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神计划001号》祝语南

84、新世界 记忆里

　　记忆里关于丹璜文明覆灭前的一幕再次重演，这一次实实在在发生在了眼前。

　　携带X元素的武器和怪物碰撞，炸开一朵朵蓝色血色交织的花。鲜血从空中坠落，滴落在房屋废墟上，滴落在路面河面上，滴落在一只断手的手心里。

　　房屋倒塌，设备失灵，五颜六色的灯无力倾倒在路边，一卡一卡地闪烁。

　　外城在这种规模的变故下毫无还手之力，一切的繁荣奢靡，只需要一次攻击就能尽数成灰。

　　登录在外城的怪物暂且被围墙拦在外面，但直接登录在内城的怪物则畅通无阻。

　　“疗养院被攻破了。”

　　“嗯。”林砚京拿好自己的枪，准备下楼，“你也走吧，001。”

　　“那我走了。”关闭小世界也不是一个简单的任务，001准备掐断当前界面，临走前又不太放心，“你……会没事的吧？”

　　“那谁知道。”林砚京笑了。

　　无论她有没有事，001的任务都不能停止。

　　等小人图像跳下屏幕之后，手表就像所有普通的手表一样，只剩下了最基础的功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砚京正往楼下走，尖利的叫喊声撕开空气和距离，直直扎进她耳朵里。

　　熟悉的声音让林砚京一下就听出来了主人，林亦然。

　　她加快下楼的速度，冲出大门循着声音追过去。

　　疗养院被破坏之后，林亦然从沉睡状态中醒来，眼前的一幕幕场景与混沌中翻滚出来的一些碎片重合，直接激发了她最狂躁的状态。

　　她一会儿撕心裂肺地喊着孩子，一会儿气急败坏地叫着去死，身份在丹璜人和林亦然本人之间左右横跳。

　　喊到最后语言也不用了，从喉咙里滚出一串模糊的音节。

　　“林亦然！”

　　林砚京开枪打死她面前的怪物，尝试着靠近：“冷静……冷静……”

　　但林亦然现在的精神状态显然不支持，看到她靠近全身瞬间绷起来，呲着牙瞪她。

　　林砚京不敢动了。

　　两人面对面僵持着，林亦然全身血淋淋地在她面前半蹲着，弓着身体随时准备攻击。

　　刚才那一通暴走，林亦然整个人像从血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头发也被血粘在一起，导致林砚京完全没办法肉眼看出来她到底伤势如何。

　　林砚京刚一抬眼，林亦然马上举起手做出攻击前奏，逼得她只能往后退，一直退到林亦然放下手才算完。

　　这个距离过于远了，林砚京看不清楚林亦然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混着血的头发随着她低头的动作垂下，挡了一半的脸。

　　两人再次陷入僵持。

　　就在林砚京试图再次缓慢挪动的时候，林亦然好像抬眼看了她一眼，腿上发力快速冲过来。

　　林砚京无法判断她现在清不清醒，也不能去赌，于是握紧刀提到胸前。

　　“扑通”一声，两人齐齐摔在地上，林砚京的视线被飘散的头发扰乱。

　　“狗东西……找你来的时候你不来……”

　　含糊的低语化开，林砚京还没来得及听清，林亦然已经转身离开。

　　林砚京翻身坐起来。她手里已经空了，刀刚才被林亦然摸走了。

　　她看了眼自己的手，又看了眼林亦然跑走的方向，最后也没有去追，带着枪走向另外的方向。

　　怪物的数量越来越多，没有001，林砚京只能自己操作发射炮弹的全过程。

　　炸响不断，房屋和血肉搅拌在一起，硝烟味、腐臭味、血腥味，混着X元素清冽的味道，构成独属于这场战争的印记。

　　已经不记得开了多少枪，她对着身后被救下来的人吼道：“往西北走！”

　　祷谕在西北硬是轰出来了一小片安全区，这也是她和祷谕商量出来的方法。

　　瀚海负责对外攻击，祷谕则集中精力负责一小片区域的防守，目的只是守出来一片相对安全的地方。

　　在更大的威胁前，瀚海和祷谕难得达成了一致的立场。

　　被救下来的人没敢看她，低着头擦了擦眼泪，贴着墙根往西北方向跑：“谢谢，谢谢……”

