择。
就算这个选择播下的种子在土里看不见的地方盘根错节地生长着，但是泥土上方那棵正抽枝发芽的茎干和自己期望的样子大差不差，健康且正确。
那么他就可以在这棵树投下的小片阴翳中日复一日地安稳下去。
这样就好。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