　　林砚京收回视线。得亏之前瀚海和祷谕针锋相对的时候扩充了不少武器储备，才能拖到现在，但数量毕竟是有限的，照这个速度很快也会耗光，到时候安全区照样也得死，无非是能拖多久的问题。

　　这个时候就要学习一下林亦然的精神了，她这么想着，再次举起枪对准眼前的怪物。

　　大不了死。

　　“哎呀，别这么莽啊。”

　　笑吟吟的声音飘进耳朵里，那个丹璜文明的少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挡在她身前。

　　以怪物深褐色的皮肤为背景，她看见少年回头冲她一笑，点了点心口的位置，然后……将手伸进心口。

　　“知道为什么你能主动吸引X元素吗？因为我们都认你是001啊……”

　　“砰！”

　　话语的尾音被震耳欲聋的炸响吞噬，聚集在一起的X元素向四周爆开，冲击力将山一般的怪物直接掀倒，刺目的光闪得林砚京不得不闭上眼睛。

　　再睁开眼睛时，爆炸范围内的所有怪物都被清理了，少年的身影也不见了，如同从来没存在过。

　　林砚京看着眼前的场景，恍惚间似受到某种感知，将手伸进自己的心脏。

　　没有鲜血，没有痛感。

　　她愣愣地盯着自己伤口冒出来的蓝色光晕，X元素？

　　她已经是灵魂状态了？

　　那她……已经死了？

　　什么时候？

　　突然间，脑海中出现非常清晰的画面，是她正不断往外涌出X元素的心脏。

　　还有她体内的每一节骨头，每一节血管，甚至是每一个细胞的移动，都看得一清二楚。

　　画面一转，地下正待喷涌的岩浆，地上几乎被夷为平地的内外城，还没有放弃求生的男人，绝望地灌下最后一瓶酒等待死亡的老人，感知到危险啼哭的婴儿，抓起刀来准备殊死一搏的女人......

　　再一闪，一会儿是丹璜文明的人们选择自爆来驱逐古神，一会儿是现在战场上毁天灭地的画面，另一会儿则是未来繁荣发展的人类世界。

　　最后，她的意识像被甩到了外太空，整个世界呈现在她眼前。

　　意识被重新拉回战场。林砚京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将掌心贴于大地，催动X元素源源不断向地下钻。

　　“X元素，用在人身上可以治疗伤口、改善体质，用在武器上可以扩大伤害，用作能源也比我们现有的能源能量大成千上万倍。简而言之，生存必需品，有和没有是两种境地。”

　　她注入地下的X元素所蕴含的巨大能量，催动岩浆剧烈活动。

　　大地震颤，最终实在承受不住崩裂，岩浆在压力下沿着裂隙喷发，瞬间席卷人类上千年的科技成果，还有对面的鬼怪。

　　就像一场大雨，将人间洗得干干净净。

　　天空也确实下起了大雨，雨滴落在岩浆上，发出“滋啦”一声，又化作蒸气散开。

　　浓郁的水蒸气将林砚京的头发洇湿，一绺一绺垂在她眼前。

　　新纪文明覆灭了，但几千年后、几万年后，又会有新的文明诞生、发展、繁荣。这次突破了关隘，人类文明会发展得更快、更辉煌，就像潮水终于冲破了闸口，继续向前，奔流不息。

　　造神计划则彻底宣告失败。这个世界没有神，这个世界也不会存在神。每个人都是踩下世界前进的油门的几十亿分之一的力，每个人都是被世界裹挟着向前翻滚的尘埃。

　　林砚京沉默地站在雨里，安静的世界更是将这份沉默推向了死寂。

　　现在的世界并不适合人类生存，所以北部研究所还不能解封。

　　林砚京摸了摸手表的表盘，小人图像还没回来。但001那边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只是时间问题。

　　“好像只有我一个人了。”她刚说完这句话，又摇头否认。

　　毕竟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不能算是一个生命体，或者一个人。

　　“X元素的集合？”

　　林砚京被这个形容逗笑了，从雨里抬头，注视着这个荒芜的新世界。